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书记的眼泪

摘要：玉帝长叹一声，说：“唉！神仙下凡，都能蜕化变质，沉湎酒色，欺下瞒上，何况人乎？当今之势，非人力所能改变。如遂先生心愿，恐未能救万民于水火，反毁了先生一世清誉。先生还是安心于天界享福，不必再挂念尘世之事。” 苟选西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在海北县担任县委书记。他为官清廉、克己奉公，是万民公认的焦裕禄式的好干部。他带领海北人民修山开荒造梯田、招商引资建工厂，使海北人民不但迅速解决了温饱问题，而且率先奔了小康。后来苟选西积劳成疾，五十八岁那年倒在了工作岗位上。苟选西的事迹感动了玉帝，他死后，玉帝让他升了天，并给予了他衣食无忧的神仙般生活。苟选西整日在天界游荡，却无时不关心海北县的人民。转眼间三十多年过去了，苟选西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最后竟然整日以泪洗面。
　　 太白金星看见后，报告给了玉帝，玉帝把苟选西召到凌霄宝殿问其故。苟选西说：“虽然我在天界，可无时无刻不关注人间，关注我工作过的海北县。最近这些年，海北县上空乌云密布邪气越来越重，如今已是铜臭熏天。海北县前三任县委书记贪污受贿均超过千万，一个被调离，一个被免职，一个被绳之以法。现任书记被称作‘年轻有为的政治明星’，上任不到两个月，就接受了房地产商送的一套房子，财政局长送的价值五十多万的玉器，儿子在煤老板的资助下去美国留学，仅有中专文化程度的妻子被卫生局长破格提拔为院长，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为之付出心血，付出生命的海北县如今腐败分子前赴后继，民不聊生，岂不令人痛心！”说罢放声大哭。
　　 玉帝深受感动，沉思良久，问诸神有何办法。太白金星走上前去，对玉帝耳语说：“如今人类已沉迷于铜臭不能自拔，恐再也找不到像苟先生这样的正人君子了。人类所追求的那些东西，对我们神仙来说全是废物，如果派一位神仙去海北担任书记，必能铲除腐败，海北上空定能朗日高照。”玉帝听了，微微颔首。
　　 玉帝对苟选西说：“海北现任书记是一不折不扣的腐败分子，他多活一天，就把灾祸多带给人类一天。我令北斗七星君将此人的阳寿改在今天，让他死后入阴间，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苟选西说：“腐败分子早日结束生命固然好，可我担心继任者仍然执迷不悟、不思悔改。”
　　 玉帝淡淡一笑，说：“无需担心，我自有妙招。”
　　 海北县委书记突遇车祸身亡。不久市委决定，将一名原在市委工作的徐姓中年男子空降至海北县担任县委一把手。就在徐姓男子赴任的先一天晚上，玉帝让西王母施展法力，将徐姓男子掳去囚禁于昆仑山，而把其手下一个最诚实最能干的神变成徐姓男子的模样，让他冒名顶替去治理海北县。苟选西得知后大喜，说：“天要晴了，海北人民有盼头了！”
　　 苟选西整日守候在海北县上空，渴盼自己为之付出心血付出生命的地方拨开乌云见丽日。然而三天过去了，海北县上空还是乌云密布、瘴气氤氲。苟选西疑惑不解，就报告给了玉帝。玉帝也纳闷：天上一天便是地上一年，难道三年过去了，“徐书记”还不能扭转海北县的腐败？玉帝下令：“徐书记”上凌霄宝殿述职。
　　 “徐书记”来了，他把三年来在海北县的工作情况向玉帝作了汇报——
　　 “我一上任，立即召开全县党政干部大会，组织各级领导干部认真学习‘八项规定’‘六项禁令’和反‘四风’的主要内容，每天用它们照镜子，有问题及时改正，对屡教不改者严肃处理，决不姑息。刚开始，有的干部以为我是做做样子给上面看，给全县人民看，根本不把我的要求当回事。我痛下杀手，撤了两个局长和三个副局长。大家见我动了真格儿，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以身试法了，海北官场的风气得到了改观。
