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你
作者: 草地
时间: 2015-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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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五月的天气,才六点多,天空就己漆黑一片。瓢泼大雨顷刻弥漫了整片天地,豆大的雨点敲打着柏油马路,溅起半尺高的浪花。路灯在雨中闪烁着朦胧的光泽,原本燥热
一
五月的天气,才六点多,天空就己漆黑一片。瓢泼大雨顷刻弥漫了整片天地,豆大的雨点敲打着柏油马路,溅起半尺高的浪花。路灯在雨中闪烁着朦胧的光泽,原本燥热得让人心情烦闷的天气,一下子凉爽起来,闪电不时的划破漆黑的天空,雷声在头上滚过,余声在耳边隆隆作响。这是入夏以来第一场暴雨,人们闭紧了门窗,望着被雨水浸泡了的街道和水中熄火的车辆,骂天气像小孩的脸,变化无常。
草儿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望着少有的暴雨,淡淡地笑了一下,这么大的雨不会有客人来了,自己也累了,正好趁着雨天好好休息一下。想到这,草儿闭了店门,来到了卧室。丈夫范成此时己经鼾声如雷,室外的雷雨声丝毫不影响他的睡眠。他太累了,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随着夏季的到来,他们开的烧烤店也和每年一样,迎来了旺季,生意也开始红火起来。一年之间就这几个月能赚点钱,其余的几个月能把房租和其他费用赚回来就不错了,根本不敢指望赚钱。
草儿悄悄地给丈夫盖好被子,转身来到沙发前坐下。她早已习惯了夜里两点以后才能上床休息,此时她一点睡意也没有。好久没玩过手机了,于是她打开微信,浏览着好友的动态。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一个陌生的号码映入眼帘。草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了。
“是草儿吧,你好吗?”是一个女人清脆的声音。
草儿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是谁。一边猜想一边礼貌地“啊”了一声,随后问:“对不起,请问您是哪位?”
“见了面你就知道,我在你的店门前,你开一下门好吗?”
草儿赶紧答应,“好的,我马上就来。”
一定是老顾客,草儿想到这里,用最快的速度穿上鞋子,小跑着开了门。
草儿的手僵直的从门锁上滑落,眼前的女人三十一二岁。虽然,被暴雨淋成了落汤鸡,整个头和脸都被雨伞遮挡着,草儿依旧看得出来是花儿那熟悉的面容,而且,随意的一举一动都是花儿特有的动作。她实在太熟悉她了。
“没想到是我吧?草儿,你好吗?我知道你恨我,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这么大的雨就让我站在门口吗?”花儿脸上流露出一丝说不清楚的表情。
草儿就这样僵直的站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花儿从门缝间挤了进来,把伞支在地面,身上淌下来的雨水,把瓷砖地面浸湿了一大片。眼里有泪,无声地注视着草儿。
七八年过去了,花儿依旧和从前没什么改变,依旧那么年轻,依旧那么美丽。只是,眼睛里多了一丝忧郁和几分少妇的成熟。
草儿完全被花儿的到来惊呆了,她那敏感的神经一下子崩溃了。此时,她不知道自己是恨她,还是依旧怀念她们过去那段美好时光。她更想不明白,是自己伤害了她,还是她伤害了自己。反正自己的心再一次流出鲜红的血,不知不觉她眼里的泪也无声地溢出眼眶。
草儿心里虽然像打碎了五味瓶五味俱全,可还是给花儿找了件衣服换上,花儿换好了衣服,默默地坐在客人就餐的桌子前。忽然,趴在桌子上抽泣起来。草儿没说话,一直站着没动。
二
花儿和草儿的相识很平淡,也很自然。花儿是一个农村孩子,和哥哥根跟随进城打工的父母来到G城,在出租房附近的一所中学就读,与草儿是邻居。两人是同班同学,花儿比草儿大两个月。
草儿从小体弱多病,一直患有脑神经疼的毛病,一疼起来几乎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也不知去了几家大医院,都束手无策。谁也拿不出更好的治疗方案,草儿也只能靠药物调节病情。好在花儿就住在草儿的隔壁,有好几次草儿发病,都是花儿从学校背回来。草儿就因为自己有这个久治不愈的毛病,本来还算活泼的她,一下子变得郁郁寡欢,多愁善感,自闭,自卑,从来不愿接触外界事物。除了上学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手托腮,望着窗外冥思苦想,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花儿来的次数增多了,她从来不多话。她好看的眼睛里,流露出对草儿的同情。草儿明白花儿的心思,有些感激她。就这样,两个人慢慢的熟悉起来。
