李二毛乔迁记〔征文·小说〕
作者: 关山狼刘杰
时间: 2015-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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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毛搬进新房子了,这成了杏树洼一带的特大新闻。 李二毛是杏树洼的外来客,他原本是跑马川的人,是八年前到杏树洼的张胜才家当了上门女婿的。
摘要:漏斗户李二毛突然间乔迁新居,喜从天降!
李二毛搬进新房子了,这成了杏树洼一带的特大新闻。
李二毛是杏树洼的外来客,他原本是跑马川的人,是八年前到杏树洼的张胜才家当了上门女婿的。要说李二毛也是个攒劲小伙子,身材瘦挺,浓眉大眼,高鼻阔嘴,若不是一双眼睛小了点,还算是一个美男呢!
八年前的秋末,李二毛在城里打工时和杏树洼的张桃花相遇相识了,接着很快就发展到了双出双入的地步,到冬季工队结束,两个人一起回到了杏树洼。张胜才两口子只有桃花一个女儿,自幼娇宠,看到女儿领回来的女婿还算一表人才,也没费啥周折,就爽快地答应了他们的婚事, 只是要求李二毛必须入赘才行。李二毛家兄弟三人,他排行老二,李家也同意二毛入赘张家,所以他们的婚事一路顺风,从相识到同枕共眠还不到一年的时间。
张胜才是杏树洼出了名的漏斗户。张胜才兄弟五个,他是老四,娶上媳妇的第二年就被撵出老院子,分给他两间生产队时候的库房,那房子扭七裂八的摇摇欲坠,胆子小的人根本就不敢进去,可是张老汉一连娶了四个媳妇,能给他这两间房子,就已经是力尽汗干,竭尽全力了。按理说,年轻轻的张胜才和媳妇翠翠应该把日子过到人前头去,何况张胜才还是个屠夫,就是一个腊月,光杀猪也挣个两三千块钱呢!问题是张胜才的媳妇翠翠是个药罐子,吃药比吃五谷还要紧,那个安口窑烧制的沙罐子,一年最少也要煮进去万把块钱呢!,一个农人家庭,一年也就收入个万把块钱,这就使得张胜才的日子老牛拉车上高山——节节紧。当女儿桃花长到十八岁的时候,张胜才的日子是瞎子养了个门缝眼——有了眉眼了的时候,可是麻绳偏从细处断呢,翠翠的青光眼最终导致失明,紧接着张胜才的骨髓炎越来越严重,右腿膝关节以下开始流脓流血,最后到县医院去诊治,医生说要赶紧截肢,否则就会危及性命。为了保命,张胜才同意了医生的治疗方案,截取了右腿,成了个打拐子的残疾人。三口人的家庭,一瞎一瘸,虽然政府部门给了全方位的救济,也只能解决个温饱问题。
李二毛要上门结婚,总不能挤在那两间库房里吧,张胜才除过索要五千元的彩礼之外,还要李二毛修建一间新房,看着那样的家庭,李二毛只好答应出钱建房。只是李二毛家也不富裕,出了五千块钱的彩礼之后,哪有余钱修房子呢?可是不修房子又结不了婚,最后李二毛他大把自家的几棵槐树伐倒,弄了些椽和穳子,叫上会做木工活的家门兄弟和几个亲戚做帮工,三下五除二就在张胜才家院子的东面修起了一间简陋的新房子,好在吊上顶子之后一俊遮百丑,看上去还像个新房子。
桃花刚过二十岁,就和李二毛成了两口子。可是屋漏偏遇连阴雨,他们结了婚的第二年,翠翠就殁了,使这个穷家庭旧债未了又添新债。更使人叹息的是,翠翠的三年纸刚烧过,张胜才也撒手西去了。那座略显阴森的院子里就剩下李二毛两口子和三岁的女儿盼盼。
秋末的一场暴雨里,那老态龙钟的两间土坯房轰然倒塌了,一家三口就挤在那一间屋子里,窄边的进去个人连向都转不过。村上的支书、主任快把李二毛的家的门槛踏断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把桃花说动弹,跟上村子里的人上新疆摘棉花去了。支书主任承诺修房子的砖瓦由村上想办法解决,但是木料、水泥要李二毛他们自己解决,三间砖瓦房,木料水泥少说也得万把块钱,不出去挣,哪来的钱修房呢!原本是李二毛要去摘棉花的,可是村子里去的多是女人,说是摘棉花要手巧,摘得多挣得多,桃花就叫二毛守家看娃娃,自己跟上村子里的一伙子婆娘上了新疆。
虽然桃花上新疆摘了三四年棉花,可是李二毛家还是挤在那一间屋子里,桃花上一回新疆只挣个四五千块钱,来回的路费花过,就剩下个一两千块钱,过个年就花的一干二净了。别人家的女人摘一次棉花最少挣个七八千块钱呢,可是桃花自幼娇生惯养,没有吃过那么大的苦,摘一会就说累得不行,一天逛逛达达的不好好摘,挣得也就比别人少多了。这样以来,年年盼着年年富,年年穿的没裆裤。李二毛的家就成了村子里最穷的漏斗户。
福不双降祸不单行。去年夏天,桃花跟上村子里的女人进山刨菖蒲时,不慎坠下悬崖,摔断了右腿,躺了快一年了还不能下炕。这下更苦了李二毛,既要照顾桃花,还要经管五岁的大女儿盼盼和小女儿莲莲,这莲莲才一岁多点呢!李二毛的日子就更难肠了,既当爹又做妈,整天围着老婆两个娃娃转,绑得死巴巴的,根本就顾不上到地里务弄庄稼,更不要说外出挣钱了。
一家人好不容易捱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季,李二毛的那一间土坯房越加倾斜的严重了,眼瞅着就要塌垮了。村上的支书主任一天跑几遍,最后喊来几个年轻人,用一根檩条把倾斜的北山墙顶住,说是再想办法,万一没法子了就在村部腾出一间房子叫他们先住着,总不能把人塌在里面啊。
正月刚了,村子里就来了一些干部模样的人。中午时分,一个脸白白的、戴眼镜的瘦高个子男人在村主任的陪伴下,走进了李二毛家那略显荒芜的院子。
“二毛,这是县农机局的张局长,到咱杏树洼来搞扶贫帮扶工作的,他和你结成对子了。”村主任给李二毛介绍着。
“和我结对子?”李二毛显然不理解结对子是做啥。
“结对子就是我和你一对,我负责帮助你脱贫。”那叫张局长的态度平易,一笑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他用手指逗弄着二毛怀里的莲莲的小脸蛋,“娃娃的脸脏成这样了,怎么不给好好洗洗呢?”