　　 “有些腐败分子贼心不死，可又怯于我的权威，于是千方百计拉拢我下水。有人将人民币藏在烟盒里，有人将美金藏在信封里，通过各种方式千方百计送到我手中。去年我品尝一位房地产商送的月饼时，吃出来本县繁华地段新房钥匙一串。今年我拆开一名干部写给我的检举信，里面竟是一万美金。人间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如同粪土。我将这些废物，连同行贿者的名字一并交给县纪委、检察院，责令他们严肃处理。有人见从我这里打不开缺口，便去找在市政府担任办公室副主任的徐书记的夫人，把想送给我又不敢送的财物交到她手里。这女人十分贪婪，不但来者不拒，还向行贿人索贿。我们的副县长以考察为名去欧洲旅游，给她带了一套世界名牌化妆品和内衣。我无意中把这事告诉了我的秘书。秘书说，副县长是男性，怎么能给书记夫人送这些东西，这不附和人间的礼仪。我审问徐夫人后得知，是她让人家捎的，捎回来后还假惺惺要给钱，副县长自然是分文未收。我让徐夫人把她收别人的所有财物全部退还，实在记不清就交给市纪委。徐夫人吃惊地看着我，说：‘你好像着了魔，变了一个人似的。如果像你这样，我们花的那一笔款子什么时候才能收回来？’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她不愿意我愿意，她不动手我动手，我把徐夫人收的财物全部上交市纪委，并向市委书记做了汇报，要求追究行贿人的责任，并请求市电视台曝光此事，让别的官员及官员夫人引以为戒。后来市纪委将财物全部没收，却并没有追究行贿人的责任，电视台也未曝光，据说这是市委书记的意思。徐夫人把人丢大了，气得要和我离婚。离就离吧！我本来就不是她丈夫，再说没有了这个绊脚石，我会省去不少麻烦。
　　 “我在海北县主政三年，将海北官场腐败彻底根除。海北县六家涉嫌从事色情活动的娱乐场所关门了，一百多名小姐从良了，三家星级酒店转型了，高档烟酒从市场消失了，吃财政的闲杂人员下海了，党政机关公车减少了一半，各种会议先减少了一半后来又减少了一半。今年上级派工作组下来，用‘八项规定’‘六项禁令’和反‘四风’照镜子，人人都过了关……”太白金星右手一遍又一遍轻捋胡须，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玉帝却打断“徐书记”冗长的述职，说：“既然如此，海北县上空怎么还是乌云密布？”“徐书记”支吾了几声，最终低头不语。玉帝把目光转向了太白金星。
　　 刚才还站在一边得意洋洋的太白金星慌了神，主动请缨说：“我愿意去凡界调查原因。”玉帝点头应允。
　　 不一会儿，太白金星回到凌霄宝殿，向玉帝汇报调查的结果：海北官场的腐败并未根除，只是由明目张胆变成偷偷摸摸，由地上转入了地下。“徐书记”向玉帝汇报的看似属实，实则荒谬。海北县六家娱乐场所关门了，可公园里面的会所却多了起来，其豪华程度不亚于娱乐场所，以前从事色情服务的一百多名小姐都成了会所的服务员。三家星级酒店是转型了，可党政机关职工食堂装修成了星级酒店，并高薪聘请星级酒店的大厨为职工食堂的炊事员。机关的招待宴上高档烟酒消失了，其原因是红中华烟装进了白沙烟盒，茅台酒灌进了矿泉水瓶。一些吃财政的闲杂人员下海不用上班了，可工资奖金及各类津贴分文不少。党政机关一半公车被廉价处理，转到了一些具有特殊身份的私人名下。各类会议减少了四分之三，因为绝大多数会议不在会议室举行了，而是挪到了会所。上级工作组来“照镜子”人人都能过关，是因为“徐书记”及他的下属善于表演，最主要的是工作组成员被拉拢腐蚀了，人人都得到了好处，照镜子也就成了走过场。至于这位视人间财物如粪土的“徐书记”，一开始还干了些实事，后来在美女的轮番轰炸下渐渐蜕化变质，整日纵情于声色，不理政事。
　　 玉帝手拍龙椅，“徐书记”吓得跪倒在地，哭诉说：“其实我也不想辜负您的厚望，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苟选西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他老泪纵横，嘴里念叨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这时候，西王母身边的信使青鸟嘴里衔着一封信飞上了凌霄宝殿，落到了玉帝身边。玉帝拿过信拆开，只见西王母信上说：“被囚禁于昆仑山的徐书记色胆包天，竟对她身边的婢女动了歪心思，请求玉帝发落！”
　　 玉帝龙颜大怒，当下批示：剥夺徐书记做人的资格，打入凡世为猪。玉帝又将目光指向了西王母的下属，也就是那位假徐书记。“徐书记”吓得匍匐在地，连声告罪。玉帝思虑良久，一挥袖子说：“你还是回昆仑山去，听候西王母的发落吧！”“徐书记”磕头谢恩后飘然而去。
　　 苟选西跪倒在玉帝面前，央告说：“请玉帝施展神术，将我变成徐书记的模样去海北县铲除腐败，救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
　　 玉帝长叹一声，说：“唉！神仙下凡，都能蜕化变质、沉湎酒色、欺下瞒上，何况人乎？当今之势，非人力所能改变。如遂先生心愿，恐未能救万民于水火，反毁了先生一世清誉。先生还是安心于天界享福，不必再挂念尘世之事。”
　　 苟选西听罢，伏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