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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峪关下

作者: 桑子 时间: 2015-09-14 阅读: 208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公主,起来啦。”墨丹轻轻拍了拍亚梅拉的脸颊。她依旧闭着双眼,仿佛仍沉浸在梦乡中。  亚梅拉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呢喃着:“早着呢……”她眼皮都还睁不开呢,

“公主,起来啦。”墨丹轻轻拍了拍亚梅拉的脸颊。她依旧闭着双眼,仿佛仍沉浸在梦乡中。
   亚梅拉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呢喃着:“早着呢……”她眼皮都还睁不开呢,怎么爬起来?
   “公主!”墨丹干脆直接开始摇她,“可汗叫您今天务必早点去金帐见他!莫非您想……”
   亚梅拉忽然间猛然坐起身来,却是眨巴着依旧惺忪的双眼,语气却是寒冷到了极致:“被砍头是吧?砍了我,替他打仗的就只剩鬼魂了!”
   话毕,她一头倒在了枕头上,侧身向里,接着睡她的回笼觉。
  
   【一】
  
   (1)
  
   “末将参见陛下!”宇文战荣一身上绣白银色麒麟墨黑衣装,单膝跪于当今圣上叱罗修明面前。
   “免礼吧!”叱罗修明亲自将宇文战荣扶起,并示意他入座。
   “战荣,此次攻打突厥,你可是肩负重任。”叱罗修明望着今年刚满二十的宇文战荣,心里头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上个月突厥突袭嘉峪关,守城部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竟是让突厥军队一路深入酒泉,大有直逼国都长安势头。叱罗修明眼见这回情况不妙,即刻令大司马大将军独孤长齐以及骠骑将军宇文战荣领兵阻击。
   双方在酒泉张掖一带恶战一场,击杀了突厥领兵将领乌克,但大凌军队也只是惨胜这一恶战。此战中,独孤长齐也受了重伤,眼下必须休养一阵。因而这次出兵,重任就压在了宇文战荣身上。
   “末将明白!“宇文战荣掷地有声,“陛下您无需多虑。眼下突厥人正是缺兵少卒之时,正是出兵好时机。不过突厥人极为顽强彪悍,末将自然不会轻敌。”
  
   (2)
  
   “亚梅拉,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帮忙,还请你别多误会。”哈卜萨坐于军帐正中,直视着亚梅拉那双冷漠至极的双眼,向来镇静的他心跳隐隐开始加快。
   “你打仗丝毫不逊于你父亲,其实我早赏识你,只是碍于……”
   “碍于我是‘叛徒’之女,若让我领兵出征实在有失情理。”亚梅拉说着,吸了一口烟,淡红的双唇间,一阵青烟缭绕,迷蒙了哈卜萨的双眼。
   “是,你说的没错,可眼下乌克战死,军心涣散,最能重振军心的就是你了。宇文战荣虽然不过二十,可根本不是等闲之辈。”
   亚梅拉没有看哈卜萨——这个间接害死了他父亲的刽子手,而是继续吸她的烟。
   半晌,她起身,将烟斗丢在地上,“您尽管放心,我再恨您,也不会让突厥就这么被大凌给灭了。”她踩灭了烟斗上的火星,一个转身离开。
   眼下突厥损兵折将,士气低落,她父亲虽然过世却依旧深受爱戴,而她自幼便跟着父亲学兵法,让她帮忙,多少是有用的。
   她长长的裙裾在地上摩挲着,发出“沙沙”声响,心中一颗大石头落了地。
   走出金帐,亚梅拉却发觉,各翼将领竟是列成一排,立于她面前。
   微风吹起了她火红色的卷发,也吹起了她长长的裙裾,她望着这八名将领,望着他们齐刷刷朝自己单膝跪下。
   “公主,我们都听到了,从今日起,我们八人,还有八翼将士们的性命都是您的!”左翼将军尼格朗声道——他是当今哈卜萨除了乌克之外,最重用的将领。
   她发觉自己的双唇在颤抖。
   三年了,原本和她情同兄妹的尼格,终于跟她说话了。
  
   【二】
  
   (1)
  
