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起火

摘要：十五、安平看好老娘的病，准备上兰州找女儿，经老娘一提示，他又来到学校，几经周折，终于发现了丽丽的线索；根据学校提供的线索，安平来到宁夏沙湖木屋避暑山庄酒店，结果酒店老板告诉安平，丽丽早就跟着一位神秘富婆走了；安平又根据老板提供的名片找到那个神秘富婆王奶奶，结果王奶奶说丽丽早在一月前去云南了；第二天早上，得知丽丽越境未果，被云南公安拘留，正当安平急得口干舌燥之时，王奶奶托云南熟人小贾把丽丽从派出所领出来，并送上了飞机，十一点多，父女俩终于在兰州机场相聚。 老娘自从医院出来以后，精神更加矍铄，性格更加开朗，言语更加健谈。听说安平要去兰州寻找丽丽。
　　 “为什么不去银川呢？”
　　 老娘这么一问，把安平问得更是“老虎吃天爷，无处下爪”。去兰州，去银川，去天涯海角？天地茫茫，女儿游荡何处，谁能知晓？像个没头苍蝇到处乱碰，何时能找见女儿？安平心里一片迷茫，更不知举步何方。
　　 “丽丽是从学校走失的，何不从学校开始寻找呢？”
　　 “对啊，何不从学校开始寻找呢？”
　　 老娘的话让安平眼前一亮，有了方向。
　　 到学校门口，安平正好碰见丽丽的化学老师田玉。
　　 “可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
　　 田玉说话啰里啰嗦，还没入正题，就这一句话，反复七八遍。他神秘兮兮地把安平引到学校外面的河滩，看见没有人时，才把嗓门压到最低说话。弄得安平十分紧张惶恐：
　　 “难道是丽丽出大事了？来到荒无人烟的河滩？说话还要把嗓门压到最低？”
　　 安平睁眼巴巴地看着田玉，急切地等待着田玉快快道出下文。
　　 原来，根据田玉的透露，丽丽的出走，与英语老师振杰有关。
　　 振杰人称疯子，因为狐臭，工作七八年，都找不到对象，接近精神变态。他打印了几千份求爱信，逢女学生就发。
　　 听说丽丽也收到一封振杰的求爱信，要丽丽一月之内辍学并与他结婚。
　　 丽丽学习很好，全级两千多名学生，名列前茅。面对振杰接二连三的纠缠，幼稚的丽丽选择了出逃。
　　 好学生人人关注。丽丽的出走，在校内校外引起轩然大波。五六千人的学校，大家都很期待，希望校方能及时妥善处理此事，以免同类事件再次发生。
　　 好学生人人喜欢。丽丽确实是一个可造之材。可是，校方最终令大家失望了：既没有出面制止振杰的不当言行，也没有在第一时间联系学生家长尽快把丽丽找回来。
　　 严师出高徒。学校都成这样了，还能教书育人吗？
　　 听到田老师的讲述，安平气得浑身发软，坐在河滩上都已经起不来了。
　　 丽丽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三，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是全家也是全村最大的希望。可惜，丽丽一生的前途命运就毁在振杰这个王八蛋手里。可惜，丽丽读不上一个管理严格正规的好学校。
　　 砸烂振杰的狗头，才解气。给“只吃食不下蛋”的校长几个耳光，更合父老乡亲的心愿。可是，这样于事无补，还会火上浇油。再说，爸爸一再教育安平：“我们祖祖辈辈都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争取，争取学校的支持，先把丽丽找回来是上策。
　　 安平长叹一口气，强忍住心中的怒火，从河滩上站起来，鼓足勇气走进校长的办公室。
　　 “海明老师太嚣张，昨晚你中途离开酒场之后，他当众说你夹着尾巴逃跑了。”
　　 一位靠出卖情报巴结讨好上级的老师，正给校长打小报告。他看见安平进来，就主动离开校长室而去。
　　 安平把丽丽所在的班级和出走的经过给校长详述了一遍，最后讲明他的来意，希望学校通过老师、学生关系能提供一些找人的线索。现在，丽丽生死未卜，家里人都非常着急！
　　 校长姓朱，肚子特别大，站在那里给人一个摇摇欲坠的感觉。他转动了几下眼珠子，说：
　　 “我工作繁忙，没有时间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安平一听，确是个泼皮无赖的校长，适当地提高了嗓门：
　　 “学生走失了是小事？那酒场上啥英雄是大事？你家孩子走失了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朱校长体壮如牛，谁知却是胆小如鼠之辈，看见安平有点滚刀客的架势，就有些胆怯地说：
　　 “天大的事，咱们商量着解决，发什么威啊？”
　　 安平接过话茬，语气有所缓和地说：
　　 “这么长时间，找不见女儿，我心里着了火。谁知作为一校之长，既不摆事实又不讲道理，只是胡扯。”
