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入世

入世

作者: 樊桦 时间: 2015-09-28 阅读: 95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人在任何时候都要会更新观念,有时甚至要洗脑。我该把自己的牌子打出去,把自己的产品推向市场。家里有车子,运输解决了。我要在村里办一个厂子,加工核桃制品,主要加

人在任何时候都要会更新观念,有时甚至要洗脑。我该把自己的牌子打出去,把自己的产品推向市场。家里有车子,运输解决了。我要在村里办一个厂子,加工核桃制品,主要加工成品核桃油,核桃粉和把鲜果做个包装。然后到商标局注册一个商标,商标名称以晓瑶来命名。我想好了,三种商品就叫“瑶瑶生态核桃油”、“瑶瑶生态核桃粉”和“瑶瑶原生态核桃”。图标要把我和晓瑶的头像做出来,像人家“老干妈”一样。我把这个想法告诉晓瑶,晓瑶说:“哪销售怎么办?”
   我说:“你和妈带着孩子到县城租间房子搞批发,零售。把家里的羊都卖了,现在干什么都要专业。在村里找几个小工帮爹管理核桃,加工收购的事由我来处理。”
   晓瑶点头同意。
   和爹娘商量。他们也全力支持。
   爹说:“知道你是要做大事的。”简单一句话,给我莫大的鼓舞。
   我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官大压死人,人熟好办事。我的老根马乡长正走官运,调到县里某要害部门任局长去了。
   他女儿考上了大学,我送了三万的红包。
   因为有马局长的帮助,建厂的申请很快就得到审批,公司的营业执照到手了。接着,我又奔忙于商品商标的注册。我已经按照注册商标的一系列程序办理了相关的手续,只是等着商标局的审核。
   准备工作做好后,我在村里招了三个弟兄,带着他们到外省一家生产加工设备的厂家参观学习。我们做的是食用油和核桃粉的加工,其实方法很简单,主要是学会机器操作即可,最多掌握一些配方知识,这得慢慢实践,人家不可能教给你秘方。三天时间,几个弟兄基本熟悉了全套设备的操作技能。
   设备托运到家后,我和几个弟兄忙着机器的安装,调试,很快就投入了生产。
   第一批食用油和核桃粉出炉后,因为没有注册到商标,加上没有包装,散兵游勇很难成大气候,人们始终持怀疑态度,销量极小。为了保持核桃的新鲜,我把一部分核桃鲜果卖给奶制品公司。
   我们购设备建厂花了十几万,而且生产的成品也基本上积压着。晓瑶有些沉不住气了,老是愁眉苦脸。爹到底是老江湖,比较沉稳,只管做自己的事。
   我有自己的打算,等商标审批下来,就做好包装,再做好宣传。俗话说:心急吃不得热豆腐,酒香不怕巷子深嘛。
   近两年的低谷终于要走出了,商标终于得于批准。那天我高兴得有点情不自禁,特意跑到城里,想和晓瑶亲热亲热,晓瑶反映不大,她不知道拿到商标的我就是拿到了商机。
   孩子都大了,女儿馨予再过一年就医学院毕业,儿子上高三。
   夜里,我特别想要晓瑶,可是都是四十多的人了,加上一路奔忙,过于疲惫,总是力不从心。
   晓瑶笑笑:“要注意休息,如狼似虎的年纪,你就当逃兵了。”
   “老了。”我抚摸着她的乳房,很饱满的,只是缺了点硬度。
   “瞎说。”她开始攻击我,用了一些很开放,很前卫的行为刺激着我。
   我感觉浑身热乎乎的。“美人,我想要了。”我遇到了神,那夜我们做得很成功。晓瑶在梦里都笑得甜甜的,洋溢着无穷幸福。
  
