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礼物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神神秘秘地来到一处没有多少人，显得死气沉沉的公园。径直朝花园石椅上坐着的人走去，那个人朝他笑笑，用兴奋的语气开口了:“找我出来是准备将……”
　　 “不是。我是想……”他迅速地打断了对方的话，随即用请求的口气说。
　　 对方马上就将所有的笑容收起来，脸色一沉，起身，一甩手说:“没有。”说着，拖着失落的步子离开。
　　 “等等。”他慌忙地抓住对方的肩膀，恳求道:“求求你，我急需这笔钱。”
　　 对方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用喷火的口气说:“钱，我哪来的钱？求我天上就会掉下来吗？告诉你，我也没有一分钱，你欠我的钱尽快还我，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
　　 他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只是愚蠢的自己，不见棺材不落泪而已。还有两天，要是没有那笔钱的话，自己还不如死去，没有它，自己生不如死。
　　 他是个学生，身上根本就没有这么多钱。父母是一个既严格又吝啬的人，向他们要钱，不但不会给，而且一定会臭骂一顿。向父母借钱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他行尸走肉般的原路返回，尽管穿得很厚，但在这个深秋的夜晚，他还是感受到了刺骨的冷。这像是老天存心的折磨，让他难堪，他能感受到周围人对自己的嘲笑，耳朵能清晰地听到这种笑声。
　　 “喂。”一个混浊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随后，他的左肩被一只有力的手给抓得牢牢的。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披着发抖的身子，不敢回头，仿佛后头的是食人的魔鬼。
　　 “你是学生？”那个人凑到他的耳朵旁，喘着粗气问。
　　 他机械式的点点头。
　　 “你现在缺钱？”那个人渐渐兴奋起来。
　　 他心头一惊，过了许久，他又点点头。
　　 “你看到那个人了吗？”那个人朝前指去。他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对面有一张长椅，椅子上坐着一位头发雪白、拄着拐杖、垂着头的老爷爷。
　　 他又一次点点头。
　　 “你从这里走过去，将他给我重重地推倒，最好推伤他。然后你就跑，跑到小叮当酒吧门口等我，我会到那给钱你。”那个人越说越激动。透露着已经成功了的高兴。
　　 他心里咯噔一下，做不出任何动作，像一尊石像似的立在地上。
　　 “快点，怎么样。我会给你很多钱，你可以买很多很多吃的，很多很多衣服。”那个人见他开始犹豫了，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好吧。”他同意了，嘴巴一张一合地同意了。“但是你得说话算数，给我钱。”他最为担心的就是这个了。
　　 “放心，去吧。”那个人推了他一把。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心跳的越来越快，仿佛就要跳出来了。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压着自己那颗脆弱的心，就要被压成粉沫。那个老爷爷在他的视线里已经变成了一大把钱了，只要到老爷爷面前拿就行了。但同时内心深处有个微弱的声音在问他:“你真的要这样做吗？你明明知道这是错误的。这样下去你将万劫不复，永远不会心安。”我自然明白这样的事情做不得，但是我必须得到那笔钱，不然自己一定会后悔。所以……让那些良知通通见鬼去吧！
　　 终于将这一段长长的路走完，来到老爷爷的面前。老爷爷似乎没有发现他，依然垂着头思考着什么。他咽了咽口水，心中默默地说:“对不起了老爷爷。我需要那笔钱，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虽然我知道我这样做，同样会不安一辈子，但是……对不起了。”
　　 他慢慢地将手朝他伸去，他感到手是如此的重，竟然让他汗流浃背。只要将老爷爷推倒，然后拔腿就跑，钱就得到了，苦恼也就消失了。而在他手触碰到老爷爷的那一瞬。他马上就跑开了……
　　 一口气他跑回了家。没有跟客厅的父母打一声招呼便进了房间。人最终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对一个从未伤害自己的人进行无理的伤害。即使再怎么迫不得已，也不可能成为你做错事完美开脱。所以，最后，他没有做这件事。但他现在又开始后悔了，他恨自己竟然会以“妇人之仁”而再次陷入绝望。他将头扎进被子，做为男孩的他，就在这个小空间里轻声抽泣……
　　 他起了个大早来学校，心不在焉地上了一上午的课。他既想时间像光一样快，又想时间像蜗牛一样缓慢。他心里随着过去的时间，越发紧张，紧张得无法呼吸，大汗淋漓。
　　 他终于盼来了既像佳音又像噩耗一样的下课铃声，他动作缓慢的收拾完桌子上的书本，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出了教室。外面依稀下着小雨，雨虽不大，但从他身边走过的人，都顶着一把雨伞。唯独他是个另外。
