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我想有个家

我想有个家

作者: 斯琴 时间: 2015-09-27 阅读: 183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爸爸不应该娶妻生子,妈妈更不应该结婚生育。  人到中年,爸爸迫切想要个孩子,找个女人会生孩就行。女大当嫁,姥姥急切给妈妈找个男人嫁了,生个孩子有个依


   爸爸不应该娶妻生子,妈妈更不应该结婚生育。
   人到中年,爸爸迫切想要个孩子,找个女人会生孩就行。女大当嫁,姥姥急切给妈妈找个男人嫁了,生个孩子有个依靠。
   爸爸身材高大,头脑聪明,说话办事干净利落。按理说,应该是拿得起放得下的男子汉。可爸爸左腿高位截肢,孤身一人流落他乡,凭借智慧的头脑赢得一份工作,微薄的收人只够养活自己。
   爸爸肢体残缺,人到中年,仍房无一间,地无一垄,住宿工厂宿舍。
   娶了妈妈,爸爸做了上门女婿。
   姥姥有儿子,不需要上门女婿。
   妈妈小儿麻痹,半身萎缩,再加上严重的癫痫,走路的样子让人心碎,腿脚颠簸,手抽脖子扭,再加上一周犯一次严重的癫痫病,也丧失了语言功能。村里人都说妈妈是傻子,哑巴。
   妈妈没有生活能力不说,每天还得有人监护。爸爸上班,姥姥陪伴妈妈。
   姥姥把堆放杂物的破窑洞腾出来给爸爸妈妈当新房,窑洞很小,土炕是放杂物的台子,宽四米,长三米。炕上横躺两个大人都有点挤。
   这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一直寄宿在姥姥家。
   当地有个风俗,结婚的女人不能在娘家生孩子。
   村子后边有一间废弃的破窑洞里。窑洞没有门窗,墙的四周椽子顶着。炕上铺着蔬菜大棚保暖用的蒲草帘子。我一落地就落到这草帘子上。直到满月才接回姥姥家。
   爸爸如愿以偿。爸爸姓陆,给我取名陆平,希望我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成长。
   生了我,妈妈元气大伤,身体越来越差。由一周犯一次病上升到一天犯一次。
   妈妈不傻。她舍不得让我哭,我一哭,她就急得啊啊叫。姥姥不敢让她碰我。有一次,她给我喂奶,正好病犯,把我压在身底,我已窒息。表姐发现,赶紧叫姥姥。那次差点要了我的命。此后,她一抱我,就被姥姥夺走。
   此后,有了弟弟妹妹,妈妈的身体更加糟糕。腿脚不会走路,大小便爬着出来爬着进去。病一天犯几次,常把自己摔的鼻青眼紫。更揪心的是牙齿全部掉光。
   有了弟弟妹妹,我们还是没有家。爸爸在厂里的仓库搭了一张床。厂离姥姥家有七八里路,中间有三个村庄,翻两个沟。
   爸爸一周回来看我们一次,给我们带钱、带白面馍。
   我喜欢周末,周末像过年一样开心。每到周末,我拉着弟弟妹妹站在村口,眼巴巴的望着远处晃动的人影。爸爸柱着双拐,我们从来不会认错。看到很远处有爸爸的影子出现,我们就飞一般得跑,边跑边喊:爸爸回来喽,爸爸回来喽。我跑在最前面,抢先扑在爸爸怀里,让爸爸亲亲。然后是弟弟,妹妹最小,撵不上我们就大哭,爸爸亲亲弟弟,赶紧迎接妹妹,接住妹妹,把妹妹举得高高的,妹妹咯咯大笑,笑掉脸蛋上挂着的泪珠珠。爸爸把妹妹架到脖子上,妹妹抓住爸爸的耳朵,我和弟弟抓住爸爸的拐杖和爸爸一起跳着往回走。那份快乐烙在我和弟弟妹妹的脑海里,也刻在爸爸的心窝里。
   工厂的饭是定量的,工人一天一斤二两粮。爸爸饭量大。为了能给我们俭省出馍。爸爸常去工厂附近的菜地里捡一些萝卜白菜填饱肚子,省下馍,晾干,带回来给我们当干粮。姥姥嚼着这干粮一口一口喂弟弟妹妹。
   舅舅种着我家的土地,给我们口粮吃。
