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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洞里的女人

作者: 人生路漫 时间: 2015-09-20 阅读: 4241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乡村的夜晚特别静谧温柔,秀女和老公蛮子睡在床上亲怩着说:“蛮子!”秀女和蛮子夫妻很亲爱,俩口子常这么直呼小名:“辣子姐邀我去柳树下砖窑里做工,你说行


   乡村的夜晚特别静谧温柔,秀女和老公蛮子睡在床上亲怩着说:“蛮子!”秀女和蛮子夫妻很亲爱,俩口子常这么直呼小名:“辣子姐邀我去柳树下砖窑里做工,你说行不?”蛮子早就听村上别的女人说过,要上窑子里做事,村里的男人大多都反对,他们不仅因为窑子里的活重,怕女人承受不了,累坏身子,也由于平日家里有女人侍候惯了,晚上亦怕冷清,俩人一被窝儿睡惯了的,怕突然离开睡不着觉。再且,听说砖窑里很乱,大多是外乡人,男女乱搞,所以不答应。红辣椒串通一邦女人各自向自己的男人发起进攻,说无论如何也要让男人脑筋转弯开窍,采取什么办法都是可以,甚至包括性要挟。辣子说,男人如果想不通,就说外乡那么多女人都是上柳树下窑子里做事,别人的老公怎样就不怕女人累着,放心老婆在窑子里做事,你怎就不行呢?是你比人家老公还有钱,家里比人家富是怎的?在红辣椒的窜掇下,女人真的个个向老公提要求了,秀女已记不清是第几次向蛮子请求了,蛮子总是犹豫不决。蛮子在村里是最疼女人的男人,别看他个儿生得五大三粗腰圆膀阔,说话宏亮,可在秀女面前却像只温顺的狗狗,什么事都是依着秀女,唯独这事却不依顺秀女了,他不仅怕秀女累着,还有比别人更多的顾虑。“在家里种田不是好好的吗?出去干嘛?外面真的那么精彩吗?”蛮子一只大手抚摸着秀女丰满的胸前爱怜地说:“看你这细皮白肉的,那窑子里男人干的粗活,你女人干得了吗?别老是想着出去好不好,老公心痛舍不得哩!”说罢,半边身子压到了秀子身上。“去去去!”秀子一把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蛮子“你头脑里就想着那事,你知道家里的开销一年比一年大,现在丽丽、娟娟都上中学了,上学的钱哪里来,光靠地里庄稼收入,开支不过来,我想到窑子里去做工,虽然苦点,一年收入比你在地里种庄稼强几倍。”说到女儿上学的事,蛮子不再吱声了。
   蛮子曾听红辣椒说过,她在窑子里每月收入有三仟多元,他想自己去,可到窑子里一打听,男工好招早招满员了,就缺少晒坯的女工,晒坯是手上工夫,靠的是灵活,窑子里晒坯子的都是女人干的。蛮子懊恼地回到家里,从不提及窑子里的事,他怕女人说:你男人去不了我们女人去!虽然隐瞒抵赖了好些日子,女人还是提起这事。这次恐怕是再也抵赖不住了,再且,家里经济也确实拮据,女儿上学急需钱啊!蛮子想到这,只得勉强地说:“那就看看再说!”蛮子还有所顾虑,是怕人说他无能,养活不了一家人,让女人去外面赚钱。“还有什么好看的,人家老公都同意了!”
   “是吗?”蛮子不太相信。
   “我还骗你吗,不信是不是?不信明天看呢!”秀女说着,用那柔软的手在蛮子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膛上爱怜抚摸着“看你,这两年,像老了很多!”“老公老公,咋能不老呢?”蛮子咧着嘴笑说“你倒是越来越年轻!”蛮子说着,又把身子向秀女压了过去……
   清早,太阳刚露出山峦,秀女把饭菜做好,招呼蛮子吃喝完,刚洗涮好碗筷,红辣椒就和村里一伙女人打着哈哈来找她。老远,就听红辣椒大声叫嚷着:“秀哇!吃饭了没?”
