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菜那点事

【种好还是种孬】
　　 种好还是种孬本来不是问题，但在前天的“开心农场群”里却被人炒了出来。有人讲，他种的瓜被偷了，菜被偷了，带孩子看劳动成果的时候地里空空如也，指责有人不讲道德，提出应当在地上装监控。有人就讲，他的地里草多，没人偷，看来种地不能种得太好了。在这里，当然应当遣责那种不劳而获菜摘别人劳动成果的人，这跟抗战胜利国民党下山摘桃子差不多，躲在峨嵋山上看着胜利果实成熟了，就来占领城市摘胜利成果，脸皮够厚的。
　　 因为种的好会被人惦记、被人偷就不往好里种，似乎不是个道理。但凡种地的，谁想着种坏？以我的观察与认识，在中国这样一个以农民或者本质上都是农民出身为主流的国度里，对土地的热爱是有相当基础的。例证之一，我们前年搬家后，楼房前后及附近的荒地一下被几家人开出来种了菜，而且长得相当不错。对门夫妇出身于城镇职工家庭，本人没有种地经历，奇怪的是两口子都特别爱地。开始只挖了一小块，说先翻一点种种就行了。没成想他们翻完一块后，又是第二块、第三块，直到路边儿全开出来这才停下。我说他们是不是都有地主情结呢？单位去年给过一块菜地，开心农场分地本来不要的，同事们说先要了再说就要了。分的地、给的地我都努力往好里种，从没想过把它种糟。哪怕种得好让人惦念，我也没有说不管过。珍惜土地、种植好土地，应当是骨子里就有的责任，因为我是农民出身啊！今年菜又长得很出色，成了“出头的椽子”。前一阵搭帮种地的老何跟我发牢骚，说是没法种了，地里的菜全让人给“扫荡”了；菜摘了还说你们的菜地是集体种，那就集体吃呗。我问老何你有没吃的菜，他说他倒有。我说这就对了，你需要尽管摘就行了，别人摘就让人摘去。不让人摘你也吃不了，还不是浪费？本来就是公共土地上种地，又没有墙，又不能上锁，难不成你每天来守着？谁吃不是吃呢！他涨红的脸慢慢变正常了。对于菜地摘菜这种事情，种菜者虽然有些不太愉快，但是哪个到菜地的不随手摘一把需要而又长得好的东西啊！我在开心农场小地上种了黄瓜、茄子都长得出类拔萃，而我早就告诉别人，你们去了见到就吃，有人问就说我说的。因为路途较远，一周也就去一二次，见到了摘一点，见不到让别人摘一下，对蔬菜生长还是有利的呢。
　　 往好里种，还是往孬里种？那位地里全是草，以为让人没什么摘头而躲过“被盗”的，应当愧疚才对。因为你耽误了土地、浪费了土地，或许正是如你这种的地里没种出什么东西、溜一趟菜地没啥可采的人，最容易顺手采摘别人的成果了。
　　 好东西容易被别人看上是一个方面，没东西手心痒痒喜欢顺手牵羊是另一个方面。地种的怎样，也能看出地的主人在某些方面怎么样。
　　
　　 【单干还是集体】
　　 老何给我控诉别人摘菜的时候还嘟嚷过一句“下年你们也分了自个儿种，谁种什么吃什么算了”。老何因为他儿子在我们单位，我才拉他过来帮忙的。说是帮忙，其实是替他儿子干点儿活。我们大约有3分地，之所以没有分开单干，基于两个原因。一是有的同事不会干、懒得干；二是分开后地少了，各品种菜蔬无法种开，啥也种不了、吃不上。例子就在身边。从我手里分出去的几个人，她那一畦地里，种了西葫芦种不了南瓜，种了豆角种不了黄瓜；种了大菜种不了小菜。如果一样种两棵，又不成体统。有一家地小而种南瓜的，架子搭在上边，下边种豆角什么的，根本看不到有果实长出来。还有一家人不勤快，地里全是草。而我负责的这块地跟他们形成鲜明对比，我们的辣椒茄子西红柿豆角黄瓜丝瓜小菜依次排开各一小畦，是单位地里长得最好、成果最多的。尽管谁去了都摘、见到熟人让人摘，但果实也是“层出不穷”，什么时候去都能摘到自己想吃的。
