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苏州下起了雪

摘要：回到家时，夏天道过再见正要迈进院子，男生突然开口叫住了她：“夏天。” 一场大雪，将一切都掩埋。
　　 回忆在雪底沉睡，就像沉睡中的睡美人，可是，苏离歌，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将它唤醒？
　　 ——夏天的日记《你离开的第两百四十九天》
　　
　　 （一） 夏天和她的“竹马”
　　 零九年的夏日，夏天抱着书本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香樟树，有夏日的阳光从树荫里投射而下，在香樟树覆盖的林荫道上闪闪烁烁。
　　 有一对一对的情侣在小道上并肩而行，还有的男孩子骑了单车载着女友一路飞奔而过，卷起一路的落叶，小情侣们的嬉笑声在光晕里旋转。
　　 夏天翻着手里的《诗经》，心头微微泛暖。
　　 这样的韶华，这样肆无忌惮的青春，真让人羡慕呢。
　　 “嘿！”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吓了面带微笑的正在沉思的女孩子一跳，穿着白衬衫的男生顺着女孩子的视线看下去：“现在可是夏天呢，夏你的春心苏醒了啊。”
　　 女孩子无语地向上翻了个白眼，无视男生转身向自己桌位走去。
　　 男生在夏日的阳光里看着女孩子的背影笑了，一口白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跟上去将长长的腿架在桌位上，随手翻了翻女孩桌上的《诗经》：“啧啧，从小看到大也不知道看了几百遍了。就不嫌闷得慌。”
　　 女孩头一低趴在桌上，声音有点闷闷的：“老规矩，有情况叫我。”
　　 “夏，拜托。”男生无奈的耸耸肩，注意到教室后方的视线转过头去向一直看向这里的女生诉苦：“莫思，你看她。”
　　 莫思微微一笑，远远给男生一个同情的眼神。
　　 趴在桌上的女孩才不管男生一如既往的抱怨，默默回想着自己刚才看过的内容，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动着。不一会便渐渐进入了梦乡。
　　 夏天和辰星住在同一个城市同一条巷子同一个院子里。严格来说，两人是从还在妇产科就建立起了的深厚友谊。夏家父母和辰家父母原本就是读书期间的好友，买完房子迁入时发现彼此又成了邻居，于是友谊越发深厚起来。
　　 从小两人就在一起闹个没完，从幼稚园开始，一直到初中念完。两人在一起可没少斗智斗勇，想夏天原本也是一个文艺小青年，可是每次沉默谦虚什么的都在辰星不知死活地三番五次触她逆鳞下成了浮云，于是，你可以理解，在辰星的面前，夏天基本都是保持着炸毛的形态。
　　 初升高时夏天毫无悬念地进入了当地的川泽高中，而一向不爱读书的辰星居然也使众人大跌眼镜地考进了这所高中，还记得那时他得意洋洋去夏天家炫耀，夏天趴在桌上懒懒看着新买的《楚辞》，特够意思地拍了拍辰星的肩膀：“放心，进去后姐会罩着你的。”
　　 于是，夏天新买的书就悲惨地跳下两层高的楼去了。
　　 每次文斗，辰星铁定输。至于武斗么，夏天一直拒绝参加。不过这一点都不妨碍辰星的挟私报复，各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言论轮番向埋头书本的夏天狂轰乱炸，甚至有一次辰星很给力地引经据典给了夏天一个全新的绰号，夏淑女。最初夏天还会坚决地指正他，无果，渐渐地夏天已经能够面不改色无视所有，并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给正得意洋洋的某人一痛击：“听说叶芊又被告白了？”
　　 于是正豪情膨胀的某人立马偃旗息鼓。
　　 叶芊是谁？那个被辰星在耳边念叨了两年的隔壁班班花。
　　 初二那段时间辰星对人家极有好感，甚至还要求着夏天教他“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然后边摇头边很无奈地看了看普普通通的夏天，“你这样的，就不用求了。”
　　 彼时的夏天正被《越人歌》感动地稀里哗啦，数次提议辰星去告白未果，便提笔写了一片文采飞扬的情书背着辰星偷偷送去，事后也没有收到什么回复，于是这件事也没跟辰星提起。后来无意中说漏了嘴，愣是被辰星追着在长长的街道上狂奔了几百米。
　　 照辰星的说法就是：“我堂堂的学生会长，去告白多丢人。”
　　 后来这件事就成了夏天每次武斗的终极武器，百战百胜。而且夏天屡试不爽。辰星从此苦难深重。
　　 开学时辰星提着夏天大大的书箱在校门口看到了款款走来的叶芊，夏天也一时怔楞，很快又给呆掉的某人一个极其温暖的笑：“哥们，机会真妙。抓住。”
