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汉的故事

　　
　　 （一）
　　 7月4号，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据胡家村西南，约有十七八里路程的胡家镇，今天是集市的日子。此时只见胡家镇集市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整条自西向东宽敞的大道上，涌动着前来集市做生意买东西的各色人群，道路两边做买卖的生意人早把要做买卖的摊位给展开了，有卖水果的、卖蔬菜的、卖文具的、卖农具镰刀锄头的、卖烤羊肉串的、卖烧饼的、卖小吃的等一应俱全。这时已经是下午一点时分，正是做买卖的时间，来次集市做生意的小贩们也都正在自己的地摊边上，忙碌着给前来买货物的人们介绍着自家货物的价钱，商讨着生意。
　　 在集市东南角处，有一块较大的地方，这一块较大的空闲地，是胡家镇最平坦也最平整的一块地了，被胡家镇的村民们用压路机压得溜平，并有规律平放着用砖头支起来的水泥平板，是胡家村集市用来让做服装生意的商家们做买卖的地方。此时，来胡家村集市卖衣服做生意的小贩们，也都在自己平时交过管理费的平台地处，用红色或蓝色的布匹搭起了小帐篷，小帐篷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服装，这些做服装生意的小贩们，又在自己搭起的小帐篷里围起了一个小的试衣间，小试衣间里面再放上一面长方形竖立着的、四面用木条包裹起来的试衣镜，供前来买衣服的村民们换试衣服所用。
　　 在与做服装生意场地相邻的正西边，有一块较大的低洼地段，其实也不能算是个低洼地，只不过只是比做服装生意的地方稍微凹下一些罢了。在这片稍微低一些的空地上，栽着生长了有数十年的几十颗木质较实较硬的洋槐树。此时的洋槐树已身高两丈有余，枝繁叶茂，庞大的枝叶向四周伸展开来，层层叠叠，把这一大块的牛市聚集的空地照了个严严实实，任凭你太阳再有强大的光线与热量，也射不透这茂密的、并且还在旺盛生长着洋槐树厚厚的枝叶。这儿便是胡家镇集市的牛市了。
　　 上午十点十分，天气渐渐炎热了起来，在这无风吹过的低洼地处，却觉不到一点点的热燥，仍旧是一片清凉之感。胡家镇的村民都知道，这块地皮便是胡家镇集市做牛价交易的地方。所以胡家镇的村民们，凡是需要进行牛价交易的，大都会把自家的牛儿赶到这儿，栓到这个栽满了洋槐树的这一片空地上。如果你是来这儿买卖牛交易的，任凭你家的牛把这些洋槐树给咬坏了，也不会有人在这儿寻找你的麻烦。当然，牛虽是牲畜但也聪明异常，因为此时的洋槐树已今非昔比，它们已经退去了叶嫩皮薄汁多味美的幼稚，一棵棵都用厚厚的老树皮把自己紧紧的包裹起来，拴在它们身上的牛儿们，无论如何也不会亲吻到它们的骨头，了不起的也就是这些拴在它们身上的黄牛们会把身子靠在它们身上来回的揉搓几下，蹭蹭痒罢了。
　　 此时，就在这十亩多空地边的小路上，停放着牛贩子们开来的几辆大卡车，牛贩子们则在市场里正和前来卖牛的主人们谈论着黄牛买卖合适的价钱。
　　 在这买卖黄牛市场东南角着的一棵大洋槐树下面，蹲坐着一个低着头戴着麦秸帽儿手拿烟袋锅子正在抽烟的老年人，只见蹲着抽烟的这个人身穿白色对襟褂子，下身穿一黑色长裤，由于这个人头上遮着个麦秸帽低着头蹲在那儿，所以看不清楚他的容貌，只能看到这个人下巴上长着的一小撮胡子，在随着他抽烟不停一张一翕的动作不停的上下来回的移动着。不过从身形上看，这个人似乎像是胡家村的胡老汉。
　　 “哎，这是谁家的牛呀？”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圆脸盘胖子高声地问道。
　　 忽然听到有人问话，蹲着的这个人抬起头了来，不错，正是胡家村的胡老汉。胡老汉原名胡汉，今年有五十九岁了，高高的个儿，只是身体稍微有一些削瘦外，身材还算是匀称，但绝对属于健壮一类的人群。这胡汉在胡家村为人很好，由于年轻时曾在村里自建的戏曲团里经常出演一些武将的角色，经常就这么胡汉胡汉的叫，就好像在叫电视剧《闪闪红星》里的汉奸胡汉三一样，听着让人们也太感觉着别扭，加之胡汉本人长得又稍老相一些，所以剧组的同事们干脆在胡汉的正中央加一个老字，便被人们嬉称为胡老汉了。
　　 “我家的。”胡老汉站起身来向问话的这个圆脸盘子回答道。
　　 “牛儿不错，来来来，咱们谈一下价钱。”说着圆脸盘子拉起自己衣裳的衣角，向胡老汉走了过来。