花儿的家境很糟糕,父亲在一个建筑工地干杂活,不小心摔坏了腰,再也干不了重活。哥哥又到了结婚的年龄。父亲通过熟人在G城找到一份值班的工作,每月收入不到千元。为了增加收入和照顾父亲,母亲带上儿女一同来到了G城。哥哥没有手艺,只好在某物业找了份保安的工作。自从与草儿做了邻居,草儿的父母给花儿一家许多帮助。主要原因还是花儿和草儿是同班同学,草儿也并不诋毁花儿农村人的身份,两人还算合得来。两年的接触,两家人也相处得很融洽,感情也越来越深。
随着时间的推移,草儿和花儿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己。花儿很感激草儿,她从来没有看不起自己,反而把自己新买的衣服拿来给她穿,还时常把自己的本子拿给她用,让她省去了不少开销。花儿无意间把草儿看成了自己的妹妹,用最大的可能去帮助草儿。
草儿身体羸弱,一般的体力活都让她很吃力,尤其是每年的冬天,那集聚了很厚的白雪,让草儿伤透脑筋。中学的操场大得吓人,老师为了整治那些偷懒的学生,每个人都分了相同的地段。其他的同学早早完成了任务,在操场上或教室里疯跑嬉闹,只有草儿一个人在那里挥动着无力的笤帚,在地上划着格子。草儿忧郁自闭不和任何同学来往,从来不帮他人,所以也没人帮她。每次下雪,花儿就急急忙忙地把自己的那段扫完,赶紧来帮草儿。花儿的到来引来了不少男生,花儿只是笑,却从来不理他们,她知道他们是在讨好自己。她自从发现了这个秘密,眼珠一转偷偷一笑,干脆把自己的那段责任区交给了男生,自己把草儿的责任区承包了。草儿被感动了,问花儿:“花,你为什么这样喜欢帮我?”
“为什么,我喜欢你呀。”花儿然后就笑个不停。
“有什么好笑的,问你呢,为什么?”草儿又追问了一句。
“我把你看是我妹呗。草儿,其实你身上有很多优点,只是你没发现。”花不笑了,一本正经地说。
“我得了这么一个让人讨厌的病,同学们都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可能嫌我娇气,其实我已经努力了。”草儿有些心里不平衡。
“没有,是你自己不相信自己。你如果帮助了别人,别人自然会帮助你,这是我总结的经验,不信你试一试。”花儿甜甜地笑了。
从那时起,草儿刻意地改变自己,主动去接触大家,不知不觉走出了自己心灵的困境。由于心情的缘故,脑神经痛就再也没复发过。草儿很感激花儿,草儿的父母更是激动不已。自己就草儿这么一个孩子,全家人的希望都寄托在她一个人身上,就算不成才,也不希望她一辈子都在病痛中度过。夫妻俩这么多年来一直为草儿的病煞费苦心,却收益甚微。他们像所有的父母一样,该做的不该做的几乎都做了,甚至去乡下求过巫师作法,可是草儿还是老样子。病情一旦复发浑身抽搐,呕吐不止。每次都要用一周的时间来调养,才能恢复行动能力。各个大医院几乎都看遍了,各种仪器也查遍了,没发现哪个部位出现了毛病。最后定为脑神经痛,并开了一些治疗脑神经痛的药。一吃就是好几年,却一直不见好转。
自从花儿来了后,草儿的病不知不觉中痊愈了。草儿父母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特意请来花儿一家人在一起欢聚了一次。草儿的父亲还特意托人帮花儿的哥哥根,找了一个协警做。根自从做了协警,很快就有了女朋友。草儿记得很清楚,就在那一年,花儿的父母要求花儿退学。在他们眼里花儿是个女孩,读不读大学并不重要,日后不还是嫁人吃饭,还得一笔不小的开销。根又要结婚,他们己经退了租住的房子回了原籍。正在到处借钱给根结婚,实在没闲钱供花儿读书。
花儿死活不肯退学,坐在楼道里哭了一个晚上。草儿知道了这个消息,为花儿抱不平,同是父母生的为何不一样对待,就和父母商量把花儿留在她家。再有一年她们就高考了,她希望花儿能和她一起参加高考。花儿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这么多年的书总不能白读,能不能考入高等院校都得试一试。母亲犹豫了,想了半天没说话。父亲却很高兴地抚摸着草儿的头,说:“草儿你做得对,人应该有一颗善良的心,我这就去和她的父母商量,把花儿留下来和你一起参加明年高考。”
草儿很感激父亲,在她的眼里父亲永远是最伟大、最优秀、最善解人意的好父亲。母亲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却一直皱紧了眉头。草儿知道母亲很反对花儿来她家住,还要帮花儿垫付学费,虽然花儿一再表示日后她一定还他们,可是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草儿理解母亲的心情。父亲是一个企业管理人员,自从下了岗,凭借自己在企业的管理经验,自己承揽了一些工程,也挣了一些钱,可是花儿毕竟是与自己没一点血缘关系的外人,母亲有想法也是情理之中。
