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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部地区不通火车

作者: 沧州子系 时间: 2015-10-01 阅读: 129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上级拨出专款,为贫困地区的农民打井。这样的好事分到县,经过乡,最后落到芥头村副村长谷满堂的身上。虽说谷满堂的地偏,面窄,又靠近邻县,井位定的并不合适,


   上级拨出专款,为贫困地区的农民打井。这样的好事分到县,经过乡,最后落到芥头村副村长谷满堂的身上。虽说谷满堂的地偏,面窄,又靠近邻县,井位定的并不合适,可他哥哥谷满囤是县水务局局长,没话说了吧!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兄长能吃肉,兄弟也沾光。
   不等村里布置,满堂就开始清地了,把青苗都拔了。这里要讲清,他拔的可不是自个儿家的青苗,拔自家的青苗,他有病啊。他拔的是紧挨他家地的树槐家的青苗,这井要打到人家地里,自己又用又管,那才叫合算。老实巴交的树槐眼看着绿油油的麦苗被拔了,连点儿青苗补偿费都不给,万般无奈就找到村支书李同茂反映情况。李同茂说:“这事我跟满堂说过,他说井在你家地里,你还占了先呢,补偿就算了。我说这不合理,人家也不听,不依他,这井怕落不到咱这。我也为难呢!”
   两个人正说着,乡长牛永贵走进来,听完他俩说的情况,说:“补偿一定要给,做工作嘛。都是村干部呢,这点儿觉悟都没有?损人利己的事坚决不能干。另外,井位不合适就挪,浇地的面积越大越好,受益的农民越多越好,这才能体现出党和政府对群众的关怀。”末了,牛乡长答应亲自找满堂谈话,并决定把井位移到高桂香家的地里,扩大农田浇灌面积。
   事情可不那么简单。牛乡长找到谷满堂先递上一支烟,满堂接过来看了看说:“什么破烟呢,乡长咋当的?”从兜里掏出一盒“小熊猫”来递给牛乡长。牛乡长和满堂的哥哥是同学,俩人关系一直不错,相互关照。牛乡长和满堂一直谈到天擦黑。临了,牛乡长说:“那你就委屈一下,拜托了。”满堂说:“放心,看在咱们的交情上,俺咋说也得支持你的工作。”
   牛乡长走了一周后,满堂一点儿补偿的意思都没有。牛乡长听说这情况,又来到满堂家。满堂家正要吃晚饭,牛乡长说:“加双筷子吧。把你存的好酒拿出来。”满堂吩咐媳妇巧珍加菜,俩人坐下喝着、聊着,谁也不提赔偿的事。什么非典呀,尿憋急了跳汽车呀,听说要调整计划生育政策呀,道听途说,街头小报,纵横方圆,一通瞎哨。收拾了碗筷,牛乡长掏出扑克来。满堂说:“算了吧,用俺玩剩下的一套对付我,不就那点儿事吗?放心,俺一准办就是了。把心放到肚子里,‘熬鹰’的事儿免了。”牛乡长说:“说话算数?”满堂说:“君子一言,八驴难追。”
   满堂那边没动静,传闻却有了动静。说乡长牛永贵和高桂香是相好的,要不乡长咋把井位定到她家。高桂香男人死了好几年了,还不是乡长养着。村支书同茂说:“乡长,你为了俺村这点儿事儿,倒惹了你一身骚,这个马蜂窝可不好捅。人家是后脑勺拍巴掌,背后整人。”牛乡长说:“嘿,他满堂还成了老虎屁股摸不得了,我不但要摸,还要抠。现在到相持阶段,咱就得硬起来,非把他放平喽。”
