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在疙疙瘩瘩中挺拔 ——观孟庙古木有感

四年前的清明节，陪伴年迈父母，回到离别了38年的故乡——山东邹城祭祖，并有幸瞻仰了祭祀亚圣的孟庙。这座建于北宋1037年，占地2.4万平方米的庙宇，除了有五进院落，270块历代碑刻，还有300余株古树名木。
　　 去过黄帝陵，那里的古柏有5000年历史，尤其是那棵轩辕黄帝手植柏，更是倍受炎黄子孙膜拜；也去过孔庙，那里的古木远比这里久远、高大、繁多。孟庙的这些古木，论历史不及黄帝陵，论规模不及孔庙，可这些古木却将我的视线牢牢吸引。
　　 不只是因为这些古木生长在让我魂牵梦绕，童年记忆中美丽故乡的土地上，更因为这些古木的身躯上，竟然还生长着许多大小、外形不一的树疙瘩，这是我在其他古木身上所不曾看到的。
　　 久久凝望着这些树疙瘩，它们竟然都成为了我心中一幅幅温馨温暖的图画。
　　 雏鸟思亲图。这块疙瘩长在树身一米多高处，如一只蜷缩在巢里，仰首翘望妈妈归来的雏鸟。或许它在心里千百次呼喊过：妈妈，我饿了，我想吃虫子！妈妈，我真怕被那只在我头顶上飞来飞去，也在给它孩子觅食的鹭妈妈叼走。妈妈，快快回来吧！饥饿中的孩子，呼喊妈妈；离家的游子，孤苦无依时，心中呼喊的又何尝不是妈妈呢？离开故乡故土，危困中的孩子，心里想着妈妈，咬紧牙关，硬着头皮，也就闯过了一道道难关。故乡，故土，不就是游子心中的娘亲吗？有娘亲在，再大的风浪，再大的困难，都会挺过来。娘亲给了游子战胜艰难险阻的勇气和力量。
　　 蝌蚪寻亲图。而这块树疙瘩，竟如一只拖着长尾巴的大蝌蚪，在春花满地时节，从这棵桧柏上向下爬，去寻找妈妈。妈妈在哪里？也许在花丛中和它捉迷藏呢，也许跳到了附近的水潭里觅食去了，也许在到处找它呢……这只调皮的小蝌蚪，拖着长尾巴，也许在想：即使变不成青蛙王子，做个落地生根、童心未泯的蝌蚪娃娃也不错。看着这块树疙瘩，匿迹的童心又显了形。多久没有听过童话故事了？童心的空灵、圣洁就镌刻在眼前这棵桧柏上！
　　 游子回归图。这块疙瘩，依偎在树根下，那沧桑且有些扭曲的背影，如离家多年的游子，历尽艰难险阻，终于跋山涉水归来，深情匍匐在娘亲脚下，万千离愁别绪，全化作落叶归根般的喜悦。眼前浮现出离别故乡60多年，长跪在祖坟前，悲喜交加，热泪纵横的老父亲身影。踏上故乡土地的那一刻，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泪水涟涟？无数个月明之夜的相思，无数个孤独无助时的渴盼，此刻都得以释怀。那份安适，那份欢喜，那份舒心，都凝聚在这疙疙瘩瘩的背影中。
　　 孕育生命图。这块疙瘩，呈半圆形，如足月孕妇隆起的腹部，但这棵桧柏并不因此而倾斜，反而更笔直挺拔，枝繁叶茂，端庄优雅。这疙瘩，犹如它孕育的新生命。母亲孕育生命时虽吃尽了苦头，可腹中的新生命，却也给了母亲笑对艰难困苦的决心和毅力。那时的母亲，更温柔慈善，可亲可敬。
　　 蜗牛亲子图。看，靠近红墙的这棵桧柏身上，不只长着一块疙瘩，可这丝毫不影响它挺拔向上的风姿。这些疙瘩，如想看到孟庙以外风景的蜗牛妈妈领着孩子在前面攀爬，蜗牛爸爸在后面保持一定距离，防范着鸟雀或者其它动物的侵袭。这相亲相爱的蜗牛一家，使这棵桧柏更富生机。这相亲相爱的一家，不就是现实中，家庭生活的缩影？妈妈照顾陪伴孩子，爸爸是妈妈和孩子的坚强后盾。
