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

◎立秋
　　
　　 1
　　 每到这个时候，那些低头的穗子
　　 就生怕把自己走丢。紧紧地抓住风
　　
　　 没有退路了。大地上一切事物
　　 都容得下命运的安排
　　
　　 2
　　 泥土中所有的秘密，都站起来
　　 相约人间
　　 一条通往村庄的路，像弯弯的扁担
　　 搭在肩上
　　
　　 3
　　 农药，化肥和水利，都磨成镰刀的形状
　　 蚂蚁们的家，与这个世界
　　 似乎越来越近
　　
　　 两个算命先生，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他们都认为走了好运
　　 只有父亲，在静静地听着
　　 牛羊吃草的声音
　　
　　 ◎一只麻雀的秋天
　　
　　 1
　　 八月。故乡的旷野
　　 几个人和三五群觅食的麻雀
　　
　　 麻雀每叫一声，季节就动一下
　　 劳作的人，低下头。
　　 每一声咳嗽，落进泥土
　　 迎候寒霜的是他们的骨头
　　
　　 2
　　 我看见车夫挥动着鞭子
　　 一群麻雀首尾相接
　　 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
　　
　　 秋风起，路过的蒲公英
　　 含一声鸟鸣，把我领到
　　 时光的那头
　　
　　 ◎秋，比一场大雪更深
　　
　　 1
　　 不很丰满的身上穿着秋雨
　　 从旷野的怀抱里走来
　　 头顶的云，一片片
　　 压下来，往秋的深处。风，鼓动着
　　
　　 在太阳升起的地方
　　 紧握一条河，不敢松手。怕一松手
　　 就变成流云
　　
　　 2
　　 其实，这个时候的很多事物
　　 正在走远。河流，闪电，花开花落
　　
　　 跟许多归来者一样
　　 身体里的旧时光，在湿漉漉的草丛里
　　
　　 不远处，时间把一个卑微的人
　　 推向秋天的石碑。直到某一天
　　 我才发现，偌大的田野
　　 陷入短暂的寂静
　　
　　 ◎一个人的秋天
　　
　　 1
　　 秋。时间的鞭子越抽越响
　　 庄稼，野草，还有
　　 一朵朵菊花，一道道岭
　　 使劲地往前跑
　　
　　 此刻，蝉的叫声
　　 已疲惫不堪
　　
　　 2
　　 天空，云朵如洗
　　 一个人的影子，在田埂上
　　
　　 把跌倒爬起的生活
　　 揣在怀里
　　 风，把他一生的善良，擦得
　　 比月光，还白
　　
　　 像霜。毫不吝啬地
　　 点缀
　　 泥土之上，引以为傲的美
　　
　　 3
　　 我，站在风里
　　 单薄。蛙声，已不再占据原野
　　
　　 昨天的面孔
　　 把一切都交付给蓝天，和白云
　　 像我的父亲
　　 对大地的交付
　　
　　 对我来说，每一寸光阴
　　 都是一把刀
　　 向着野草味的方向，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