   牛乡长拨通满堂的哥哥满囤的电话,对他说要对满堂上点儿手段,没别的意思,都是为了工作。满囤说:“行,行,你看着办吧。”牛乡长又敲开了满堂家的门,对他说:“你咋说了不算数呢?跟我来这套,老太太推碾子的战术,我可不吃。告诉你,你今天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满堂说:“怎么着,你还跟我来硬的!”牛乡长说:“没定井位你就把人家的苗拔了。告诉你,你也别裤裆里耍刺刀,挑(调)皮捣蛋。行不行,一句话。”满堂说:“荷,干吗?跟俺别这么大劲儿,不就是为了你那相好的吗?”牛乡长说:“满堂,别怪我跟你没说清。再问一遍,行不行?”满堂说:“不行,俺就不出这个钱。你又递烟,又打扑克,原来是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头呢。告诉你,你收拾不了俺。还想把俺咋着?牺牲你的相好的,给俺上美人计,这事儿还有点儿门儿。哈,哈……”牛乡长说:“告诉你,话到这份儿上,我就不客气了。别弄个被窝里放屁——自己臭了自己。”说着,一击掌,一群老乡涌进来。满堂说:“这是干吗?”牛乡长说:“放手发动群众,打人民战争。你当着大伙的面讲清楚。田旺,通知全村的人都过来,去用喇叭喊,让他导弹上挂粪桶,臭名远扬。”满堂扯住田旺:“田副乡长,这人不少了,别再……”牛乡长说:“说吧,当着乡亲们的面说清楚。”满堂叹了口气:“老少爷们儿……”
   芥头村打井现场,牛乡长张罗着打井队进场。村干部们清理着地面。忽然,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出现了暂时的静场。为啥?高桂香来了。这个三十多岁的小媳妇,腰身还像个姑娘,飘着来到井场。牛乡长招呼道:“桂香,今天把架子立上,明天就能开钻了。你呀,别的也用不着你啥,抽工夫给师傅们送点儿热水就得啦。”桂香笑笑点了点头,算是应了。田旺把手机递给牛乡长说:“县里的电话。”牛乡长接完电话说:“咱们抓紧把井架立起来,一会儿陈县长过来看看落实情况。”田旺说:“这事县长还亲自来?”牛乡长说:“领导重视呗,别愣着,帮把手。”
   快晌午了,陈县长才到。牛乡长陪着他边看边汇报情况。陈县长漫不经心的“嗯”两声,说:“好,还要抓紧,农时不等人,麦子正等着浇呢。”牛乡长问:“咋这会儿才到?”陈县长眯着眼睛笑笑说:“嗐,我的车子刚动,一个妇女抱着孩子拦住了车。”牛乡长问:“上访告状的吧,那个村的?”陈县长说:“我以为也是,可那妇女说,‘县长,这政府的孩子,政府该不该管呢?’我说,‘政府哪会有孩子?’那妇女说,‘牛乡长不是政府的人吗?孩子生了都一周多了,他甩手走了扔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我们找谁去,还不得找政府吗?’我说,‘你找他不就得了。’她说,‘牛乡长我逮不着他,反正他是你们政府的人,这孩子也就是政府的啦,政府不管谁管呀?’闹得我没办法。我问她,‘你有啥困难?’她说,‘没啥,就是抚养呗。’我也不能老让她堵着,让群众围观,影响可就大了。不就是这点事儿吗?给了她二百块钱,让她走了。”
   牛乡长红着脸锁着眉说:“这不是闭着眼睛买布,胡扯吗!我啥时候有这事儿了,哪个村的?”陈县长说:“嗐,你干完事走了,丢下人家总不是个事儿吧!我这是给你擦屁股。”牛乡长说:“陈县长,我是啥人你还不清楚吗?你跟着瞎搅和啥啊,根本就不可能。”陈县长说:“孩子我都看了,虎头虎脑的,还真有点儿像你。”牛乡长说:“别拿我开涮啊。凭您这么多年的经验,火眼金睛的,真的假的,黑的白的,塑料的处女,焗黑的牛,您啥分不清啊?”陈县长说:“可这次有点儿眼拙。永贵呀,这高桂香和你是咋回事儿?定好的井位非挪到她家不可。生活的事要注意影响,可不能以权谋私,犯原则错误啊。”牛乡长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这造谣诬陷的事,我不在乎。做贼的心虚,放屁的脸红,咱一门心思的干事,听蝲蝲蛄叫唤还不种庄稼了呢!不管别人说什么,您还不了解我吗,老领导。”陈县长说:“了解是了解,可地球是转的,人总是会变的。那英雄还难过美人关呢!”牛乡长没好气的说:“那我就是英雄得啦。”
   牛乡长举着电话,为上游放水的事和县水务局局长满囤嚷着:“水到我这,闸坏了,抓紧修啊!没人,我出人。什么?哎,别这样,老同学,咱们得互相支持。晚上有时间吗?咱们坐坐。没时间,没时间我在你门口等着。行,就这么着吧。”