   “哎!”秀女从门里迎了出来“刚吃了,你们吃了没?”
   “吃过了!哎!昨晚和老公搞通没有?”
   “搞通了!”秀子笑眯眯地回答,那笑脸上镶嵌着两个酒窝窝,有点让人像品味美酒的感觉。“大伙都说好了,今天就去窑子里报到,你一起去么?”秀女正要回答,蛮子从屋里出来说:“红辣椒,我信服你,你是咱村里最能干的女人,我老婆自打小到大,直到和我结婚,没出过门干过重活,我老婆就托付给你,到了窑子里,请你多多照应些,让你费心了。”蛮子向红辣椒拱手说着,两眼有点红红的好像噙含着泪花儿。
   “兄弟放心吧!有嫂子照应,包你媳妇没事,到时少了一根头发,嫂子我陪你!”
   “赔——拿什么赔,到时拿你赔吗?”村里绰号叫野狗的江明打浑地说:“让你赔也不错……”他一边说一边好像刚刚认识似的上下打量着红辣椒“你这娘们够韵味的。”
   “哎!你这野狗,用那色迷的眼睛看着我干嘛!”红辣椒也不是怕色的和尚,也顺着野狗的话打浑说:“你还想打我寡妇主意不是?!”
   “哈哈!”
   “大家别笑闹了,我们还是赶快收拾准备吧!”秀女冲大伙说,大伙儿这才又回到正题上来,都各自回家去拿早已准备好了的日常用品之类的东西去了,不大会儿功夫,女人又聚集在秀女的家门口,人人背上背着手里提着,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大家都捡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忘记了需要带的东西!”红辣椒像个战前指挥似的站在大伙儿面前大声说“免得到外面又去买,糟蹋钱!”她是出过远门见过世面的,外出打工的事儿她比其她女人有经验,这次也是她在柳树下砖窑订了包晒砖坯的合同,回村召大伙儿一块去挣钱的,她不从中抽提成,只是与大伙儿平调米平吃饭,大伙儿信服她,也就自然而然成了这帮即将出征生活的女人心中的主心骨。见大伙都没有什么动静反映,红辣椒便说:“那我们和爷们告个别,说声再见吧!”各自的男人都来了,纷纷话别,只有野狗没有来,他媳妇茶花踮起脚跟四下张望,大伙儿开始迈动脚步,慢慢走到村口,这时,野狗急匆匆赶到,把一包什么东西塞进媳妇怀里说:“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要是干不了就回来别蛮撑,有空就回家看看。”说罢,又把脸转向红辣椒说:“红辣椒,咱说好了,如果不让我老婆一月里回来一两次,看我不捶你!”
   “你这爷们就这点出息,离了女人一天都难过,老婆还刚出门就憋不住了!”红辣椒大笑道“好吧!我会考虑的,会尽量调节时间,让茶花姐回来侍候你,免得你这头野狗到外面觅野食!”