　　 当然集体有集体的问题，那就是除了负责人，别人全不操心。极个别的同志开始的时候说得好：干活的时候招呼啊。当你招呼的时候，不是有这事，就是有那事，反正来不了。至于该种什么，什么时候种植、浇水、施肥、锄地、搭架子，甚至种子农药化肥之类的事情，全得你来操心。而对于摘菜、分菜你又得经常提醒：哎，想吃什么摘去啊，明儿要打药了呢。假若单干，就完全没有这些事情，弄完自己的一小点儿地可能会轻松得多。只不过，你的收获或者说心理得到的满足，也少得多。集体存在的问题其实不是问题。因为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路线方针政策早就解决这些问题了。大锅饭调动不了积极性，分头单干又会浪费资源没法集中力量干大事。两害相权取其轻，我选择集体生产，是为了在有限土地上发挥更多比较效益。
　　 集体需要一个带着大家干的人，这个人一定要有责任感与奉献精神，不能计较得失，更不能因为流汗出力多一点就发牢骚。我始终认定，人付出什么就会得到什么。带领大家把菜种好，让大家的菜盘子丰富多彩，让土地上长出更多的产品，也是不辜负土地、不辜负生活的表现吧。
　　 可能的情况下，我仍然想带着大家干下去，种地只是稍用去了一点点业余时间而已，相比从中得到的趣味、得到的锤炼，赚得多了！
　　
　　 【纯天然与科学种植】
　　 种植既是个理想主义的试验田，也是实践得到检验的试金石。我的地边上有一家朋友看我往地里撒化肥，他说他要种纯天然的菜，只用点儿羊粪之类的有机肥，不撒化肥、不用农药。我说那样也好。我们吃的农药化肥太多了。从本心讲，我是同意他的观点的，种点儿那样的菜，肯定吃着放心，对身体好。可是以我种了好些时候菜地的经验，又知道他的想法过于天真，因为种出那样菜的可能性不太大。
　　 种地需要肥料这是个常识。菜于肥就跟人于饭，没肥它不长是肯定的。自然界有许多很奇怪的事情。我说菜没肥不长，同样是植物，那些稗草、灰条、马齿苋等杂草就不一样，没肥它照样长得壮实、不种它们还接续出土，不知道它们吸收养分的能力怎么那么强。为什么没有一种技术，让菜或者其他对人类有用的粮食作物也拥有与野草相当甚至强于它们的吸收营养能力呢？这或许是哲学问题，又或者是基因问题。哲学问题我只能理解为越是有人照料的越弱势、越是放养的越强壮。基因问题将来转基因技术可能能够解决。在这一点上，我没有名人崔永远担忧那么多，我相信科学进步，是应当被人类利用促进人类发展的。哲学科学的问题咱先按下不表，还是回到菜与肥的事情上。按那位朋友的设想，用羊粪上地当然好，可是在一个城镇里，哪有那么多羊粪呢？有些人认识牧羊者、种地的，可能能弄到一点农家肥，但更多人根本就弄不到。所以，大多数人还是得用化肥。现在的化肥有基肥，还有底肥，也有追肥，氮磷钾都可以买到，还是很方便的。至于用化肥对人的健康到底有什么危害，我还不太明了。我只知道，我从出生就知道农药化肥，目前还健在。为了把菜种出来，及时把化肥撒下去，已经成为多数种地者的共识。
　　 能不用农药吗？我想包括我在内的多数人都不喜欢农药。不喜欢农药当然是不喜欢毒素，谁愿意吃毒啊！可是，虫子不知道我们的想法，稍不留神，它就蜂拥而至，占领在各种它喜爱的菜上，咬根的咬根、吃叶儿的吃叶，吸汁的吸汁。如果你不及时把它们消灭，它们会毫不客气地把你辛勤劳作的成果毁于一旦。那么，你怎么灭除虫害呢？手捏不完，也掐不死，也没有什么土办法消灭它们，剩下的选择只有农药了。在菜的生与死面前，在可能的农药残留与保住蔬菜生命面前，我只能选择生。