   牛乡长放下电话叹了口气,扭身发现高桂香:“哎,桂香,你啥时候来的?”高桂香说:“来了一会儿了。乡长,咱那井别打了。”牛乡长说:“为啥?”桂香说:“井架子搭上几天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几个工人围在一堆儿扯闲篇儿,打扑克,还说打不打这事还没定呢。他们挣得是水务局的钱,牛乡长他管不了这一段儿。”牛乡长说:“就这?我找他们,催他们马上动工。”桂香说:“主要不是为这,为打口井倒给你落了身不是,往你身上泼脏水。这样,这样……”牛乡长说:“这样啥呀?”桂香说:“这样会影响你进步的。”牛乡长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桂香一眼,心说:这女人可不简单,出了事没想到自己有多委屈,倒为我着想。她那么娴静,善解人意,落落大方。再看看桂香正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细长的眼睛,微微睁开,嘴角轻轻颤动,一股爱怜之情涌上喉头:“桂香,你怕吗?”桂香说:“我不怕。”牛乡长说:“你不怕,我还怕啥。俗话说得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斗智斗勇,拖鞋上炕。’就用这点儿脏水泼我,我泼他一盆。我还真是生铁碰钢钉——看谁硬过谁啦。放心,无论有千难万险,海啸山崩,地球撞上流星,科山乡政府与你同在。”
   桂香笑了,站起身说:“你忙吧,我回去了。”牛乡长伸手握着桂香柔软的小手,两人的目光碰到一起。这时,田旺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乡长!”牛乡长瞥了他一眼:“有事?”目送着桂香的背影愣了片刻。田旺说:“那抱着孩子截县长车的妇女我们查到了,就是芥头村满堂的媳妇。”牛乡长说:“果然不出所料。接着说……”田旺说:“据有关情况分析,她们还在计划继续截县长的车,目的当然是把你搞臭。”牛乡长说:“怕啥?党培养教育我们这么多年,练就一身功夫,正好和他们练练。”田旺说:“关键是影响,影响到你在县里的威信,影响到嫂子对你不信任,影响到孩子遭人白眼儿,影响到你的前途……”牛乡长说:“这么严重!你就不想想老百姓的利益受不受影响,人家高桂香受不受影响。别净分析这个了,开动脑筋,你发挥发挥,想想怎么对付这伙混蛋。”田旺说:“这个你放心,咱这能耐放个屁也得臭半条街,让他没事偷着哭去吧。”牛乡长说:“这可是人民内部矛盾,要有分寸,要适度适量,要可着脚穿鞋。”
   满堂烫了壶酒,小舅子凤岩和媳妇炒了几个菜,端上桌。凤岩说:“姐夫,我姐也该回来了。”满堂说:“从县城坐三马车怎么也得半个钟头,我估摸着快到了。”正说着,满堂媳妇巧珍一进门就粗声大嗓的说:“俺回来了,咱又发了。”一家人笑着围过来,满堂问:“今儿个碰见谁了?”巧珍说:“俺不认得,反正是副县长、副书记的。”满堂伸着手指头问:“这个咋样?”巧珍说:“咋样?人家县级干部出手就是大方,一听说是牛永贵的孩子,出手就是二百。”满堂说:“人家是上了品的,他牛永贵算个屁。他也就是癞蛤蟆顶粪蛋儿——以为自己是个官。”巧珍说:“你还别说,这牛乡长人缘还不赖,谁一听他的事,马上掏钱堵你的嘴。这可比下地干活来的快。”凤岩说:“敢情,比三陪小姐都来得快。”凤岩媳妇说:“孩子没闹吧?”巧珍说:“睡了一道,现在叫醒他,喂喂奶。”
   凤岩媳妇掀起孩子头上的被子“呀”的一声尖叫,一家人围过来一看:一头小猪正眯着眼“哼哼”呢!凤岩媳妇哭道:“我的宝贝儿呀,你咋变成这样啦?”满堂骂道:“你眼瞎呀,人猪都分不出来。”巧珍抹着眼泪说:“我哪知道,光顾着数钱了,谁知道领导也这么缺德呀!还不是你,非要抱着孩子臭人家牛乡长,遭报应啊。”满堂说:“别闹啦,你拦的是那个副县长啊?”巧珍说:“我哪知道?反正是从县政府大院里开出来的。”凤岩说:“得,得,孩子丢了,哪找去呀?姐夫,你也太损了。”凤岩媳妇哭着闹着:“姐夫,这可咋办呀?你赔我孩子。”满堂吼了一声:“别闹了,让我想想,找孩子要紧。”巧珍说:“你快想啊!”满堂说:“别逼我,逼急了我也没了,你们咋过吧?”巧珍说:“你要变成猪,我现在就把你给剁喽。”