　　 看见安平又像个绵羊，没有一丝滚刀客的气色，就又强硬起来，说：
　　 “既然你以为我胡扯，那你另找高明吧。”
　　 安平发现，朱校长是个头上抹油的领导，见水就滑，见坡就溜。对这种人，不往痛处戳是不行的，就不客气地说：
　　 “我打算把孩子尽快找回来，再不给学校添麻烦，就把所有记者采访挡在门外。谁知，好心没好报。那好，把事惹大，把你的校长被撤职查办，再没人请客喝酒，就不要责怪我不够仁义。”
　　 朱校长一听这话，浑身发凉，觉得眼前的这个家伙绵里带刺，还在他的“乌纱帽”上打主意，确实不好惹，就立马变了态度，带着假惺惺的笑，说：
　　 “和老兄开个玩笑，怎么就当真呢？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为女儿走失着急痛心，我非常理解。好，把女儿的班级、姓名、走失时间、你的电话都给我详细写下来，你就回去等电话。”
　　 从学校出来，安平觉得朱校长太有意思了，见缝就插针，没处插针，就老实了，临走还给安平一盒五六十元的香烟，既是赔笑脸又是握手，还出门迎送了十几步远，最后还要招手说声“再见！”
　　 安平觉得，其实，老百姓见官不用怕，无论多么高的官，只要侵害了老百姓的权益，就要据理力争，才能确保合法权益不再被侵犯，才能获得对方的尊重。
　　 过了几天的一个早上，安平接到朱校长的电话，说根据丽丽的一个同学提供的线索，丽丽在宁夏沙湖旅游景点一个名叫木屋的避暑山庄里，当酒店服务员，月工资一千二百元。
　　 屋外喜鹊的叫声，和学校里传来的喜讯，让安平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对女儿无数次的思念和无比的兴奋，都化作泉涌般的泪水，让安平眼前一片模糊，顷刻间好像连整个世界都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安平只拿了几张女儿的近照，给家里打了个招呼，就奔银川而来。
　　 因为打工，来来去去，去去来来，不知跑了银川多少趟。可以说，银川是安平的第二故乡。
　　 到木屋避暑山庄酒店，本以为能立即见到女儿丽丽。可是，安平东瞧瞧西看看，就是不见女儿的身影。还被穿便衣的保安误以为安平是警察卧底，差点被抓去一顿饱打。
　　 原来，这家酒店还设地下赌场、地下娱乐室、地下大烟交易所等等，是属于黑白兼营的生意。
　　 老板听说安平是来找女儿的，一看照片，就认出了丽丽。
　　 “你来迟了，她早就跟着一个神秘的富婆走了。”
　　 老板的回答，让安平心里一凉。
　　 女儿没有找见，线索就此中断。安平鼻子里一酸，就失声痛哭起来。
　　 老板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郎，眼神却像大海一样深沉，估计背景不凡。她见安平如此想念女儿，一边好意劝说，一边叫厨师给安平弄了两个菜:一个是凉拌牛肉，一个是手抓羊羔肉。还亲手给安平沏了一杯热茶，劝常年打工、舍不得吃一顿肉的安平，先好好吃一顿再说。
　　 贵宾般的待遇，让安平的伤感稍有缓解。
　　 宁夏沙湖是造物的奇迹，是人间的天堂。湖水、沙漠、芦苇、荷花、候鸟、湖鱼把塞外与江南美妙地、珠联璧合地融合了起来，构成了一幅美轮美奂的江山多娇图。
　　 可是，安平没有心思留意这些。
　　 临别，老板给安平一袋宁夏枸杞、一个水杯，还送给丽丽一条上达千元的粉红色桑蚕丝围巾。
　　 吃黑食的人都这个样，发了财，挥金如土，出手大方得很；一旦东窗事发，天上人间、玉堂金马就都化成泡影。
　　 “丽丽在哪儿呢？还给丽丽礼物？”
　　 安平不解地问老板。
　　 老板不紧不慢，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安平：
　　 “这就是那个神秘富婆的联系方式和地址。丽丽在她那儿当保姆。”
　　 安平从绝望时的悲观失望，又回到满心希望，直奔金城兰州而来。
　　 根据名片上的地址，安平找到一幢外观并不起眼的别墅。这幢别墅共有五层楼。
　　 安平打了好几遍电话，大概是因为陌生号码，没有人接。
　　 从别墅里走出一个年轻女子，衣着打扮比较朴素，和金城的豪华并不吻合。见到陌生的安平，她脸一红，愣了好久，才胆怯怯问:
　　 “叔叔，你找谁啊？”
　　 看来，十之八九是一个刚到兰州不久的农村姑娘。也许是女孩和丽丽年龄相仿的缘故，安平一见她就觉得如同见到丽丽一样亲切。
　　 女孩名叫秀香，来自会宁县。会宁县是全国的状元县。她姐姐上大学，父母双残，家里供给起来比较吃力。年轻的秀香就主动放弃自己心爱的学业，到金城兰州来打工供给正在上大学的姐姐。