　　 当然，现代科技对农药也有卓越贡献，多数农药实现了低毒低残留。只要合理使用、安全时间再采摘，蔬菜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至于纯天然无污染，看用什么标准衡量了。有些食物即便你不用化肥农药，但空气、水源有污染，也一样不合格。而科学种植、合理施用化肥农药，也一样能合格。
　　
　　 【想得到些什么】
　　 “你们拿工资的，还天天来出汗，到底想得到些什么呢？”遇到浇水的农民工这样问我，我仓促间只是说，天天坐办公室，到地里活动活动啊。后来一样，这只能算种地的一种需求，而喜欢种地，不止这一种需求。
　　 我认为首先是一种“回归”本原的需求。我们从哪里来？当然是从母腹里来、从土地上来。许许多多的人都有一种接近土地的天然需求。看所有的孩子们，到了土地上都显得更加无拘无束、欢天喜地。好像土地就是他们天然的场，他们就应当在那个场上爬或者滚，更多地与泥土搅和在一起。我这一辈人没什么说的，多数本身就是从乡下土地上来的。我们的后代，更后一代已经隔绝土地好久了，但这种与土地亲近的天性，却是自然而然存在的。这也是好些年轻人喜欢种地，名曰要地“好到地里玩啊”，但其实是那种隐藏与心的天性在呼唤，回来吧，接地气吧！
　　 第二个需求当然现实些，吃点儿放心菜。种地如果算经济账，算上投入的种子、化肥、农药等等，对比买菜，可能很划不来。而且还没把人的劳动算进去呢。但是，与买菜时你弄不清这菜是不是刚打过药就摘来卖等疑惑、吃得很不放心等焦虑相比，又划算得多。再多钱也买不到放心呢。
　　 第三个算是抽象的，开心。农场名为开心，种菜也要图个开心。不能像老何那样，也不能像网上牢骚满腹的朋友一样，因为被人摘了点儿菜就生气。在老何第二次找我说菜被人摘了种地没意思的时候，我再一次跟他说：让人摘就摘了，人家摘咱的菜是看得起咱、肯定咱，他怎么没摘别人的？这说明别人都种得不好嘛。再说，谁吃都是个吃，你吃不了还不让别人吃，也不好吧。那次之后，老何似乎受到了挫折，不太关心我们的集体菜地了。他高兴不高兴是他的事情，我却从来没有不高兴过。每次看着长得丰硕的蔬菜，每次收获的时候看那么多果实吃不了还要分送别人的时候，那真是快乐啊。至于流汗，那是很好的事情。不都说出汗有排毒养颜之功效嘛。
　　 最后一点，可能是只有我自个儿有的收获，那就是在付出中修养自己。集体菜地中后期的好多管理工作，浇水、施肥、打杈、打药以及一茬茬地种小菜基本都是我自己在做。都是小活，一个人十几二十分种的活儿，懒得叫大家去。自己干活有时候难免想到我这是何必，自己吃不了多少，天天操心出力，收获是大家的……但很快另一个声音占了上风：没什么没什么，为了大家，多做点儿只有好处没坏处，人在做，天在看，多做好事一定是好的……
　　 种菜的事情简单极了，就是耕种者与土地的对话。人会讲话，地也会讲话，只不过它是用成长的产品说话，并且毫不遮掩地告诉所有人它的主人是怎样一个人。由此可见越是简单处越不简单。因为想让土地告诉别人你是一个不错的人的话，你需要处理好好多关系、做好好些工作、付出好多努力。如果把种地当成生活一部分的话，我只能说，只要用心，从土地上汲取的营养远比累累果菜中多的多。
　　
　　 2016年7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