   此次出征,亚梅拉只带了四翼共计不到五千的精兵,轻装上阵。到达嘉峪关附近后,她便按兵不动,令大军就地驻扎,自己则和尼格还有墨丹一同悄悄潜入了嘉峪关城。
   城中,突厥人和汉人随处可见,可却是老死不相往来。突厥人去突厥人的摊子,汉人去汉人的摊子。
   为了行动方便,亚梅拉和墨丹都打扮成了男子模样。二人身材都比较高,又毫无中原女子步态娇柔,因而粗粗一看,倒还像男人。
   “我瞧嘉峪关这儿守卫果然不大严密。”亚梅拉在绕着城里暗中观察。
   “公……大人,这儿是大凌在西北边关最后一道防线。自从那叱罗修明登基后,他把更多守备往东撤,就是担心如果嘉峪关一旦失守,其余的各个关口无人防备。前几任大凌皇帝则不一样,把主要的军备都放在了靠西北的关口。而且叱罗修明这些年极力重用年轻将领,虽然也是因为原来那些个老将死的死,老迈的老迈。可这些个年轻将领打起来,生猛劲丝毫不亚于我们。”
   亚梅拉回头望了望嘉峪关的城门,望见了城楼上面向着西北方的士兵。这里的士兵,双眼永远是望向西北方向,而不会往东看去。
   “你真的是长大了。”亚梅拉望着面容不复任何稚嫩的尼格,忽然感慨道。想当年,父亲调教他的时候,他还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这些年你也打了不少仗,果然战场是磨人的地方。”
   尼格却是沉默着,刚毅的面容上莫名染上了些许愧疚,亚梅拉不再说话。
   “公主,对不起。”尼格忽然在她耳边耳语道。
   “这不能怪你,那时候除非你有神力,不然结果还是一样。”她看着尼格那双染上了满满愧疚的眸子,继续往前走着,却发觉尼格愣在了原地,可是没有看着她,而是直视着前方。
   亚梅拉这才发觉,眼前的男子肤色古铜,双唇略显单薄,容貌虽是刀刻一般的英俊,可那双眼,却是寒冰一般的寒冷。
  
   (2)
  
   “宇文战荣。”尼格在她耳边低声耳语道,他努力压低了声音,却发觉,亚梅拉竟然愣在原地。尼格上过战场,可他却经常在打后方,而并非与大凌军队正面交战,只是见过两三次,但宇文战荣并未对他有多少印象,因而不认得他。
   宇文战荣一身便衣,却丝毫抵挡不住那油然而生的将领气概。她只觉鼻尖溢满了他阳刚的气息,叫她有些难以自拔。
   怎么这么巧?他也来嘉峪关这边试探军情了?无数个想法在亚梅拉的脑海里迅速飞过。
   “大胆胡人,竟敢挡路!”她望着一把刀指向了自己,刀的主人,是宇文战荣身侧的一名侍卫,说的还是突厥语。
   墨丹正准备拔出自己腰间的匕首,便被亚梅拉瞪了回去。
   “我并非有意挡道,还请这位爷多加包含。”亚梅拉说的是汉话,为了防止对方认出自己出自突厥军营,她注意了称呼,且压低了声音,防止对方认出自己是女人。
   “还不快走?天暗之前回不去,省得老爷又要责罚我们。”她故作生气地对尼格和墨丹命令道。此地不宜久留,万一被发现了什么破绽,那可就糟糕了。
   “汉话倒是说得不错。”她走过宇文战荣身边时,听见他开口了。
   她抬起头,却见宇文战荣面色依旧冰冷。并且目目视前方,没有望着自己。
   “过赞了。”她冷笑一声。
  
   (3)
  