　　 叶芊进校一举成名，稳坐川泽校花宝座整整三年，并且就在两人的隔壁。夏天平时斯斯文文，偶尔也有恶劣的时候，看到叶芊从窗前经过就开始朗诵《关雎》，每次辰星都气急败坏地上前威胁：“夏淑女，你再这样放学就自己走回去。”
　　 那时的辰妈妈给儿子买了一辆单车，于是作为辰星亲友的福利，夏天就晃着两条长腿在后座上免费搭车，辰星动摇西晃地吓唬夏天，然后就被女孩子细长的指甲拧地一路哀嚎。
　　 有次夏天出去看到取了车等候的辰星旁边还站了一个女孩子，后来才知道是班上的莫思，那时的辰星正跟着莫思的爷爷学拉二胡，恰巧又住在一条巷子里，于是便一前一后两辆单车一起穿行在长长的街道上。
　　 把莫思送回家后夏天对辰星笑得一脸严肃：“辰星同学，我们可是青梅竹马，别忘记自己的立场。车后跟着一个人，这让你的青梅非常不自在啊。”
　　 于是某人就笑了起来，一笑眸子里就像撒了细碎的光：“好，竹马一定谨记。”
　　 从此，长长的街道上常常有三个人并肩步行。夏天揉着长时间安逸而娇弱的腿，对拒绝自己借车正跟莫思有说有笑的某人无限鄙视。
　　 这就是书上所说的青梅竹马了吧。两人倒也不是这种感情，可是长时间的相伴已经彼此习惯，夏天更乐意采纳这个含义美好的词。
　　 尽管语意有点偏了。
　　
　　 （二）苏离歌。苏州的苏，离人的离，越人歌的歌。
　　 苏离歌转来的那天引起的轰动跟叶芊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川泽男女比例控制得比较好，但男女生的情绪躁动方面却比较无力。
　　 苏离歌转来时夏天正趴在教室靠边的位子上睡得天轰地裂，对教室里的骚动毫无感觉，依稀只觉得周围水声哗啦，越女在溪上逗水，笑语嘻嘻。
　　 醒来后就只看见辰星黑乎乎的后脑勺在眼前晃啊晃，一看就是笔记没做好的，啧啧，这家伙也就课本之外的能力强点。撇撇嘴，老样子把手伸到后边：“小溪，笔记借我。”
　　 教室里似乎有一瞬间的静滞，连辰星也回过头来。
　　 夏天刚刚睡醒有点后知后觉，转头看去就撞进一双星光点点的黑眸里。
　　 男生把手上的笔记放在她还在半空里的手上：“这位同学今天请假，我暂时先借坐。”
　　 夏天回头，辰星立马撇清立场：“你睡得太死。”
　　 身后有笑声低低响起：“你好。我是苏离歌。苏州的苏，离人的离……”
　　 “《越人歌》的歌？”夏天插嘴。
　　 苏离歌微微点了下头。
　　 好有味道的名字。夏天回过头来暗暗想。
　　 后来苏离歌的座位转到了教室靠后方，与夏天的座位隔了整整几排。下课时经常有女生借故到教室后方的林小胖那里借东西或者请教化学题目，胆大点的就直接跟苏离歌攀谈起来。
　　 辰星甚至还敏锐地察觉叶芊从窗外经过的频率高了起来，咬着书本对夏天无限哀怨：“最近都没什么女孩子跟我搭讪了。”
　　 夏天刚把一首《采薇》誊写完毕，懒洋洋地开始在纸页周围做些修饰：“那多好，免得我前面闹哄哄不得安静。”
　　 对于女孩子这种漠不关心某人已经习惯了，长腿架在女生的椅子架上就开始乱蹬。
　　 夏天看向虽然礼貌却总有些疏离的苏离歌，微微在心里打了个叹号。不可否认，魅力确然无限。
　　
　　 事实证明辰星的焦虑是有道理的。开学来没几天苏离歌就在球场上一举成名，原本就风头正盛的名字更是红透了整个川泽。
　　 那时身为班长的辰星实在找不到校篮球比赛的替补队员，在教室里抓耳挠腮地暴走，夏天看看教室上的钟，都已经放学半个小时了：“走啦，没人就没人呗。大不了哥们我帮你上。”
　　 辰星感动之余不忘怀疑还疑似嫌弃地瞄了眼夏天瘦瘦弱弱的身子。
　　 夏天作势欲打。
　　 “我去吧。”教室里一个声音响起，夏天看向原本正在睡觉的男生。好强的控制力，先前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只有他开口时才会出现那种引人注目的吸引力。
　　 苏离歌的目光似乎还朝她顿了顿，然后继续埋头睡觉。
　　 好奇怪的沟通。夏天倒没觉得有什么，倒是辰星冲她龇牙咧嘴了半天。
　　 正式打比赛时，因为苏离歌要参赛的消息早就透漏出去，原本就很受瞩目的校级篮球赛更是里三层外三层挤了个通透。作为队长的好朋友，夏天被给予格外对待，愣是在人群拥挤的观众台上占得了一席之地。
　　 苏离歌一上场，全场就开始尖叫不断。不得不承认，穿着球服的苏离歌在球场上确实是一个耀眼的存在，熟练的球技，潇洒的步伐，甚至连甩去刘海上的汗的动作都充满了魅力。夏天有一时的怔楞，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呢。
　　 不过作为随时损友适时好友的典型代表，夏天还是在看书之余跟着全场的人一起呼喊：“辰星加油！”