“洗啥呢,洗上半天会一阵阵又抹脏了,洗不到哪去么!”李二毛咧着大嘴,露出被香烟熏得焦黄的大板牙。
那瘦瘦的张局长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越看眉头越皱,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严峻。“这样吧,我们首先要保证他们的安全,然后再说脱贫致富吧。我们先回村部商量商量。”
第二天中午,张局长和一个女人拎着一大疙瘩水果,又来到了李二毛家。那女人还给两个娃娃买了新衣裳,给桃花带了一大包她穿过的还八成新的衣裳。张局长给李二毛和桃花说,那女的是他老婆,县一小的老师。那女人也不嫌弹屋里的脏乱,给两个娃娃洗了脸,还给盼盼梳了一头的小辫子,最后坐在炕边和桃花拉了半天的家常话,临走时不知是对局长说还是对李二毛说:“这样的家庭,我们一定要帮!”
张局长两口子走了大约半个月之后,一拨子工队开到了杏树洼李二毛家院子里,紧接着村子里的两辆三轮车忙着从邻村的王家寨往来拉砖,在工队把倒塌了的两间土坯房的基础清理好之后,一辆小金刚农用车又运来了一车松木檩条和椽。昔日冷冷清清的李二毛家院子里一下子喧闹了起来,盼盼和莲莲显示出从未有过的高兴,李二毛那张黑森森的脸也笑成了一朵黑牡丹,忙着给工匠烧茶递烟,忙得不亦乐乎。
半个月之后,一座小三间的砖木结构的瓦房建成了,酱红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铝合金门窗更是明光闪烁,把个阴冷的农家小院映衬得一片光亮。村子好多人都说李二毛懒人有懒命呢,自己没有花多少钱,却一下子有了这么好的一座房子。消息灵通的人说,这座房子一共花了两万多块钱呢,农机局出了一万元,再的都是那张局长自己筹措来的呢!八十三岁的旺福爷捋着雪白的胡子不住地赞叹:“共产党的政策真个好啊!不交皇粮国税了,种地还发钱。这不,修不起房子的人都住上了这么好的房子,政策好,干部好啊!”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一大早的,支书和主任领着七八个小伙子就来到了李二毛家,说是今天给他们搬家,说完就忙活开了。本来就是个穷家,一个面柜,两只木箱子,再就是几袋子面和玉米,不到两个钟头就安顿好了。一声喇叭响,大家看时,一辆小汽车停在了李二毛家的院边,张局长也给二毛家搬家来了。跟着局长来的两个小伙子,一个忙着往门上贴对联,上联是“勤劳人家早脱贫”,下联是“致富才是硬道理”横批是“乔迁大喜”。一个小伙子摊开一盘鞭炮点着,一阵脆响响彻了杏树洼,李二毛家的小院子里弥漫着喜庆的味道。
等到大家安静了下来,支书清了清嗓子,指着新房子对李二毛说:“你光住新房呢,可知道这修房子的钱是哪来的吗?”李二毛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就晓得你不知道。这座房子花了两万五,张局长在他们单位募捐了一万,又在亲朋好友中间募捐了一万,最后差的五千块钱是张局长自己掏的腰包。你要知道,张局长自己的日子过得也不宽裕,女儿还在上大学,他们两口子一月的工资也就是个五千多块钱,你二毛要记住这份情呢!”
“这情我记着呢,咋能忘了呢?”李二毛不住地点着头。
这时,张局长和两个小伙子从车子的后备箱里抬下来两个鼓鼓的蛇皮袋子,张局长把李二毛拉过去给他说:“二毛啊,谁的日子都是慢慢过好的,你还很年轻,只要肯出力肯动脑子,日子一定能过好的。房子给你修好了,剩下的日子就要靠你自己过了,我给你买了一万苗独活药苗,这两天乘墒好,赶紧种上吧。我咨询过有关部门,独活这两年的价格一直走俏,只要你好好干,秋后一定能有一笔好收入的。”
“张局长啊,我李二毛也是个知好歹的人啊,你这样帮扶我,我再不好好过日子,还算个人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务作,到秋后了你来验收。”李二毛右手拉着张局长的手,左手不住地揩着涌出眼角的泪水。
“好啊,那咱们就一言为定,到秋后我再来看看,卖了好价钱的话,我可是要分红啊。”
一阵欢笑声,吓得两只喜鹊“扑棱棱”地飞向别处去了。
日到中天,和风拂面。李二毛家的院子里更是明亮亮的晃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