   二
   城乡大兴土木,不知从何时开始的,人们攀比着建房买房,砖块俏成了十八岁闺女,到处纷纷挂起招牌,办起砖厂,真是高高烟筒起四方,能挣票子就是王。那么多的砖厂,需要大量砖厂劳动力,而且砖厂的活又脏又累,一般吃不了那份苦的人,不愿意干,尤其是那些女工更难找。所以,砖厂工人像走马灯似的来一批走一批,走一批来一批。柳树下窑子亦是如此。砖厂的老板姓陈,是承接父亲的产业,本人不仅不善经营,而且是个酒色赌徒,厂子全靠他那年轻貌美的小老婆经营打理。小老婆并非是小三,而是年纪比他小许多。陈老板自己生得又粗又黑,人就像根黑炭,厂里人都不叫他老板,而是喊他“炭头”。可那如花似玉的小香,偏就嫁给了她,厂里的工人都叹息鲜花插在了狗屎上。陈老板对工人对老婆一样粗暴,动辄骂人,甚至打人,许多工人是看在老板娘的面子上和银子上,才忍辱负重留下来干活。红辣椒与老板娘是婊姊妹,才答应承包晒坯车间。晒砖坯,不讲究技术性,但讲究掌握天气,随时揭晒遮盖好砖坯,是最要紧的,特别是在夏天,雷雨季节,更应当心,有时半晚梦中也被叫醒遮盖砖坯,否则,几天的活都前功尽弃。一天晚上,秀女半夜里被老板的嗥叫吵醒了,醒来就听见老板在外面叫喊:“他妈的,都是睡死啦!下雨了都是没有听见吗?还不起来盖砖!”老板对工人如此态度,可能是由于这几年砖业红火挣了不少票子,而财大气粗出言不逊。
   雷声、雨声、骂声响成一片,大伙儿在冒着风雨雷鸣,把砖坯盖好之后,回到宿舍里,在灯光的照射下,大伙儿都轱辘两眼,你瞅瞅我我看看你,一脸的苦笑!秀女真似一朵花,经不住风浪着凉了,浑身酸痛发热。大伙儿吃罢早饭上工去了,她躺在床上起不来。老板嘴里骂骂咧咧,当傻妞告诉他说秀女病了时,他才闭了鸟嘴,喉咙里却仍在嘟哝道:“真他妈的娇气,松包!”
   秀女气得不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只能怨自个命苦,出生在那个山旯旮里,那个贫寒家,不是为了女儿上学,也不会来这儿干活,受这窝囊气。这时,红辣椒给秀女煎了一碗姜汤。看着那冒着腾腾热气的姜汤,秀女眼里溢出了热泪。红辣椒轻声安慰秀女说:老板这人粗鲁,没素质咱和他计较划不来。出门人难免不受气的,不然怎会说,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时难呢!来吧,快把这姜汤喝了,发身汗,一会儿就好了。”秀女被感动的几乎又要落泪。
   两个月总算熬过去了,大伙终于盼到发工资。每人都发到了两仟多元。红辣椒买来酒砍来肉,叫傻妞炒好,招呼大伙一块来吃喝。秀女文质彬彬的不好意思不愿去,豪爽性急的红辣椒冲秀女大声嚷嚷:“就你个三根屌毛不合色!”众人大笑,秀女只好去了。
   红辣椒几杯酒下肚,血性大发,绘声绘色说她见过的世面和见过的男人,说得唾沫星子飞溅,可能是由于久离了男人的缘故。红辣椒是单身女人,以前跟过一个男人,是外乡的一个炒房地产的小老板,跟他两年生了一个儿子之后,才发现那老板原有妻儿,悔已迟了,只得跟那房地产老不明不白地过着,本来就是提心吊胆过日子,那房地产老板偏又出了意外,一天,到省城承揽业务,遇上大风暴,被风吹落的一块巨大房产广告牌砸死了,那老板一死,几个与老板有牵连瓜葛的女人同时出现,并一同坐下协商,瓜分了老板一亿多元财产,红辣椒也分得一份。从此她没有再嫁人,人们说,她不是不渴望男人,只是一直在寻觅一个能与以前那个男人相媲美的男人。
   红辣椒一边喝酒一边谈论那些暧昧的话题,那气势象是要咬那个男人一口似的。看见她那馋猫的样儿,傻妞好些害羞,起身迴避,红辣椒一把拽住傻妞的衣袖说:“莫走!你妹子总有一天也是要嫁人的,学着点!”说得大伙儿呵呵地笑起来,傻妞更羞得脸儿扉红,红得象朵好看的山茶花,让这伙有过男人的女人心里生了几分嫉妒。