　　 一不小心被带走了音：“离歌加油！”
　　 鬼使神差的，那声加油似乎格外突兀，正做着投篮姿势的男生转头朝她帅气一笑，然后一个完美的姿势，球应声而落。台上又是一片高过一片的尖叫。
　　 夏天甚至能够感受到男生鼻尖上沁出的汗滴，以及左耳上在阳光的反射下闪闪发亮的耳钉。
　　 有些不太自然地，夏天连将要出场的辰星的比赛也看不下去，匆匆离开了球场。
　　 夏天从小就喜欢看《诗经》，小姑娘安安静静地一言不发经常被夏妈妈当做自闭症患者，久而久之夏天的爱好又扩大到《楚辞》、《唐诗宋词》之类，也许就是这样才养成了夏天现在这样满身的书卷气。辰星虽然经常嘲笑她整天埋头在书里，却也时不时拿出自己的零花钱买书给她。夏天，那么普通。总得有点什么自己的特色吧。辰星每次把书粗鲁地塞给她时都会闷闷蹦出这么一句话，于是夏天刚想道谢的心思立马飞得不知所踪。
　　 在教室看了半天书，夏天才感觉自己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夏天从来就不是一个花痴的人，所以她笃定自己不会是被苏离歌美色所惑，那样的人物，她可不想招惹。夏天在人前虽然沉默，但心里对外界的感知还是比较敏锐的。说实话，作为辰星的“青梅竹马”，她从小学到高中受的中伤可不少。
　　 看看时间，球赛也该结束了。她收拾好自己和辰星的书包向球场走去。
　　
　　 （三）教室里的尴尬
　　 球赛刚好刚刚结束。
　　 夏天刚到就看到隔壁班的校花叶芊也在人群里。苏离歌收了衣服正准备离开，随手在台上放了不少的饮料，估计都是刚刚收到的。
　　 夏天把手上的饮料递给满头大汗的辰星，辰星冲她咧了咧嘴：“那小子，很不错。”
　　 夏天无语地翻了翻白眼，转头去看见叶芊正向微冷着脸准备离开的苏离歌走去，心里一慌赶紧把辰星拉到一边，遮掩着什么似的将手上的书包通通塞给他：“走吧走吧，快走吧，回家就晚了。”
　　 辰星不解地扭头，恰好看见叶芊巧笑倩兮地想苏离歌说着什么，脸色貌似微微一变，扭过来笑看着一脸来不及阻止后悔不已的夏天：“夏，你想多了。”说着将书包再丢回她手里，一脸的毫不在意，“你先走吧。或者在教室等我。今天的球赛打得很出色，校体育队刘老师叫我过去商量一下省决赛的事情。”
　　 夏天自以为辰星的脸色很不对，盯着琢磨直到辰星啼笑皆非：“拜托，夏，你真的想多了。”
　　 “那我等你吧。”夏天迟疑了一下。还是不太放心呢。
　　 “好啦，去吧。不过可能有点晚哦。”辰星咧着嘴恢复痞子本色。
　　
　　 背着书包在校园里晃晃搭搭，夏天在校园后面的林子里坐了一会，发着呆。过了一会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往教室走去。教室门虚掩着，里面隐隐有谈话声。
　　 好像是叶芊的声音？
　　 “离歌，真的不可以吗？”女孩子好像在哭。
　　 久久无声，夏天的手顿在门上，正要收回脚步突然门从里面被人砰的一声拉开了，叶芊从里面冲出来，看到她似乎一惊然后含义莫名地瞪了她一眼就向楼下冲去。
　　 夏天只是在心底微微感叹。美女就是美女，哪怕哭得惨兮兮地也美得惊人。
　　 打开门走进去，果然看到刚刚在球场上占尽了风头的男生坐在位子上。苏离歌低着头，在透窗而入的暮光里可以看到男生额前流泻而下的刘海镀上了一层流金的黄。
　　 一时无语。夏天干脆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掏出书本继续看。过了一会微微感觉有些异样，回头看到男生正在身后微低着身子看着她手中的书。
　　 女孩子的身体明显地一僵。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苏离歌坐在小溪的桌位上冲她一笑。
　　 “恩，没事。”夏天又翻了一页。
　　 过了一会夏天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去，恰好撞进男生漆黑的眼底，心，微微乱了一个节拍：“那个，那个，苏同学是从苏州来的吗？”
　　 不说话的苏离歌有些沉默，有些孤傲。那种熟悉的感觉更加强烈起来。
　　 男生看着转过身来的女孩子扯了个很温暖的笑容：“对啊。”
　　 “哦。”夏天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现在的气氛说不尴尬那都是骗人的，一向很擅长处理这种沉默气氛的她微微有些不安，“我也去过苏州呢。那里很美。”
　　 女孩子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细很温和，细长的眸子像洒进了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