　　 胡老汉站起身迎面走了过去，只见四只手儿在圆脸盘子衣角下胡乱拉扯一阵，只见圆脸盘子向胡老汉问道：“这个价钱，你觉得怎么样？”
　　 也许是圆脸盘子给出的价钱不错，只见胡老汉的脸色一喜，因为胡老汉早在准备卖牛的前一天，已经向他老婆娘家的一个叔伯兄弟王世元讨教过了，这王世元也是一个经常在外贩牛的小贩子，自然对牛现在的市场价格会有一个了解。王世元看过胡老汉家的牛后，就对胡老汉交代过，现在牛的市场价格不太稳定，依现在的市场价格，你家的这头牛顶多也就值7500元左右。可现在圆脸盘子给胡老汉出的价格，远比王世元说的7500元多得多，所以胡老汉心里当然高兴了。俗话说这买卖心不合，胡老汉又向圆脸盘子问道：“你出的这个价钱还算公道，只是我还想问你一下。”
　　 “有什么话，你说？”圆脸盘子笑着说道。
　　 “你能不能再给我加点？”
　　 圆脸盘子笑了笑说道：“老伯，现在这牛的市场价格不太稳定，生意也都不太好做，我给你出的这个数其实已经不少了，说实话，真的不能再加了。”
　　 “不能在加就算了，我还想再问你一下。”
　　 “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你买我的这头牛是喂养的还是屠宰的？”胡老汉问道。
　　 “我们买牛一般都是用大车拉回去向牛肉加工厂送的，当然是屠宰用的了。”
　　 “那我不卖了。”
　　 “怎么了？我给你的价钱不行吗？”
　　 “你给我的价钱可以，但是我不卖给你。”
　　 “看你这个人究竟是怎么了？这价钱合适你怎么就不卖给我了？你若以为价钱不合适，我们也可以再商量一下，至于这价格上嘛，我可以再给你少加一些嘛！”圆脸盘子有些气恼地说道。
　　 “不行，你就是给我加钱，我也不能把牛卖给你。”胡老汉继续说道。
　　 “怎么了？这价钱合适，你卖牛，我买牛，两厢情愿的事，你怎么就不卖给我了？”圆脸盘子有些奇怪的问道。
　　 “你去买别人家的牛吧，我家的牛不卖给你。”
　　 “为什么？我给的钱就不是钱了吗？”圆脸盘子有些气恼地问道，不由得把声音提高了一些。
　　 “你的钱当然也是钱，但牛是我家的，我就是不卖给你。”
　　 “哎，你这个老头，我的钱既然是钱，为什么就不卖给我了？”
　　 “因为你们是屠宰用的，我这头牛不想卖给屠宰场的。”胡老汉说道。
　　 “屠宰怎么了？你把你的牛都卖给人家了，你还要管人家买牛干什么用的吗？再说了，你这牛卖给谁不是卖钱，你管人家买牛是干什么用的？”
　　 “我当然在乎了，这头牛我都喂养了好几年了，早就产生了感情了，看看我家的这头牛，粗腿大胖，再看看这身上的毛色，油光发亮，前几年家里还穷，我这头牛在家里种地独犁独耙，耕地时耕的也好，下地干活根本就不用拿鞭子，每年还会给我家下一个健壮的小牛犊……”
　　 胡老汉说到这儿，圆脸盘子接口问道：“既然你把你的牛说的这么好，那你为什么还要赶来集市上卖掉呢？”
　　 胡老汉涨红了脸说道：“因为我儿子要盖新房子，把我家的牛棚给拆了，我家地方太小，没处养了，所以要牵出来卖掉了。”
　　 圆脸盘子呵呵一笑说道：“好好好，我也不和你争论，你看你说你家的牛无论什么地方都好，又肥实，我看你家的牛腿稍微短了些，个儿也矮了些，真有那么大的力气吗？耕地行吗？”
　　 “怎么不行？难道你没有听说过这买牛要买抓地虎吗？再看看我家的这头牛，健壮得像一头小老虎，下地干活耕地又稳当又有力气的怎么不行？”
　　 “哎，老头，你就别固执了，我再给你加50元钱，把牛卖给我得了。”
　　 “你走吧走吧，反正我这牛就是不卖给你。”
　　 “哎，真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怪老头，钱多了，放在自己的口袋里还怕砸手吗？”
　　 “你是给屠宰场送的，我这牛就是不卖给你。”胡老汉固执的说道。
　　 “好好好，你的牛你做主，你爱卖不卖，我看你一个老头也怪可怜的，才给你出这样的价钱，如果是一个年轻人，我才不会给他出这样的价钱的，随你的便，反正像我给你出的这个价钱，恐怕没有人比我出的再多了。”圆脸盘子一边说话一边扭头到别的地方看牛去了。
　　 且说胡老汉和圆脸盘子的一番对话，早招来了一些前来买牛贩子和一些卖牛农户人家的围观。其中一个庄稼汉模样的老头走到胡老汉拴着黄牛的身边，仔细的看了看胡老汉的黄牛，伸手掐了掐牛腰，摸了摸牛肚，又拉住了牛的缰绳，在牛脸上看了看，扭头向众人说道：“这头牛的确不错，是一头可耕地可下好牛犊的好材料，不错不错。”说完又向胡老汉问道：“你这头牛刚才那个牛贩子出多少钱？”