   姥姥上了年纪。种地,洗衣做饭的活儿都落在舅舅、舅妈身上。舅妈确实不容易,一大家人的吃喝拉撒都靠她打理。一天忙得像陀螺,不停的转。
   我们打小就怕舅妈。最怕舅妈那阴森森的眼光。饭桌吃饭时,我们都不敢说话,低着头,扒拉碗里的饭,桌子上有什么菜,从来不敢撩起眼皮看。
   从我记事起,妈妈就不能上桌子吃饭。我给妈妈端饭。那时候,少不更事。给妈妈的端饭,看见上面的好菜,就忍不住往嘴里捏。
   那次,捏了一块红烧肉正往放嘴里。被舅妈发现,狠狠踹我一脚,骂我没良心的东西。
   我“哇”地大哭。妈妈在房间里喊出我的名字:陆平。
   我还是第一次听妈妈叫出我的名字,我愣柱了,又听妈妈喊:走,家。
   我疾步推门进去,妈妈努力欠起屁股指着门外喊:陆平……
   她嘴张的大大的,还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妈妈,你会叫我了?妈妈,你再叫我啊!我把饭碗放炕边。双手把住炕沿,向上一跃,一条腿跨在炕沿,上了炕。那时候我有六七岁吧,比炕高一点。
   妈妈眼泪簌簌得流,额头青筋暴突,嘴一张一张发不出声,她已经竭尽全力。
   我惊喜地对妈妈说:妈妈你会叫陆平,你不是哑巴……
   第一次听到妈妈叫我的名字,我心里高兴得比吃了蜜还甜。
   妈妈的眼泪还在流。我抱住妈妈。用我的衣袖拭擦妈妈的眼泪。
   妈妈别哭,吃肉肉,可香呢。我端起饭碗放妈妈手里。
   妈妈的手在颤抖,费好大劲用勺子舀了一块肉,往我嘴里递。我一摇头,肉掉炕上。我赶紧用手捏起来,递妈妈嘴边,妈妈把嘴抿得紧紧的。我把肉放回碗里。
   那时候,家大人多,缺衣少食,一年能吃两次红烧肉就不错了。妈妈的身体,更需要营养。
   妈妈平时吃饭就很慢,手不由自主地抖动,舀一勺饭半天送不到嘴里。这一生气连勺子也握不紧。
   我接过勺子,舀一块红烧肉喂妈妈。妈妈头向后扭不张嘴,还是让我吃。
   我摇摇头说:妈妈,我吃饱了,这份是你的。
   妈妈脸拧东边张开嘴,手指西边。我明白妈妈说什么,她是让我看,嘴里没牙,咬不动肉。
   忽然想起,姥姥嚼馍馍喂弟弟妹妹。红烧肉放我嘴里嚼嚼。妈妈扭曲清素的面孔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她咧着嘴,看着我,嘴一张一合,像一个不说话的婴儿,鲜红牙床露在外面,那亲昵的眼神里是满满的爱。
   我噙着红烧肉捧住妈妈的脸,嘴对嘴喂妈妈。妈妈吃了。
   我又学着姥姥的腔调哄妈妈:乖,妈妈,听话,好好吃饭饭,长大挣钱钱。
   妈妈笑了。
   我一口一口嚼着喂妈妈,妈妈笑着,泪水滴着。
   我虽然小,可极不愿意寄人篱下,卑微的活在别人的眼皮之下,抬不起头伸不直腰,不能理直气壮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做梦都想有个家,有个能和爸爸生活在一起的家。
   妈妈百病缠身,每天都活在痛与苦的煎熬之中,确切地说:妈妈生不如死。爸爸肢体残缺,一个月只有30元的工资,想盖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比登天还难。
   我抹着妈妈脸上的泪水说:妈妈不哭,病好了,我们去爸爸那儿。和爸爸在一起。
   妈妈使劲点点头。
   从那以后,我经常嚼着喂妈妈。我们还是没有家,直到妈妈去世的几年以后。厂里给爸爸分了一块地皮,爸爸盖了一座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我想有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