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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乱的年代离奇的故事

作者: 随心飞翔 时间: 2015-09-29 阅读: 375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1973年春。  我从乡下学校转来县城中学读书,那时,我刚读初三。这所中学位于县城南面,毗邻一汪湖泊,是县城唯一的中学,以县的名字命名。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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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3年春。
   我从乡下学校转来县城中学读书,那时,我刚读初三。这所中学位于县城南面,毗邻一汪湖泊,是县城唯一的中学,以县的名字命名。进了学校大门,迎面是三层教学楼,青砖飞檐,古色古香,这在县城属于高层建筑了,还有一栋是学校侧面叫做四牌楼的商场,那里是县城最热闹的地方。
   赶在早上八点钟的时候,我妈领着我踏上教学楼的木楼梯,去教务处办理入学手续。教务处在三楼,我俩一前一后走着,楼板发出咚咚响,仿佛敲打着鼓点。我异常兴奋,使劲跺着脚,咚咚咚咚,一口气上了三楼。瞬间,眼前豁然开朗,清风带着阳光拂面而来,校园的景色尽收眼底。我几步扑向走廊前,手扶栏杆,眼睛不眨地看着前方,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我一直跟着我妈在乡下公社生活,从小学到初中,短短的七年多时间,我妈先后调动了三个公社。她工作在哪里,我就转学到哪里。我爸在一个名叫农业科学研究所的单位任所长,那单位在县城东郊,四面环水,中间是大片稻田,生长着各种杂交水稻。之前,我很想跟我爸在县城读书,享受城里孩子的学习生活,当然,也可以摆脱我妈的管教,可我妈怎么都不同意,说,你爸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你呢!有次学校放暑假,我妈尝试着让我在我爸那里住几天,可当天,我就偷偷跑到河里洗澡,险些淹死。我爸吓得不轻,第二天就把我送给了我妈,说这个调皮的东西,天都敢上,我真的管不了。结果挨了我妈一顿臭骂。
   现在,我终于实现了愿望,到梦寐以求的学校上学了。我爸说,这要感谢组织关心,把你妈调到了城里工作。按我爸的意思,我妈要不调到城里工作,我还在乡下学校读书呢!
   其实,我转学的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方面县城仅一所中学,容纳生源有限;另一方面,中途转学,临时插班,学校一般不愿接收。这样,平生不愿求人的我爸,被我妈将了一军。我妈说,我辛辛苦苦带儿子这么多年,儿子转学事你总得尽点当老子的责任了。话说有理,我爸推辞不得,只好硬着头皮找人帮忙。巧得很,有个同事的舅子在这所学校担任教务主任。我爸陪着笑脸,求同事去通融一下。同事答应爽快,说,这点小事,领导放心好了。果然,第二天,他就告诉我爸,叫孩子去学校报名吧!事情往往就这样,有人认为难办的事,有人却轻而易举地办成事。我爸喜出望外,连声说,真是遇到贵人了。
   这样,教务主任没说二话,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就给我分到了初中301班。我妈感激不已,说了一箩筐的好话。上学那天,我妈给我买了新书包,换了一身新衣。她左看右瞧着说,你穿戴不比城里孩子差,学习也要不落后别人才对。
   我唯唯诺诺地答应着,丝毫不敢懈怠。
   我妈解放初参加工作,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文盲,参加工作后才进了干部扫盲班,开始识字读书。打从我上学后,她对我要求很严格。那时,高考制度还没有实行,上大学靠选拔,学习成绩的好坏,压根儿与上大学没半点关系。我妈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饱受没文化之苦,她希望我将来成为有知识,有学问,对社会有作为的人。因此,在我学习上,她不看过程,看结果。每年期中和期末两份成绩单,无论工作多忙,她都要第一时间过目。她将我的学习成绩规定在85分以上,认为这是优秀等次,低于85分的,她的脸色就变了,一把将我拉过来,扒下裤子,朝着我的光屁股,啪啪啪地一顿猛打,直打得我屁股上生出许多指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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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共四个班级,集中在学校操场东面一栋两层旧楼上。301班教室在一楼,进楼口便是。
   班主任姓白,中等个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见我点了一下头,脸上如无风的湖面,转身推开教室门,指着中间一个空位,叫我坐到那里去。教室里正在上语文课,同学们都在朗读课文,是高尔基的《海燕》,“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象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我怯怯地走进去,朗读声杂乱起来,我感到周身被滚烫的目光燎起了无数的水泡。
