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重建的水城——台儿庄

看了电影《血战台儿庄》以后，就想到台儿庄一游；没想到，竟拖到如今。
　　 台儿庄城楼很气派。楼上悬挂着“天下第一庄”的匾额，匾额下写着“中华古水城”五个大字。高高檐下的大红灯笼，城门旁的大石狮子，河岸上古色古香的房屋，河堤上轻浮的杨柳，组合起来，俨然一座独具江北秀色的水城。
　　 台儿庄是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的“水旱码头、商贸重镇”。这里曾云集了各地富商巨贾，荟萃了南北多种风格的建筑。据《峄县志》记载：“台儿庄跨漕渠，当南北孔道，商旅所萃，居民饶给，村镇之大，甲于一邑，俗称“天下第一庄”；当时，“商贾迤逦，入夜，一河渔火，歌声十里，夜不罢市”。可那是老黄历了。1938年3月台儿庄大战，将这座古城摧毁，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也遍体鳞伤；毫无疑问，眼前的古城是后来恢复重建的。
　　 说实话，我不喜欢人造古董。历史建筑，古老的才是宝贵的，原始的才是最美的；从这个角度讲，我们宁可留住一片废墟，也不要一栋新的建筑。可今人焚琴煮鹤，拆旧建新的事时有发生；新古董新是新了，可境界大变，让人瞻仰无凭，找不着感觉。所以，那些具有时间深度的东西，蕴含着丰富人文信息的东西，我们应该千方百计地保留，这既是对历史的守护，也是对文化的尊重。
　　 没进水城大门，我猜想里面是什么样子；进了水城大门，自然联想到古城平遥，令我眼前一亮。
　　 我沿着大衙门街前行，两边店铺商号林立，大都有一块金字招牌。一客站前面是谢裕茶行，大茶壶上写着“天下第一壶”，这是我见过的最大的茶壶。再往前是日升昌记和翠屏学馆。日升昌是中国票号的种子，开创了中国金融史上汇兑的新纪元，曾以“汇通天下”而闻名于世。它总号设在平遥，分号遍及全国各大城市及商埠码头，我想此日升昌当是其分号之一。翠屏学馆是私塾文化展馆，在这里能听到小学生诵读《弟子规》的朗朗书声。学馆旁边小房子里是皮影戏，窗口里悬挂的人物造像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做工非常精美。
　　 闸官署门前有两个石狮，还有一匹站着的铜马，这儿是运河奏疏展馆，陈列着各个朝代关于上请皇帝开凿运河的奏疏。从闸官署的后门出去，十字路口左侧是保寿堂，介绍中医药文化。对面是兰婷书寓，即青楼：一楼是三寸金莲展馆，橱窗里有各式各样的绣花鞋；小脚女人的绣花鞋我从前见过，但花样这么多这么精致还是第一次。二楼是青楼文化展厅，楼梯口站着老鸨，浓妆艳抹，嘴边点一黑痣，是个脸谱式的人物；楼上摆放着妓院的零碎物件，如首饰、化妆镜子、各种瓷器，还有几张卖身契，几张青楼女子的黑白老照片。
　　 走在大街小巷，你会发现，这里各种名目的展览馆、博物馆特别多。我大体数了一下，有运河税史馆、奏疏博物馆、青楼博物馆、私塾文化馆、家训文化馆、扑克文化馆、邮政博物馆、漕运度量衡博物馆、中医药文化馆、运河酒文化馆、运河招幌博物馆、金瓶梅文化馆等。有些东西现在已难得一见，却在这里见到了。譬如，在招幌博物馆，不仅体验了绚丽多姿的商业文化风情，还看到民国前后各式各样的幌子、老广告，让我大开眼界。
　　 台儿庄古城中除原有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外,还引入柳琴戏、运河大鼓、鲁南皮影、伏里土陶、曹县面人等项目,组建了台儿庄非物质文化遗产博览园。走在街上，能不时听到路边艺人在唱柳琴、大鼓书。
　　 据了解，台儿庄原来有晋派、徽派、闽南等多种风格的建筑几百座，如参将署、闸官署、文昌阁、妈祖庙、驿站、私塾、青楼等。虽然台儿庄大战摧毁了原来的建筑，但是古运河沿岸的主要街巷还在，这是水城的历史文脉，是古城重建的可靠依据。在重建过程中，不光主体建筑遵照历史原样，连建筑细节也毫不马虎，如万家大院，处处保留晋派风格，大量木雕、砖雕、石雕等，其豪华和精美程度丝毫不减当年,而且在匾额、房间及院落布局等方面都充分遵循晋商文化传统。我想，这就是重建后的台儿庄为什么“值得一看”的原因了。
　　 真该感谢那些不搞瞎指挥的决策者。据说，2008年枣庄市府决定重建台儿庄水城时，是本着“存古复古”、“修旧如旧”的原则，按照原址原样进行恢复，追求整体面貌和历史一致。重建时保存了原古城绝大多数的道路肌理和水系框架；以运河为轴线，沿着长长的水街水巷，恢复明清时期古街巷、古河道、古码头，包括驳岸、石堤、水门等遗存；复原了月河街、繁荣街、久和客栈、万福驿站等一千多栋老建筑。台儿庄大战后遗留的古驳岸、古码头、古船闸、清真寺、关帝庙配殿、中和堂、胡家大院、繁荣街的民居和店铺等，都原封不动地保留。这些商铺，这些民居，这些大院，这些街巷，人们既熟悉又亲切；当地百姓找到了归属，记起了乡愁。
　　 如今，古城台儿庄大战前的汪塘、水街都已复原,百姓筑台而居、荡桨摇楫于街巷之间，确实有北国水乡的味儿。
　　 令我高兴的是，水城既干净又宁静，游人不多，一派悠闲的气氛。现在旅游难得有这样安静的地方，这里却很静，特别是晚上，是这里最美的时候。我在大街小巷漫步，或驻足观望，或沉迷思考；这样美丽又宁静的地方，你怎么也想象不出当年硝烟弥漫、战争的惨烈；想象不到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有许多亡灵。
　　 眼前的运河，经历了两千多年的沧桑变迁，至今仍奔流不息；它见证了岁月中许多往事，让人有一种时间流逝、人生苦短的痛楚。新建的水城重新屹立在大地之上，它延续了台儿庄的历史文脉，凝结着人们的历史记忆。面对大运河，还有这一幢幢房屋，一条条街巷，不禁让人心潮起伏，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