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
作者: 萧萧落叶声
时间: 2015-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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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故事,远了,淡了,散了,静了,忘了…… 日子在东边日出西边落下的交替中安静了,桃花的世界在平静中安静着,一场悲剧落幕,太阳没有因此从西边山坡升
摘要:桃花,胭脂红,窈窕身,但,应了红颜薄命……
一、
故事,远了,淡了,散了,静了,忘了……
日子在东边日出西边落下的交替中安静了,桃花的世界在平静中安静着,一场悲剧落幕,太阳没有因此从西边山坡升起落入东面的河渠。
“娘,你年轻的时候那么美,怎么越老越男相?”爬爬有事没事总喜欢对着桃花的脸半真半假地来这么一句。
“娘年轻时候的美也不是一幅女相的美,也是爷们的美,爬爬,你改口叫我爹吧!”每当爬爬对着桃花说这话的时候,桃花总是庄重地点头对女儿说。
这时候,爬爬的眼睛顽皮地在桃花的脸上打量着,看桃花故意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就会把两只手攀在桃花的脖子上一边撒娇一边亲亲热热地一连叫了几声娘。
桃花明白一个道理:不管自己有多好,有多乐,有多伤,有多痛,不管大运失去的是爱还是痛,不管二运收获的是幸福或仇恨,不管他们哥俩打得如何头破血流,伤好后,他们还是兄弟,还在一个院子里一个东屋一个西屋的住着,叫的还是一个爹,喊的还是一个娘,太阳还是东边升起西边落下,地球照样稳稳地转着,她的日子还在不甘心和无奈中交替过着。
二、
二运脸上带着伤,随着自己的性情,散淡中透着那份洒脱,静静淡淡地做着该做的和不该做的,与桃花擦身而过时,二运指间隐隐淡淡的烟草味道膨胀了桃花的欲望,她叫住二运,回头勾了他一眼:“晚上,我等你。”
月亮从西厢房的窗棂照进来,惨白地照在倚在床沿上桃花的脸上。二运靠在门口,目光穿过院子里那棵白杨树身上的树疤,盯着东屋虚掩的门,又勾头看看北边爹娘的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撕开,抽出一支点燃,扭头把烟盒扔在桃花面前的桌子上。桃花把烟盒捡起,抽出一支,示意二运把打火机给。二运轻轻一抛,桃花伸手一接,打火机划一个弧形落在她的手心里。桃花笑了,点燃手中的烟,浅吸一口,优雅地吐了一个烟圈。等烟圈消失,桃花的脸不再红艳,一颗烟抽完,她的脸已经是梨花带雨。二运只管抽烟,不理桃花情绪的变化,拎起桌子上一瓶白酒,牙齿一咬,吐掉瓶盖,仰头就是一阵猛灌,趁二运喘气的功夫,桃花从二运的手里一把抓过酒瓶,学着二运的样子,咕嘟嘟地往嘴里倒着,烟雾合着酒沫混淆在二运的嘴角眼帘,泪水合着酒水肆意在桃花的香腮和红唇,暧昧激荡在暗影飘忽的月夜里。
“退掉下寨的婚事。”桃花扑上来,双手勾住二运的脖子,在他的耳边轻轻哀求。
“妄想吧。”二运推开桃花,转身进屋,一屁股坐在床上。
“你真是个没良心的杂种。”桃花发狠的把二运扑倒在床上。
“是,我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二运翻身把桃花压在身子底下。
“你不退婚,我明天就让爬爬叫你爹。”桃花停止自己的动作。
“桃花,如果你真敢这么做,那你的安稳日子也就过到头了。”二运从桃花身上翻了下来,躺在桃花身边,声音冷得让桃花打了个冷颤。
“二运,你忍心让我从此以后干熬下半辈子?”桃花哽咽出声。
“我的承诺已经兑现,你还要怎样?”听二运的口气没有一点缓和的余地。
“十六年了,你不念一点旧情?”桃花极力打动着二运。
“我本就薄情,记不住爱,记不住恨。”二运开始心烦,从床上一咕噜爬起来,坐到地上的凳子上。
“大家都知道,你哥大运生不出孩子。”桃花豁出去了,她咬牙说
“大家都知道,你嫁的是我哥大运,大家都知道,爬爬叫我哥爹爹。”二运一字一顿艰难的把这句话说完。
“你真的不退婚?”桃花从床上坐起,慢慢下床,蹲在二运的跟前,把头拱在二运的怀里。
“桃花,别逼我,你是我嫂子。”二运忽然有了心疼的感觉,把桃花的头抱在自己怀里。
“你睡了你嫂子十六年,和你嫂子生了漂亮的闺女。”桃花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睡的是桃花,不是嫂子,漂亮的闺女是你在我哥的炕头生的。”二运哭了。