　　 狮犬情深图。仔细观察庙宇前这棵古木的外形，你会发现整个树身都是扭曲着的，这在扭曲中隆起的树疙瘩，像什么呢？我仿佛看到两只缠绕在一起的生灵，它们在变故突起时相遇，虽曾相依为命，但各自又在寻找着适合自己的生存空间。那个向下爬行的生灵，分明是一只体型丰硕的大耳朵狗，它已用前爪抓牢了地面，也许想到大地上寻找食物。那只向上的生灵，像一只可爱的卷毛小狮子，它一手抱头，侧身靠在树干上，其余的手足还与大耳朵狗缠绕在一起，它似乎在思考着：要不要爬到树顶上看看，妈妈到底在哪里？这不就像现实中情深义重的兄弟姐妹？
　　 小狗感恩图。你看，这块疙瘩，像一个可爱的歪着头的小狗狗，喜欢它的家人，竟把它当做小公主来打扮，还为她扎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这可爱的狗狗，正羞答答地眨巴着眼睛，调皮地向家人致谢呢。看着这块树疙瘩，想起在饥饿贫穷的年代里，母亲也曾在年节时，用做衣服剩下的碎花布，为我扎过这样的蝴蝶结，那时我也是这样一副喜滋滋的神情。在步履蹒跚的老母亲那慈祥的眼眸里，我分明看到了满足和喜悦。看着这块树疙瘩，眼前也浮现出女儿的身影，我也曾为她扎过这样的蝴蝶结，为了她的成长，也付出了很多。她也是一个懂得感恩的孩子，每当收到她的礼物，听到她关心问候的话语，也常会被感动。这羞答答致谢的神情，怎会不触动我心中柔软的一角？
　　 金鱼逐梦图。这块疙瘩，像条在湿漉漉的雨天，从天而降的大金鱼，被红墙外奇妙景观吸引，爬上这棵桧柏，侧目观赏入迷，竟不知雨停水退，便如雕塑般，终身与这棵桧柏相伴。置身孟庙中遐想，谁人没有梦想。孟母三迁，为子觅得好的成长环境。孟子主张：“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他把民众放在首位，主张仁政，以民为本，心系苍生百姓，认为民心向背是得失天下关键。历史，不正是由一代代如亚圣这样有梦想的人，推动着向前发展？后人修建孟庙，祭拜亚圣，不就是在弘扬这可贵的民本思想？
　　 这些树疙瘩，如雕塑般，镌刻着自然万物的各种生存状态。它们不但无损这些桧柏奋发向上的英姿，而且还为这些古木增添了沧桑感，引发了我心中这许多温馨温暖的联想和想象。
　　 这些疙瘩，到底是怎样形成的呢？
　　 带着这个疑问回到家里，在网络、书籍中搜寻答案，甚至还请教过园林专家。原来树的茎杆里有很多管道，都是由一些细胞联通而成。其中木质部里的导管负责运送水，韧皮部里的筛管负责运送养料。树皮被破坏后，运送养料的筛管虽然被切断，可还在继续运送的养料，便堆积在破损处。树木便会在破损处，不断分裂增长，直至伤口愈合，这样日久天长，就形成了我们看到的树疙瘩。
　　 孟府里这些古木上的疙瘩，竟然是外皮遭到破坏，愈合创伤时形成的。这些疙瘩，竟如人受到创伤，治愈后留下的疤痕一样。只是人的创伤可以由医生用医药来救治，可树的创伤只能由自己来治愈。
　　 这些疙瘩，如雕塑般镌刻着这些古木，在成长历程中，所经受的一次次磨难；这些疙瘩，就是这些树木在磨难中坚强不屈，自愈创伤，奋发向上的见证。而这些位置高低大小形状不一的疙瘩，也显示了每一次创伤的阶段不同，受创面大小、形状、深浅度不同，每次创伤的愈合期长短与愈合难易度也不尽相同，即使如此，这些生命历程疙疙瘩瘩的古木，依旧笔直、挺拔、蓬勃向上。
　　 人的生命历程，人类社会的发展又何尝不是这样？在追求梦想的旅途中，个人与国家也如同这些疙疙瘩瘩的古木，经历过许多挫折和磨难。只有如这些古木般仰望蓝天，笑对风雨，才有可能沐浴阳光，茁壮成长。
　　 孟府里这疙疙瘩瘩的风景，让我对大自然中这不屈的生命肃然起敬；这些疙疙瘩瘩的参天古木，使我眼中、心中的故乡，更加可亲可敬，温暖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