　　 他绕过废旧许久的教学楼，来到后巷，后巷只有一幢小石屋，他长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里面早有三个人在等着他。两个瘦高个立在那个戴着黑墨镜的胖子两旁。胖子正在悠闲的抽着烟。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你找我？”胖子漫不经心得开口了。
　　 “是，是……我是找你。”他有些害怕。
　　 “说吧，什么条件。”胖子老练地问。
　　 “如果你借钱给我，还钱的时候我还一倍给你。”他将早已想好的说词复述了一遍。
　　 “两倍。”胖子不留情得竖起两根手指，不让步地说。
　　 他沉默不再说。一倍他都不知何时才能还清，更加说是两倍了。但他又需要这笔钱，他进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样吧。”胖子走到他面前，摘下他那黑色墨镜，用看穿一切的眼睛，将他心里所想的翻了个遍。“一倍就一倍，不过得一个月内还清，不然将提高百分之五百的利息。”
　　 “好吧。”他没有选择，他早已打定主意今天不管怎样都得要到钱，这是他所认为的唯一一丝机会。
　　 正当胖子要点头的时候，其中一个瘦高个走上前来，对胖子耳语了几句。胖子的脸色一沉，背过面对他恶狠狠的骂道:“死穷鬼还想跟我借钱，你以为钱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吗？现在我借给你，指定你连本金也还不起。给我滚！”
　　 他刚燃起的一点点希望又一次被浇灭，他不甘就这样离去:“请你借给我，我一定尽快还你。”
　　 “别让我说第二遍。”
　　 “今天晚上就必须拥有那笔钱，不然自己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放学回家就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在重复想着同一句话。他现在十分清楚，一切都无法挽回，不管怎么都已经没有时间。除非……
　　 他害怕那张吝啬的脸庞，虽然他一直想说服自己应该冒险一试。但是始终没有任何进展。直到时针指到晚上七点。还有最后一个小时。
　　 他从门缝里看到只有父亲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于是他打开房门，拍拍自己胸口，低着头坐在父亲旁边的沙发上，一阵心理挣扎之后，他终于开口了:“爸，你能借我点钱吗？”
　　 父亲放下了报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真的迫切需要这笔钱，你可以从我的零用钱中扣。求您了。”他恳求道。
　　 “你怎么知道……”父亲感觉很诧异。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今天卖彩票中奖了！”父亲高兴地说。
　　 “真的吗？”他也万分的兴奋。
　　 “多少钱，我给你！”父亲爽快地说。
　　 “谢谢你，父亲。”他飞快地出了门。
　　 现在他必须马上去一个地方，再晚就连钱也无济于事了。他激动得竟然忘记了坐车，直接跑到了一家古色古香的模型店。
　　 那艘心爱的海盗船模型就躺在引人注目的橱窗里，这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当然今天他要将它卖下来，送给比自己还喜欢它的好哥们小梓。
　　 他几个星期前就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小梓喜欢的东西，最后确定了这艘海盗船模型。这款模型是最近新出不久的，所以价格也不便宜，但是不久就是小梓的生日了，与小梓相处这么久来，他是绝对不会改变自己的初衷的。于是，从知道小梓喜欢那艘模型之后，他便一直在攒钱，但是不管自己在怎么省吃俭用，毕竟它太贵了，所以他一直在发愁。不过现在他能买下它了。小梓见到它一定会很高兴。
　　 售货员打开橱窗将模型到了他的面前，他兴冲冲地掏钱。却只搜出了口袋里自己攒了两个星期的54块5角钱，他当下愣住了，他马上就明白，自己兴奋过度，父亲没有将钱交给自己，自己就飞奔到了模型店。他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看了看手上的时钟，还有20分钟，没有时间了。
　　 “可以，以54块5角，买下它吗？”他满不好意思地问。
　　 售货员无奈地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求你。我真的很需要这艘模型。要不然，你先给我，回头我再给钱给你们。”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请求道。
　　 “不是我不帮你，但是这并不是我的东西，我没有权利在没有付款的情况下把它交给你。”售货员向他解释。
　　 他失望地站在原地，他本以为自己能够让小梓开心，他本以为自己努力了就会成功，以为只要自己能够为目标拼尽全力就一定会实现，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孰不知地球少了谁都会转。
　　 “如果你真的需要一艘海盗船模型的话，54块5角倒是有一款。与这艘大体上差不多……”
　　 他整整迟到了十五分钟，小梓的生日聚会在小叮当酒吧3625包厢里。当他推开门的时候，只有小梓一个人在包厢里……
　　 后来他才知道，小梓之所以喜欢那艘模型是因为他喜欢。本来是想偷偷买下来给他当生日礼物的。怪不得一个女生会喜欢一个男孩子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