　　 看到这么小，就勇于担当生活重担的秀香，安平激动得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是的，生活就如同一部电视剧，总是波澜起伏不定，扣人心弦：渴望上学的孩子，因为家庭贫穷总是进不了她日思夜想的课堂；能上起学、但没有远大抱负的孩子，却把长知识长才干的课堂当作难熬的监狱。
　　 安平为年轻人的青春年华感慨万千。因为，他曾经不珍惜那段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时光。落到如今，做了个打工的流浪汉，钱没有挣下多少，子女的教育也耽误了好多，父母本该安享晚年还要下地劳动，妻子超负荷务农还是过不上比较省心的日子。现在，安平才知道那段时光的宝贵。可是，现在即使有万两黄金，也赎不回他那已经流逝的青春年华。
　　 秀香得知安平是来找丽丽的，就把他带到王奶奶跟前。
　　 王奶奶已经六十七八岁了，可是她还红妆画眉，犹如一个精神异常充沛妙龄女郎。
　　 “丽丽脾气犟得厉害，怎么也留不住。早在一月之前，她就跟云南人走了。”
　　 听到王奶奶的回答，安平脸色变得苍白，就像世界末日已经来临。
　　 凡是做过母亲的女人，都知道儿女的一举一动，是如何牵动父母神经喜怒哀乐、波澜起伏变化不定的。王奶奶是个细心人，一眼就看出安平的心思。
　　 “别担心，都是熟人，丽丽在云南一切都好。反正天已经黑了，就住在家里，明天我打发你去云南，把丽丽接回家去，她的心一直在学校里。回到家里，赶紧把娃送到学校里去，岁月不等人，再丝毫不敢耽搁。”
　　 安平一听这话，犹如吃了定心丸，就把所有忧虑抛在脑后。只不过晚一天见到女儿而已，何必如此心事重重呢？
　　 王奶奶叫秀香领着安平去转转，她继续和一群姑娘打牌凑乐了。
　　 秀香放下正在翻看的《三国演义》，领着安平从五楼开始转悠。
　　 五楼名为藏宝斋，金银珠宝、木雕书画、钱币邮票都有收藏。书画大都挂在墙上，古代的、近现代的各位大家的作品都有。其中最让安平看不够的是郑板桥的《拄石干霄图》、《丛兰荆棘图》，和徐悲鸿的《奔马图》、《愚公移山图》、《田横五百士》。另外，书法作品安平不会欣赏，但他知道王羲之的草书作品，肯定是价值连城。
　　 四楼是健身房，兵乓球案、台球案、拉力器、举重器械等等，比较齐全。
　　 三楼是歌舞厅，各种音响、各种乐器都一一陈列摆放。可惜，这么多的乐器，安平一样都不会。
　　 二楼是会客间，正是王奶奶和一群姑娘打牌的一层。刚进门是客厅，空间最大，可以看电视，可以坐下聊天。客厅左厢房里进去，一张红木大圆桌，由四块可分可合的单件组成，不高，坐在周围摆放的单人沙发上，打牌，正好合适。这个圆桌，设计得够聪明，打牌的人多可以合为一体，人少可以分开。客厅右厢房里进去，摆着一张十分高档的自动麻将桌，据说光配套的椅子一把就要几万。靠窗子的一边是一张双人床，一边是沙发、茶几。
　　 一楼是安居仙，里面有餐厅、厨房、卧室。
　　 从一楼到五楼，从五楼到一楼，都是红地毯铺地。安平生平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也从来没有到过这种地方。他小心翼翼地走路，小心翼翼地开门，也不敢咳嗽、不敢抽烟，生怕会引起人家介意或不高兴。
　　 最让安平懊悔不已的是，自己这次出门竟然没有穿他走亲戚才穿的那套新衣服，而是穿了一套打工服，致使自己与这样的环境特别不协调。
　　 长安虽好，非久留之地。安平自己安慰自己，只过个夜而已，明天就要流落他乡。何必太计较这一时一地的短暂停留呢？
　　 据秀香介绍，王奶奶是一个省委书记的遗孀，儿子、女儿、女婿都在外省上班。王奶奶从小是西北长大的，不愿跟他们去。这里只住着王奶奶一个人，由她们八个姑娘伺候陪伴。她们八个，每人月工资三千元。
　　 晚饭是十菜一汤，山珍海味都有，谁想吃啥就吃啥。面食有点心、花卷、米饭。
　　 几个姑娘并不怕王奶奶，挤在跟前故意气王奶奶的，说话逗王奶奶的，抗命不尊的等等。总之，她们相处得非常融洽快乐。
　　 饭后，来了两位客人要打麻将。可是，三缺一，组不起场，急得王奶奶直打转转。
　　 王奶奶要安平凑个人数。安平说他已经戒了。王奶奶说打麻将又不算赌博，玩玩而已，戒了干啥吗？
　　 看到王奶奶那样心情迫切，安平就硬着头皮上了。因为，人家玩得比乡下的大得多。安平只拿了两千元出门，弄不好三两下就破产。安平心里暗暗定了个计划，输五百元就撒手。凡事得有个度，安平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
　　 王奶奶精力真好，玩到临晨三点多，还不肯罢休。那两个客人说明天要上班，就只好散了。
　　 一清点，没有输，安平还赢了三千多。
　　 “还装什么阔，谁不知你们乡下人艰难。赶紧拿着，明天去云南找丽丽正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