   坐定后,我才看清语文老师是个女的,高挑的身材,肤色白皙,约莫三十出头,扎着两条短辫子。在我翻开课本的时候,听到她咚咚敲桌子声,她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说,注意力集中。
   语文老师有个美丽动听的名字,叫王莉莉。没几天,我就引起了她的注意。有篇作文,题目是围绕阶级斗争熄灭论写篇批判文章。同学们大都按论述题来写。我别出心裁地写了一篇故事性文章,通过农村有个地主不愿接受改造,心存不满,伺机破坏农业生产的故事,从一个侧面反映阶级斗争依然存在。文章不长,纯属虚构。没料,得到了王老师的高度评价,最后以“可谓独运匠心”来概括,还当做范文读给同学们听。经她标准的普通话读出来,激情饱满,抑扬顿挫,让我脸上一阵阵发烧,心里却美滋滋的。
   这时,坐在我前面有个叫吴燕的女同学调转身子,亮着一双大眼,瞥了我一下,带来一股雪花膏的味道。还没等我缓过神,右边有个叫李国庆的男同学迅速用胳膊肘碰碰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
   下课后,男同学大多到操场上玩。李国庆会翻跟斗,他躺在草坪上,双手一撑,腰身像按了弹簧似的,向上一弹,人便站了起来,赢得大家喝彩,纷纷躺倒地上,效仿着练习,可是大家的腰身软榻得像块海绵,怎也弹不起来。李国庆说,瞧你们熊样儿,一点基本功都没有。
   到了上英语课,我发现不少同学对这门课兴趣不大。当时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我是中国人,何必学外文。”大家觉得外国离我们相当遥远,遥不可及。学好英语,和谁说话去?
   英语老师也是个女的,圆圆的脸,个头不高,长得却很靓丽,都说是个老姑娘。她上课有个特点,先检查同学对前节课复习效果。这似乎和大家对着干。既然大家不喜欢英语课,她偏偏让大家去适应它,喜欢它。大家都惧怕她的目光,低着头闪避,怕被那目光捕捉到,喊着站起来读课文。我坐位后面有个叫朱峰的男同学,点名他读课文时,声音极小,像蚊子叫,我竖着耳朵听,也没听出名堂,引得满堂哄笑。老师叫他大点声,他抬头翻眼看看老师,依然小声念着。显然,他对课文不熟。老师没叫他坐下。接着喊李国庆站起来读课文,李国庆对付这个有绝招,他在英文句子下面标注了同音汉字,如早上好的英文“Goodmorning!”他标注为“狗得摸林”。虽然他读起来磕磕绊绊的,发音也不准,可他被罚站的概率极小。但是,这种小聪明到了考试时就露陷了。如汉译英“被子”,他在下面画上一床被子,叠的方方正正,有棱有角。结果,他的英语成绩全班倒数。老师叫他站起来,他不站,嘴里叽里咕噜地骂,老师气急了,走到他身边,问他说什么?他大声说,屁话废话。老师身子僵硬在那里,忽地胸脯一颤一颤起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后来,班主任找李国庆到办公室去,训斥一通后,李国庆回来了,依然趾高气扬的,根本没当回事。他说他高中毕业后,大不了下放到农村,干它一辈子。
   那时,像李国庆这样的学习态度,在班上为数不多。每次考试后,大都同学很关心成绩,有人喜形如色,有人垂头丧气。坐在我前面的吴燕,每次都考第一,似乎成了她的专利。然而,她脸上却没有一点得意的表情,像是非常正常的样子。这让我对她产生好感,又心生妒忌。我细心观察她,她的学习态度十分认真,下课也很少出教室,独自在课本上写写画画的。我很好奇,趁着没人时,经常找个理由凑过去和她聊。她的声音好听极了,如山涧溪水,欢唱着流进我心里,甜甜的。日子一久,被李国庆瞧见了,他一脸严肃地对我说,你离她远点。我以为他也喜欢吴燕,很不服气地问,为什么?他说,她家成分不好,是地主。
   我惊愕地看着李国庆,好半天合不拢嘴。
   他啐了一口吐沫,又说,她成绩好,屁用都没有,永世不得翻身。
   果然,初中毕业时,我得了“三好学生”的奖状,吴燕没评上。我妈欣喜不得,将奖状贴在家里醒目位置,还为我烧了一碗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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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冬去春来,当我还沉浸在寒假的快乐之中,没有完全走出来的时候,高中生活开始了。
   我们初中301班的同学,除了少数因家庭困难放弃学业外,大部分都在高中101班。
   上了一个多月的课之后,有天,班主任把我和吴燕叫到了办公室。我忐忑不安地站着,猜测是不是我和吴燕说了两次话的缘故。我翻眼瞟了一下吴燕,她脸上有细微的汗珠渗出来。
   班主任眯着眼审视我们一会儿,说,交给你俩一项政治任务,用一周时间将课本上那篇《江河》的文章背熟,然后用普通话到高中班级去表演。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暗骂自己做贼心虚。这任务对于我来说很容易完成的,那篇《江河》的文章,是姚文元的散文,我在上语文课时,被王莉莉老师叫到讲台上,背诵给全班同学听了一遍。王老师指着罚站的同学说,看看,都是一个老师教的,人家背的滚瓜烂熟,你却背的丢三落四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吴燕听班主任一说,顿时来了精神,不住地问班主任一些细节问题,如,我俩用普通话一块儿背诵吗?背诵时要不要附带表演动作?她遇到问题总是这样锲而不舍地刨根问底儿。
   班主任有点不耐烦,推辞说,这事由王莉莉老师具体负责,你俩听从她安排。总之,要好好表现,不能给我们班抹黑。
   回来的路上,吴燕很高兴,撵着我问,嘻嘻,怎么选中我俩呢?