   正在一家人哭天抢地乱作一团的时候,乡长牛永贵来了。满堂抓住牛乡长的手臂说:“乡长,你可是救星啊。快帮我们找找孩子吧,要不俺今儿个就活不成了。”巧珍说:“乡长你手下人多,快帮帮俺们吧。他不是人,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他计较,只要孩子找到喽,我叫他变驴、变马、变狗、变猪,为您牵马坠镫,穿衣提鞋,当牛做马,任打任骑。”牛乡长说:“别说这么多啦,来,田旺,把孩子抱过来。”
   随着田旺的脚步,人群往前涌着。田旺掀开盖在孩子头上的被子,胖墩墩的孩子呈现在大家面前,凤岩媳妇一把夺过去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别人抢走似的喃喃道:“孩儿,你把妈急死了。”满堂拉着牛乡长的手问:“乡长啊,你咋找到的孩子?”牛乡长一指田旺说:“是田副乡长,他们找到的。听他给你们说说吧,触目惊心啊。”大家静下来。田旺说:“听说有个妇女抱着小孩总截领导的车,还说这孩子是牛乡长的,得政府抚养,我和几个伙计就来到县政府门口看个究竟。我们发现有几个陌生人也在门外转悠,见到满堂媳妇抱孩子过来,他们马上开车进了大院,转了一圈儿就停在满堂媳妇跟前,下了车,那个大个儿的掏出钱来给满堂媳妇,正赶上小孩尿了,那小个子说帮助到车里换褯子。很快又把小孩抱出来递给满堂媳妇,车马上启动开走了。看着满堂媳妇抱着孩子走过来,我们正要上前查问,那辆车从我们跟前驶过,透过车窗看到车后座上的小个子正在盖被子。我觉得这里蹊跷,马上招呼司机开车追上去。那辆车开了一段发现有人追,就开足油门要跑,我马上打110报了警,110的车在前面截住了他们,把人带下来一看,果然有个孩子。人家使得是调包计,就是狸猫换太子,把贪财造谣的人倒给坑了。经过刑警突击审讯,这两个人是专门拐卖儿童的人贩子,现在被押在公安局了,孩子我们就带回来了。本想着明天再送过来,牛乡长说人命关天,家里急的别再出了事儿。所以,我们就送来了。”凤岩说:“你咋知道送这来?”田旺说:“狐狸干了坏事,我顺着骚味就找过来了。”满堂红着脸,猛然跪在牛乡长面前:“乡长,俺对不起你呀!”说着,“哇哇”地哭开了。牛乡长说:“你呀,尽想那歪点子害人,到头来还不是被窝里放屁——自己臭自己。好了,以后要走正道啊。”说着,走到凤岩媳妇面前抱过孩子转身就走。众人说:“乡长,你……”牛乡长回头一乐:“这孩子是我的,我当然要带走啦。”
   芥头村打井现场,打井机在飞转。牛乡长对桂香说:“这井开钻了,估摸着明天就要出水了。”桂香说:“打这口井真不易呀!亏了有你,要不树槐叔都搬走了。”牛乡长问:“为啥?”高桂香说:“咱这老是旱得不行,树槐叔总惦着大田的麦子,天天开着收音机听天气预报,可天天报的都是局部地区有雨。树槐叔一想,既然局部地区老下雨,不如搬到局部地区算了,省得受这份罪。”牛乡长哈哈笑着问:“最后是你告诉他局部地区不通火车?”高桂香也笑了,感慨的说:“马上就能喝上甜水了。没想到你这个坏人倒办了件好事。”牛乡长说:“我啥时候也划到坏人堆儿里去了?”桂香说:“看你那猴样儿。哎,打完了井你还来吗?”牛乡长说:“那当然了,谁叫我是你相好的呢!”桂香的脸一下红到脖根子,羞涩的说:“你真坏。那谣言是不是造到你心里去了?”牛乡长一拍肚子,道:“肚脐眼上插钥匙——开心呗!那才真是凤凰落上了梧桐树——谁美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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