“二运,当初嫁大运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为你而嫁的。”桃花哭了。
三、
简大运在对越反击战中失去两条腿和两条腿中间那块肉的功能。大运的归来隆重着县长一级人物的面子,轰动着镇长一级人物的神经。简大运,不再是简家寨的一代俊男后生,他是大家的英雄,代表着一方土地的荣耀,土地爷们理应为英雄操办最要紧的人生——找个女人当老婆。
好马配好鞍这句话就适当地被提了出来,因了是英雄,因了是荣耀,选妃的大批人马围猎般的在四乡八堡挑选着那些有名的俏丽佳选,镇长的朱红大笔最终勾下了殷桃花的名字。
当二运把大运的轮椅推到桃花面前时,桃花的目光越过大运的头顶死勾勾的看着二运,大运端正的脸上满是无助和无奈,轮椅后面是神情散淡略显悲戚的二运。
相亲结束,二运送桃花出村,村与村的岔道口,二运和桃花站住了。“桃花,我上学的钱,我家盖房子的钱,都是我哥拿两条半截腿换来地,如你嫁了他,我不会离开你,不会再找其他女人,我会一辈子替我哥照顾你。如果你不嫁我哥,我也不会娶你,我会找别的女人,我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让残废的亲大哥痛苦一辈子。”二运跪着对桃花说。
“二运,你对我说了三年的“爱”字,竟然是为你哥说的。”桃花声嘶力竭地喊完这句话,嚎啕地哭着跑了。
四、
娶亲那天,二运一直站在大运的轮椅背后,推着轮椅陪着大哥和桃花给乡亲来宾们敬酒。席散,二运和桃花推着大运回到新房,一起把大运抬到床上,默默对望一眼,过了。
第二天天没亮,桃花从大运的身边轻手轻脚地下床,猫般轻巧地从东屋穿过院子来到西屋二运的窗下,手指轻叩窗棂。二运开门,桃花闪身进了屋子。北屋间老爹的门开了一条缝,露出老头花白的头发,一闪,没了。
桃花顺手关了门,一把搂住二运的脖子,在二运的脸上脖子上亲着。二运没反应过来,轻轻推开桃花,灯影下发现桃花裸露的脖子胸部一些不规则的血印子,他急了,忙问:“桃花,这是……”
“是大运抓的,掐的……”桃花解开自己的裤腰带,二运看到嫩白的小腹以下,都是一些或轻或重的血印子。
“为啥,为啥?”二运又急又气,颤抖着一双手。
“为啥,他不管用呀,还能为啥?”桃花扑到二运的怀里哭了。
“那,那,我哥他真的废了,一点都不管用了?”二运不懂,懵懵懂懂地只管问。
“二运,二运,你哥这辈子废了,是不是我也跟着一起把这辈子废了?二运,如果是这样,我明天就回娘家,你们的彩礼我全部退回,如果政府法办我,让我坐牢我也认了。”桃花揪心的哭着。
“别哭,桃花,让我想想,桃花,对不起,我以为只是没了腿,没想到……”二运有些慌乱。
“二运,二运……”桃花把嘴堵在二运的嘴上,双手在他身上探索着。二运被动的接受着,心里纠结着,禁不住桃花火一般的燃烧,激怒了年轻的沉睡,替代了哥哥完成了桃花的初夜。
第二年,爬爬出生。大运喜忧参半,抱着闺女亲了又亲,泪水打湿了爬爬的小脸。桃花从大运手里接过爬爬,递到身后二运手里,二运眼里满是慈爱,亲了又亲,把孩子又递给桃花。
桃花要伺候大运,公婆自然也就把照顾爬爬的事情接了过去。白天一家人在一起,各自忙活着。爬爬饿了,婆婆就抱给桃花喂奶,吃饱了,婆婆接过去哄着抱着玩。在爬爬半岁的时候,桂花给爬爬断了奶,让婆婆晚上搂着睡去了。
爬爬十岁的时候,简家两位老人相继去世。简老爹临走的时候,对着二运说:“儿呀,娶一个吧,你们两兄弟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要听爹的话呀。”二运点头。
简大娘闭眼的时候,紧攥着二运的手不肯撒开,弱弱着叹出最后一口气:“二运,娶一个吧,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你哥和爬爬想想。”二运跪在娘的床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爬爬十一岁的时候,二运对桃花说:“我,该娶一个了。”桃花看着二运的脸,眼里窜出两把刀子,说:“你敢,你试试,你敢娶,我就敢死给你看。”
爬爬十二岁的时候,爬爬十三岁的时候,爬爬十四岁的时候。每次二运提出娶妻,桃花都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又是耗子药又是敌敌畏的以死要挟。二运每次都为了哥哥,为了哥哥的爬爬,停止着自己的计划。