　　 胡老汉笑了笑说道：“出的价钱倒是不错，只是他买牛是向屠宰厂送的，所以我不想卖给他。”说完也伸手拉起了自己的衣角向老头走了过去，二人在衣裳脚下一拉手点了点头笑道：“嗯，那个年轻人刚才给你的价钱倒是不错，依牛现在的市场价格，你这头牛现在也就是这样的价钱了，如果你卖给别人，恐怕还卖不了这个价钱呢？”
　　 “买不了算了，就是少卖一点钱也可以，就是不能卖给这些杀牛的牛贩子们。”
　　 “你这个人有点奇怪了，人家都怕自家的黄牛卖钱卖的少了，你怎么还怕自己的牛卖钱卖的多了。再说了，人家给你的这个价钱已经不错了呀，你怎么就不能把牛卖给人家了呢？”
　　 胡老汉笑了笑说道：“这头牛跟我有好几年了，平时辛辛苦苦的干了好几年的活，一听说向屠宰场送的，心里总感觉别别扭扭的。”
　　 庄稼汉模样的老头笑了笑说道：“嗯，说的也是，一头好牛喂养了几年也的确有了感情了。”顿了一下这老头又笑了笑说道：“这样吧，你把这头牛卖给我怎么样？”
　　 “卖给你？”
　　 “嗯，卖给我，我要了。”
　　 “那这价钱？”
　　 “我在给你添150元咋样？”
　　 这一下胡老汉蒙了，疑惑着问道：“你家也养牛吗？”
　　 “我家开的就是养牛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就咱们市里的‘宏盛养牛场’就是我家开的。”
　　 “那么你是？”胡老汉疑惑的问道。
　　 “我就是宏盛养牛场的总当家的。”老头大气的说道。
　　 “好，无论谁家买我的牛牛，只要不是宰牛的就行，我卖给你就是了。”胡老汉说道。
　　 二人正在你一言我一语谈论，忽然间一个声音传了过来：“老头，这样的牛你也买吗？”
　　 胡老汉扭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刚才买牛的圆脸盘子又转悠了回来，看到这个老头要买胡老汉的牛，突然就这么吆喝了这么一声。
　　 “这头牛怎么了？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牛。怎么了？”老头问道。
　　 “你没看到这头牛对脐吗？”圆脸盘子说道。
　　 听到圆脸盘子这样说，胡老汉一时疑惑了，他养这头牛都好几年了，实在不知道牛对脐是什么意思。
　　 可这买牛的老头却一时似乎发怒了的样子向圆脸盘子问道：“你懂得什么是相牛经吗？”
　　 “这……”听到老头这样问，圆脸盘子顿时好像理亏了一般，涨红了脸，竟说不出话来。
　　 只听这个买牛的老头继续向圆脸盘子问道：“你懂得什么是三宽三平九子吗？”
　　 “……”
　　 “你懂得什么是上看一张皮，下看四双踢，前看玲珑眼，后看勾子齐吗？”
　　 “……”
　　 “你懂得鼻背裆要宽，肚大腰圆才打蛮吗？”
　　 “这……”
　　 “我老头子买了一辈子的牛，难道我不懂吗？你到底懂不懂得如何相牛？”
　　 “……”
　　 “你懂不懂的牛的公母？难道你连牛的公母都分不清楚了吗？”
　　 “……”
　　 “不懂得你就别再这儿插嘴好不好？这牛我要了，要定了。”老头一连串的发问，竟使这圆脸盘子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这时，只见这个圆脸盘子肥大的圆脸更红了，没好气的向老头说道：“好好好，你买，你买，反正是你买牛，又不管我什么事。我不说了，我走了还不行吗？，我走，我走，好了吧！”说完有些懊恼赌气似得再次又转身离开了。
　　 这老头一连串的发问，胡老汉听的是云里雾里的，一点也不知道这老头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一时间竟愣在了那儿。
　　 只见这老头伸手从怀中摸出钱来，当着众人的面点好了，一股脑儿塞到胡老汉手里说道：“你点一下，不错的话，这牛我就牵走了。”
　　 胡老汉清点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一张100元的向老头递了过去说道：“老哥，多了100元，还给你。”
　　 “你拿着吧，就算是我买这牛肚子里小牛犊的钱了。”说完，转身解下拴在树上的牛绳，刚要离开，胡老汉一把拉住牵牛的老头，轻声开口叫道：“老哥？”
　　 “嗯，怎么了？”
　　 “就刚才那个圆脸盘子说的对脐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