   我说,估计是王老师选定的。
   吴燕说,那我俩要好好努力,出色完成任务。
   不知怎的,当吴燕和我并肩行走时,我闻着雪花膏的味道,禁不住心慌意乱起来。我努力控制情绪,撒开大步走,想把吴燕落到后面。
   还没等到一周的时间,周四下午放学时,王老师就把我和吴燕留了下来。她先让我们用普通话背诵了一遍《江河》,然后说,还行。但是,登台表演光靠死记硬背是不行的,要深刻领会文章内涵,讲究技巧和艺术,这样才富有感染力。
   我和吴燕都摇头,说不懂。
   于是,王老师将文章句子分别开来,要求我先背诵第一句,吴燕接着背诵第二句,我再背诵第三句……如此传接下去。看着我俩很快适应了,王老师拍着巴掌,笑眯眯地说,不错,不错,聪明孩子就是不一样。
   说完,王老师走上讲台,亮起标准的普通话教我们如何声情并茂地表演。“江河在奔流、奔流、不息地奔流……”,她边大声朗诵边手舞足蹈起来。
   严师出高徒。后来,我和吴燕在高中班级表演结束,收到很好的反响。我俩也因此走红。
   可是没多久,同学们私下取笑我和吴燕谈恋爱,这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吓得我和吴燕再也不敢接触了。
   风平浪静一段时间后,一张大字报贴在我们教室那栋楼前,矛头直指校领导。说现行的读死书,死读书的教学方法,严重背离教育革命的方向。这张大字报,像一磅重型炸弹,把整个校园炸得天崩地裂。
   很快,开门办学开始了。学校不远有个农机厂,生产拖拉机零部件。我们高一年级的同学,被派往那里学工。两百余人的队伍,一路浩浩荡荡,把整个厂区搅得乱糟糟一片。说是学工,只是走马观花地在车间游荡,除了粘上一身机油味,什么技术都没学到。班主任说,我们要学习工人阶级抓革命促生产的精神。
   几天学工回来后,各班级比着出墙报。我被分在报道组,为墙报提供稿件,主要宣传学工期间好人好事。朱峰对英语不感兴趣,却喜爱绘画,还写得一手好字。这时候,他的特长充分展现了出来。墙报上面写着“战地黄花”四个大字,报头画着一幅工人老大哥双手握着铁锤的像,报中还配了许多插图,整个墙报光彩夺目,引得各班级都到我们班参观。班主任站在一边,咧着嘴乐,脸上阳光灿烂。
   那年期末,学校实行开卷考试,试题的答案都在书上,看谁会翻书,会抄。全班同学只有吴燕死脑筋,自始至终不肯翻书。李国庆很适应这种考试,我刚做好一面试卷,他就交卷了。临走时,他探过脑袋看看我,说,别动那份脑子了,书上都有现成答案,真笨!
   考试结束,谁也不关心成绩,个个胸有成竹。果然,成绩单发下来,都在90分以上,也就是说,全班同学都是优等生,这真是破天荒的事。朱峰因为出墙报,给班上争了荣誉,被评为“三好学生”。他拿着奖状,洋洋得意地在我面前晃了晃,说,这回,我也尝到了领奖状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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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高二时,开门办学又变了花样。上学没几天,班主任通知我们回家拿被子和洗漱用具,说是到农村去学农。全班欢呼雀跃起来,课桌拍得咚咚响。班主任显得也很激动,举着双手,在空中招了几下,要求大家安静,他说忘了一件重要事,叫大家带上碗筷,到时好吃忆苦饭。大家又哄笑起来。
   学农的目的地在县城北面,一个叫模范的生产大队。离县城约三十多里的路程。那天,高二四个班都发了一面红旗,红旗上印着四个黄色大字——××中学。班主任将扛红旗的任务交给了李国庆。李国庆在班上个头最高,身体素质好,百米跑全校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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