   砖厂里的那些单身男人,都是来自云贵高原的外乡人,与这帮女人接触时间不长,暂时没有掺和进来,只是远远地偷瞥着她们,女人只管自己吃喝笑闹,没有顾及那一双双色迷迷的眼睛。
   晚上,女人们吃过晚饭,洗浴完身子,聚集在一起,拉家常,话时世,谈男人。野狗的老婆茶花领了工资后,红辣椒按排她搭客车回家了。秀女一个人坐在一旁愣愣出神,她也在想家想老公,更想两个女儿,女儿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在家时,起居、穿戴、吃喝拉撒,冷暖风寒都是娘侍候照应,现在靠她自己了。大女儿丽丽倒是能够自己照顾自己,小女儿娟娟,毕竟太小了,身体又不及她姐姐,比较瘦弱,血压偏低,常常头晕,因为家里经济状不好,没钱给她买营养品,这次发了工资,叫野狗老婆带回了家里,那粗心的男人会知道给女儿买什么呢?还有更让她放心不下的是,蛮子好喝酒,不管村里红白喜事还是别的什么场合,老是喝得烂醉如泥,有次喝醉了到人家茅厕里呕吐,倒在茅厕板上睡觉了,幸好没栽茅坑里,不然淹死了。想着这些事,秀女心里沉甸甸的,终日像吊了个石块。红辣椒见秀女终日闷闷不乐的,知道她也想家了,秀女是第一次出门打工,红辣椒体会过一个初次离开家里离开男人的滋味,便轻轻地走到秀女身边坐下轻声地问:“想家了?”秀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红辣椒知道秀女爱面子,不直白,就干脆推开窗子说亮话“有什么不好说的,我们都是女人都是过来人,就那回事,有男人有儿女,谁不惦念家里呢?”红辣椒打了个酒嗝接着又说:“过几天,安排下时间让你回家一趟,与老公聚一聚。”说完,又打着酒嗝,摇摇晃晃地和人说笑去了。
   第二天,野狗的老婆茶花赶回厂里,女人们都是围拢来问家常,问出门这么多天了,那家的娃考试怎样,那家的老人身体都是还好吧!村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好像她们离家好多年似的,女人们问长问短,有个别竟然问到晚上野狗对她怎么样,茶花嘻笑地回答说:“哈!莫说了,夜里只差没把我折腾死了,嘻嘻!”
   “嘻嘻……”女人都会心地讪笑,只有秀女低着头在偷笑。
   三
   砖厂的活儿很辛苦,但是女人们仍然显得那么活跃欢快,有时还会哼唱流行歌曲和当地的彩茶戏,这可能是受了云贵高原那些外乡汉子们的感染。云南是有名的歌乡,那里的男女都善唱山歌小调,而云南山歌可能除了“东北二人转”外,恐怕没比它再浑的了,特别是那首《你不害羞我害羞》的山歌,真是有点让人害羞。窑子里的女人们,被那些云南山歌搅得心怀意乱。红辣椒听得憋忍不住,也用家乡的山歌胡乱和那些男人对唱:
   哥哥唱歌真好听,你唱山歌妹来陪;
   白天陪你把活干,晚上陪你看星星。
   红辣椒是当地的业余歌手,做过司仪,参加过县上的山歌赛。那外乡房地产老板就是在山歌赛上看中她的。可是十几年过去,当年在县上出了名的“红辣椒”,现在已是黄脸婆了。本来她还勉强可以去做司仪,由于她曾做过小三,婚庆喜宴讲究彩头,所以没人再请她了,她只有改行择业另谋生计,她表妹正好需要她帮忙,她就走进砖窑这块黑土地了。在砖窑这块脏乱差的地方,她可是鹤立鸡群了,窑子里男人那渴望的眼光,总爱在她那富有曲线的身上瞄来扫去,她却无所谓,你爱看看去,她反觉得有几分自豪感。窑子里男人哼唱的歌子多半是哼唱给她听的,她也心知肚明,只是表面不作任反应,日子久了唱得多了,她不能没有感染,不能不惹起过往的怀念和唱歌的瘾儿。所以,当男人们哼唱那有些浑味的歌子时,她就跟着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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