五、
在一个月黑夜,二运喝了点酒,鼓足勇气找哥哥大运商量。
“哥,我该成家了,爬爬大了,村里人的闲话总会传到她的耳朵里的。”二运说。
“二运,我死了吧,我死了,你们在一起吧。”大运哭了,哭地很伤心。
“哥,你说啥呀,就算你死了,我们也到不了一块呀,她是我嫂子。”
“都是我这腿,拖累了你们,当初我就不应该答应这门婚事,我当初也不知道你们两个要好呀。”大运边低低地啜泣,嘟嘟囔囔地说着,没了男性激素,大运说话有些尖声尖气。
“哥,你是我亲哥,兄弟如手足,女人是衣服,虽然我和她相好,但是,哥,我们是一个爹娘生的。”二运劝慰着大运。
“我活着有什么用啊,当初,一炮轰死算了,落的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大运捶打着自己的大腿根部。
“哥,打一架吧,这些年一直想和你打一架,一直怕爹娘担心,现在,爹娘没了,我们好好地打一架吧,我们是爷们。”二运铁青着脸。
大运杀猪般地大吼一声,从轮椅上往蹲在自己脚下的二运身子栽去,所有的力气集中在两只手上,同时往二运的胸口擂。,简家兄弟开打了,把十六年的积怨耻辱愤怒无助全部发泄出来。哥俩在地上翻滚着,撕扯着,一直到筋疲力尽,桃花立在房门口看着他们打,一直到他们停手,流着泪转身走了。
六。
这年冬天特别冷,年二十六。二运给丈人家送完最后一担礼饼,往回走的时候,发现村头多年不结冰的河面,似乎一夜之间被冻实在。,那些小鱼形象生动的贴在冰面上,路边光秃的白杨树在寒风中哨子般地响着。二运抬头看看天,差不多擦黑,急忙把头缩在袄领子里,袖着两只手急急往家赶。二运的婚事定在年二十八,族里的长辈们担起二运爹娘的角色,帮着他张罗三天后的婚礼,就连大运也推着轮椅里外地忙活着,爬爬推着她爹跟着凑热闹。
桃花是最忙碌的一个,脸上整天挂着笑容,张罗新房里的一切,大到家具的摆放,小到喜子的剪贴。大运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二运县城镇上地跑来跑去购置着新娘的过门所需的床上用品和待客用的食物。喜庆充斥着整个村子,充斥着简家院子。
年二十七,一切停当,已经是后半夜,就等天亮迎亲队伍前去迎接新娘。二运送走最后一个帮忙的邻居,回到新房里,桃花从门后晃了出来,顺手关了屋门。二运扭头一看,整个人僵在那里,桃花穿着她和大运结婚时穿的红棉袄,柔柔站在那里,低眉顺眼地对二运说:“二运,明天你就是别人的新郎了,今晚,我们再亲热一次吧。”
“桃花,你恨我吧,我这辈子是对不起你了。为了这个家,我当初对你的承诺,我食言了。”二运把桃花一把揽紧在自己怀里。
“二运,我命苦,不怪你,二运,今生不能永远在一起,答应我,来世,还来找我。”桃花轻言轻语地在二运的耳边呢喃着。
“桃花,我答应你,下辈子一定和你在一起。”二运的眼角噙满泪水。
“二运,你先上床,我把炉子弄好,不然晚上睡觉会冷的。”桃花轻轻挣开二运的怀抱,慢慢捅咕放在床头的煤炉子。
七、
桃花一夜没有回房,大运一夜没睡,他坐在自己的轮椅上,右眼跳得让他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虽然,他习惯了桃花在二运屋子过夜。
黎明,大运推着轮椅,到爹娘原来住的北屋敲门叫爬爬。
“爬爬,起床了,去叫你二叔,迎亲的人马上就来了,这会还睡不醒。”
“爹,你去叫不就是了,干嘛非要我去叫呀?”爬爬揉着眼睛打开屋门。
“快去吧,我这轮椅不好走。”大运说着返身往自己的东屋折去。
“二叔,二叔,新娘到门口了,新娘到门口了,赶紧起来迎娶新娘啦。”任凭爬爬大声大气地喊着,屋子里就是没人应,爬爬顺手一推,门开了,一股浓浓的煤烟味,把爬爬冲得倒退几步。
“爹,爹,快来,二叔屋子里好浓的煤烟味。”爬爬大声叫爹。
“爬爬,咋的啦,咋的啦……”大运慌了,急忙推着轮椅往二运的西屋奔来。大运把两扇屋门全部推开,让煤烟味散散,让爬爬把自己推进屋。
铺的红彤彤的新婚床上,二运安详地睡着。大运伸手摸摸,二运的身体已经僵硬冰凉,哆嗦着打发爬爬到派出所报案,自己则满天满地找桃花。
派出所的民警给二运的死下了结论:煤烟中毒。
桃花失踪了。
第二年开春,村头小河冰融的时候,一具女尸浮了上来,身上的一件大红棉袄上沾满了淤泥和水草,因为长时间的浸泡,女尸的面目已经模糊。但,大运认得,那件红棉袄在二运死的那天晚上,桃花穿着它走进了二运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