   我属龙,却是牛命,马命。总是在路上行走,少有停下来休息的时间。跑省城广告设计公司,到果园拍照。做了鲜果包装盒,食用油和核桃粉的标签,招工包装商品,装修铺面,粘贴宣传画,发传单,到县电视台做广告。累了一个多星期,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星期天,我们紧紧围绕“吃出健康,喝出健康”这一理念,在县城做了火热的促销活动,
   一天的买一送一大酬宾,一星期的促销热卖,加上县台媒体的宣传广告,瑶瑶生态产品知名度很快就家喻户晓,收效颇丰。紧接着,我们又到了地区首府的几家超市做了促销热卖,效果虽然没有预期的好,但是也收到了一些成效。
   我的乡村企业梦实现了,而且结局都很圆满。其实,这些成功是显而易见的,我的企业属于零风险企业。
   我的厂给小村人带来了实惠,核桃树成了小村的摇钱树。小村的核桃不用再拿到县农贸市场,像老鸹守死狗般干等着卖,我的价格和县里一样,村民省去了运输费,何乐而不为呢?小村几百亩的核桃被我垄断了。小村真正解决了温饱,走向了富裕。小村人买回了自己的电视,来我家是请教生产上的事,不再是看电视了。
   周围很多烤烟示范村,都改种核桃了。真是退耕还林,利国利己。我为国家做了一件大好事,也为自己找到了生财之路,多次被乡上,县上表彰奖励。
   回头想想二十多年前,家乡遭遇的泥石流,我揪心的疼着,深入骨子的疼。要是山上的那些树不要遭到严重砍伐,人们不要随意毁林开荒,政府少采点石料,那次地质灾害是可以避免的,那么我的家人也应该健康的活着。
  
   日子过得顺心,岁月就流失得快。女儿大学毕业后,花了钱请马副县长出力,进了县医院。儿子成绩很好,他选择了企业管理专业。其实,我是指望儿子上行政学院或者政法大学,凭我现在的实力,只要他自己把笔试考好,面试和考查我都可以帮他周旋。不用再像二十多年前的我一样,考了第一,还是靠边站。
   我没有完成的夙愿,想让儿子来了结。不过,我最终还是尊重了儿子的选择。
   厂子健康的发展,没有什么精彩的故事发生。我想到了九泉之下的亲爹亲娘和妹妹。一方面为了躲避疼痛,一方面奔命于创业,我有二十多年没有回家了,想想他们的亡灵都怕不肯原谅我了,或许他们都忘记了我,一阵阵的酸楚油然涌上心头,泪潸然而下,眼前一片模糊。
   一家三口人被泥石流冲走后卷入了滚滚江水中,连遗体都没有找到,可悲啊!不知道他们在天国是否找到了家园,是否找到了一寸栖息地。我一次次茫然着,失神落魄。
   是该回家看看了,那儿毕竟是我的衣胞之地,我的根是扎在那里的。
   过了“不惑”之年,想起来的事就得去做,就像对亡灵履行诺言一样,说过就要付诸行动。
   睡觉时,我和晓瑶说:“陪我回一趟家,好吗?我想亡故的爹娘和妹妹了。”
   “唉!什么时候?是该让爹娘看看他们从未谋面的儿媳了。”晓瑶觉得有点愧疚。
   “最近,越快越好,我把厂子的事安排一下,商铺给妈照看着几天。”
   一切安排妥当,我们开着自己的车上了回家的路。
   到了故乡的县城,找一家宾馆住下。这时才发觉浑身都空落落的,二十多年的光阴太好混了!“少小回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贺知章的乡愁之痛瞬时涌进我的心窝。
   这个自己曾经多么熟悉的小城,一条江,一条巷,一棵树,一座房……现在,我已经模糊得找不到一丝记忆,脑海空空的。
   城市变化着,不变的是离城三四公里那个让泥石流吞噬的家,深深的嵌进我的骨子。
   是啊,这里该有个自己的家才行。不然,回到自己的衣胞之地,住在宾馆里,心里老是不踏实,不安稳。
   看着那条充满阴气,充满悲伤的泥石流地带,我开始打它的主意了。故乡的人多数搬走。留下的是荒凉,空寂和悲哀。
   我和晓瑶开车到了泥石流地带,估摸着找到家的位置,摆了贡果糕点,燃香磕头,祭拜。烧了一纸箱冥币。
   太荒唐了,用这种方式来扫墓,祭拜亲人亡灵,显得太落寞,真是故乡的陌生人。
   用了两个月时间,我卖下了故乡这片近一百亩的荒山。
   晓瑶和我第一次出现意见分歧。
   我忍受着晓瑶对我的不解,忙碌着荒山的开发工作。一年多年来,我繁忙的奔走两地。不知不觉地,荒山的筹建工作就要接近尾声了。
   我和晓瑶说:“以后我们回家祭拜父母不用像往常一样,像个落寞者,流浪汉了。”
   晓瑶说:“你的荒山拿来做什么用?”
   “修了一座公益性公墓。”
   “哦!”晓瑶和家人瞠目结舌。
   我第一次当起了设计师,自行设计了第一家园林式公墓。林园里种了五十多亩的柏树、杉树,修了六个圆形草坪,六个心形花坛,硬化了到墓地的公路。
   墓地建设竣工典礼那天,县长,县委书记和民政局长都参加了。我特意叫晓瑶一同去,同时公布了一组殡葬价位表。
   树葬(含金属牌):100元/个。
   壁葬(可镌刻墓志):100元/个。
   花坛葬:60000元/个。
   草坪葬:60000元/个。
   土葬(含墓碑):2000元/个。
   不到一年,墓位所剩无几。
   我为死去的父母,妹妹设计了一个花坛墓,花坛后是大理石墙壁,有放置骨灰盒的口,上面镌刻着爹娘和妹妹简单的墓志,还留有我和晓瑶的位置。
   后来,县里向地区申报了公益性公墓的实施情况,一级一级上报着。
   在林园内树木繁茂,花红草绿的时节。我被通知到省里开会,第一次荣获“全省劳动模范”光荣称号。后来,我才知道这组数字是全国公墓最低收费,解决了很多城市老百姓“死不起,死无葬身之地”的种种忧虑。特别是原来的泥石流地带成了绿色的公园,生态而环保,设计非常科学合理,好多地方都要来参观效仿。
   然而,很多人都在揣测着,议论着,都以为我净赚了几个亿。
   其实,除去基础设施建设外,这次投资是最不划算的。我主要是为亡去的爹娘,妹妹做一件善事。再者给自己修点阴功积点善德,好在死去时能够和亲人团聚,仅此而已。
  