就这样,在父亲的帮助下,花儿留在了学校。花儿自从住进了草儿的家,草儿家里的家务,花儿几乎都承担了起来。
草儿的母亲是一位幼儿教师,整天和孩子们泡在一起。她是个很敬业的人,每天晚上都要看一些和教育有关的书籍,到深夜才休息。所以,在幼儿学校小名气。她带的班孩子是最多的,大多数家长都是慕名而来的,这也大大的鼓励了母亲的热情。她除了做家务和关心草儿的生活、学习以外,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学习幼儿教育上。
花儿忙里忙外的身影,让母亲时常傻傻的出神,花儿每次都对着她甜甜一笑。她也还花儿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又无缘无故地长叹一声。草儿也试探性地问过母亲是否有心事,母亲只淡淡一笑,说:“没有,是幼儿学校的事。”
草儿知道母亲是在搪塞自己,也不好深问,只好作罢。还好有花儿在,花儿一直像大姐姐一样关心着草儿。草儿无意中再也离不开花儿了,花儿也对草儿越来越疼爱有加。
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花儿和草儿更加努力了,两个人一直希望考取同一所名校。
有一天,花儿忽然不见了。草儿以为花临时有事回家了,来不急通知她。几天来也不见花儿的影子,草儿找到老师,在老师那里才知道花退学了。草儿想不明白花儿为啥突然退学,也不和自己打声招呼。就是有天大的困难,自己的父亲一定像从前一样去帮她。草儿想到这里,专程去了她家,她的父母根本不知情,只是简单的问了几句,然后一句随她去吧,就结束了话题。草儿因花儿父母的冷漠态度很是伤心,她永远也想不明白,孩子的性别对他们那么重要?花儿也是他们的孩子,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在父母心里那么不重要。草儿回到家之后,一直忐忑不安地等花儿的消息,却一直没等到半点消息。
三
草儿大学毕业的第二年,花儿竟突然出现在眼前。两个人抱头痛哭了许久才停下来。
“你跑哪里去了,也不打个招呼。”草儿收住泪问。
花儿的眼神一下黯淡了下去,咬了咬嘴唇凄苦地笑了笑,说“我嫁人了,过了一年半就离了。”
“原来你放下书包去嫁人了?这么短又离了,你没开玩笑吧?”草儿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花儿的话。
“过不了就离呗,有啥大惊小怪的。”花儿说得很轻松。
“花儿你变了,变得我好像才认识你。”草儿怎么也想不到,花儿变得对自己这么不负责任。
“别说我了,你这几年过的咋样?人长大了也变得越来越清秀了,又是大学生,追你的人踢破门槛了吧?”花儿把话题转到了草儿身上。
“现在大学生到处都是,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倒是有几个追求者,我还没考虑好。”草儿说到这里心里多少有些甜美。
“看好了就嫁了吧,草儿,我真希望你永远快乐。”花儿语气里有几分凄苦之意。
“花儿,你没考虑再找一个自己爱的人?你那么漂亮,一定有许多人倾心于你的。别太随意了,要对自己的幸福负责。”草儿从花儿的眼神里看出,花儿心里很苦。
草儿的话一出口,花儿突然变得很激动,很快又平静下来,说:“别为我担心了,我很好。我现在的老公对我很好,百依百顺。”花儿笑得很不自然。
草儿不再问了,她知道花儿不想说,就是问到了明年春天,她也不会回答。
花儿抱住草儿像几年前一样,在草儿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便借故离开了,从此又音信皆无。
草儿自从大学毕业之后一直在找工作,可是大学生多如牛毛,到处都是求职应聘的人流,能找一份合适的工作竟是一种奢望。家里人曾经劝说过草儿,让她帮父亲一把,和父亲一起搞建筑。父亲也要求她多次,说一起创业,草儿却从未答应。不是草儿嫌弃这份父亲辛苦创下的家业,而是她在父母的争吵中,听得出来,父亲在外面有了女人。她不愿相信,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宁愿像父亲说母亲那样,母亲更年期多疑多虑,神经过敏。反正她不愿父亲背叛母亲,母亲为父亲创业时付出的心血早已数不清。
工程款周转有困难,母亲借钱几乎借遍了所有的亲戚和朋友,帮父亲度过不知多少次难关。父亲当时激动地当着自己的面,吻母亲的脸。那时草儿因为此事,生了父亲好长一段时间的气,并给父亲下了通牒,不许再碰母亲一次,母亲是她一个人的。父亲连连点头,说:“是是,你妈妈是女儿一个人的,我记下了。”然后看着母亲笑得很开心。草儿不敢再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