   四十九岁那年,我心绞痛厉害住院近一个月,这场大病差点夺去了我薄贱的命,我相信命,男怕三六九,女怕一四七,我以为难逃此劫。
   躺在病床上,女儿天天来看,一来就要像只小羊羔般偎依在我怀里撒撒娇,然后忙着倒水,削苹果。本来我是可以自己吃的,可是女儿坚持要喂我,弄得就像要和我生离死别一样。女儿嘴就是甜,心就是软,一有空就来陪着我,晓瑶又是商铺,又是送饭,瘦了不少。
   “爸爸,不要太累了。厂里的事就放给弟弟去做吧!”女儿似乎在哀求我。
   我点点头,答应了她的请求。
   儿子忙起来就是忘了自己,好几天都没有来了。不过,我能原谅他。自己在小村二十年,不是一直都没有回家看爹娘吗?男人嘛,要以自己的事业为重。
   出院后,我很少回小村了。那里的一切都交给了儿子,爹娘都老了,帮了我们一辈子,孙女孙男也都要结婚了。他们该静享天年了,我把他们都接到城中的家里,时不时带他们出去玩玩,散散心。
   人奋斗了一辈子,劳累了一辈子。到躺在病床上时,才意识到生命的脆弱,生命的短暂,生命的宝贵。
   是啊!人生就是一个数字,健康是“1”,财富是“1”后面的“0”。无论后面的“0”再多,可是前面的“1”一旦倒下,那么后面的N个零都会失去意义。
   五十岁,是“知天命”的年纪了。我想再用五年的时间,把厂里的事理顺,把女儿,儿子的婚姻大事了结。我说过,我要去陪我的亲爹亲娘和妹妹的。前十二年,父母养育了我,之后我离开他们到异乡念书,逃生,娶妻,创业。四十三年,太漫长了。
   五十五岁,领国家俸禄的干部职工都到了退休的年纪了。我一路风尘仆仆,摸黑打滚,历经千难万苦的钢铁男人也该颐养天年了。
   这个计划很恰当,女儿和儿子在五年内先后完婚,为人父母也了却一大心愿。
   看着风烛残年的父母,腰背佝偻,不禁黯然伤神,人在这个时候就很恋家。
   我和晓瑶商量:“让父母和我们到老家那面住,反正都老了,到时就葬在那里。”
   “我不去那里,我的爹娘、儿女都在这边。你就不为我想想。”晓瑶很生气。
   “哪你为我考虑过了吗?我爹娘,妹妹在一夜间就被泥石流冲进大江里,就留下我一条根,离家都三十多年了,要是我再客死他乡,往后谁给他们烧香化纸。”我也怒气冲冲。
   “可是儿女们的孩子得有人带啊。”晓瑶有些妥协。
   “儿孙自有儿孙福,可以请保姆。再说,爹和娘过世也不可能拉回小村安埋吧,你看这边的县城又没有公墓。还是把老人带到我家那边,过世了就葬在公墓里,一家人阴间阳间都能够在一起,不是多好啊?”
   “和父母商量一下,看他们意见如何?”晓瑶说。
   我自己也觉得奇怪,自从心绞痛住院后,心里时常有种预感,怕客死他乡,到时候给儿女们带来麻烦。
   “晓瑶,我不想和你争执了。反正我问过爹和娘,关键是听你的,他们就你一个姑娘,你到哪里,他们就跟着你走。”我真的很生气。
   “随你的便,你要去就自己去,我得帮孩子带娃娃。”
   确实,我的举动是有点不对劲,孩子们都非常反对。儿女好好的,不和儿女住,要跑到几百里外单独过。可是,我就是心里不踏实,我就是想趁活着的时候多陪陪死去的爹娘。
   我一个人走了,在家乡的县城买了一套住房。晓瑶和我风雨兼程三十年。第一次要离开她,还真是悲观。自己还真有点想像托尔斯泰一样,到了晚年还孤独的离开家,死于他乡客栈。
   我和晓瑶说过,其实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和老人在一起过了,他们都喜欢享受三口之家的快乐,无忧无虑。说简单点,人家小年轻什么都比较时髦、西方化。小两口的亲热是不分时间地点的,很多亲昵的动作是不是就表现在行动上。拥抱一下,亲吻一下如家常便饭,和老人住着拘束。
   两个老人总是顺着我,女儿更是了解我我心脏有毛病,需要有个人照顾。他们左右相劝,终于说服了晓瑶。
   晓瑶叫我回家接她们,爹和娘和她一起过来,我感到无比欣慰。
  
   春节前,女儿,儿子两家六口人到了我的衣胞之地,过了一个大团圆年。我特意带他们到墓地祭拜了他们的亲人。
   他们的爷爷,奶奶,小姑都在心形花坛里安息。不久,我和晓琴也将在这里安息。树荫浓密,鸟语花香,绿草如洗,此乃真福地,愿亡者安息吧!
   爹娘先后寿终正寝。
   岁月不饶人,脚步变得沉重起来。我的心脏时时发出一些危险的信号,忙碌者始终不耐老,我的计划都没有实现的。我要在墓地周围所有的空地里种满树,让整个山头上都是树。
  
   许多年后,我和晓瑶相互搀扶着,在墓地里漫步,行动缓慢。
   刚打扫完墓地里的落叶,累了,晓瑶扶我坐下,我非常的疲惫。
   “晓瑶,终于把你爱到老了。”我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她还是听得很清楚,心里甜得同吃了蜜一般。
   “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女人,要吗?”
   “要!”
   秋天了,怪不得天有些凉,叶子也落个不停。一片片黄叶扑簌簌的往下掉,落到了树根下,我灵感突发。
   “晓瑶,给你念首诗。”
   糟糠之妻,生死不离,长相厮守,叶落归根,永不忘。秋风起,黄叶落,蝶翩翩;夕阳斜洒,雁群南飞;生死恋,两相依,白头偕老,终不悔。
   “晓瑶,借你的肩膀靠靠。我累!”靠着晓瑶的肩膀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永远。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