   已是入夜,宇文战荣却还没睡下,而是待在营帐里,同独孤长山以及另外几员将领一同看着军用地图。独孤长善是独孤长齐的弟弟,就比自己大了一岁,可也是员猛将。
   “将军,我们何时进攻?突厥人才打了一场恶战,此刻正是进攻好时机。”司马将军魏云山问道。
   众人都在唇枪舌战,可宇文战荣却是一言不发,此次出征,他是主帅,可这几日,他一直都少言寡语。
   “进攻?进攻哪个大营?”他反问了回去。
   “可眼下已经到了嘉峪关,难道就缩在这儿?跟这些突厥人打不得拉锯战,只能速战速决。”独孤长山对宇文战荣这回的做法有些不解。
   已经到了嘉峪关三天了,他却一直按兵不动,而是不断令人前去侦查,并且自己也不时在嘉峪关城墙上来回观望。
   “大家都先安静会!”宇文战荣冷然下令,营帐里瞬间鸦雀无声。
   “你们难道都不觉得奇怪么?探子先前来报,说此次突厥出征将领是左翼将军王尼格,可尼格往年一直是后方作战,极少正面进攻。况且探子来报,他们只在嘉峪关附近看到了一个士兵只怕还不足八百的营地。莫非你们觉得突厥人傻到认为八百骑兵就能跟我们作战?”
   宇文战荣已经不是第一次带兵了,可此次出兵,他总觉得哪里说不出的不对劲。
   “将军!我们的粮仓被烧了!”忽然间,一名士兵飞奔进了大营,气喘吁吁跪在地上。
   “什么?”独孤长山简直不敢相信——突厥人什么时候已经潜进来了?
   “传令下去,赶紧转移其余粮仓,你们每个人各掉三百人给我,而后你们各自往东南西北方向出击,每个方位都不得放过!”宇文战荣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带领了三千骑兵冲出了嘉峪关,他万万没想到突厥人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公主,近了。”尼格和好几名士兵趴在地上,听着地上的震动用以判断敌军距离。
   “放!”话音一毕,弓箭手纷纷将羽箭在火焰上点着,而后嗖嗖射出,朝着宇文战荣的骑兵队射去。
   “躲避!队形不要乱了!”当远远望见无数在地上迅速飞来的火流星时,宇文战荣虽然不明白那是什么,却即刻迅速下令。可纵然如此,打头阵的骑兵队伍迅速倒下了不少人,马匹的嘶鸣声接连响起。
   “弓箭手放箭!盾牌掩护好!冲!”凭借着方才火流星来的方向,宇文战荣即刻令弓箭手放箭,而后直往火流星来的方向冲去。
  
   【三】
  
   (1)
  
   宇文战荣的两千余名骑兵与亚梅拉的八百骑兵在暗夜里短兵相接。
   亚梅拉早料到以宇文战荣的能力,定会有法子随机应变,因而自己即刻令骑兵分散冲去,以冲开正面进攻的大凌军。尼格带着骑兵在暗夜中迅速绕至宇文战荣骑兵后方,从后方进攻。
   火把照亮了天色微亮中的大漠,突厥军队虽然人少,却是以洪流之势朝着大凌军冲去。
   火光照耀之下,亚梅拉在马背上望见了宇文战荣那张冰冷的面容,她没有犹豫,即刻提起中的弯刀就是宇文战荣劈去。
   宇文战荣轻轻向右一倾,那弯刀擦着他的铠甲过去,他长枪提起,却并没有朝着亚梅拉刺去,而是径直朝着马匹腹部刺去!
   亚梅拉心里一惊,却很快镇静了下来,趁着宇文战荣尚未将长枪从自己的马匹腹部拔出,她竟然是身子向前一倾,用左手握住了宇文战荣的长枪!而后将自己手中的弯刀朝着宇文战荣的战骑甩去。
   那弯刀径直劈进了马儿的腿部!只听那匹黑色战马嘶鸣一声,便跪在地上,宇文战荣即刻跳下受伤的坐骑,而亚梅拉也跳下了自己那匹即将倒下了马儿。
   宇文战荣长枪径直朝她刺来,她如舞蹈般轻轻跃起,而后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径直朝着宇文战荣的心脏刺去。宇文战荣一个转身,却又是将长枪顺势朝她刺来。
   天色有些凉了,两个人却依旧分不出胜负。亚梅拉的步子移动极其迅速,就如舞蹈般灵动,宇文战荣从未见过如此没有法的步子,既然无法,自然难以攻破。
   亚梅拉不断地轻轻跃起,一次次转身躲避那催命的长枪,可她的长剑始终无法刺进宇文战荣的要害。
   身后的战场上,突厥部队的八百骑兵却和宇文战荣的三千骑兵愣是纠缠了个你死我活!加之尼格从后部包抄,而宇文战荣陷入和亚梅拉的苦战,一时无暇顾及。
   忽然间,宇文战荣一个飞身,长枪朝着亚梅拉的头部袭来。电光火石之间,亚梅拉迅速前扑,可她的头盔还是碰到了长枪,那头盔落在了地上。
   好时机!挑落了头盔,最明显的要害也就没了保护。她趴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跳起来,宇文战荣便对她伸出了长枪。
   可宇文战荣的长枪,却有如忽然间被寒冰冻住,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到了一头火红的长发,红得,就像即将升起的红日。那头发红如火焰,似乎一点点刺痛着他的眼睛。
   “你是女人?”宇文战荣的长枪依旧停在空中,可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女人,分明就是前几日在城里头那个挡道的人。
   “是!”亚梅拉没有否认,而是从地上站了起来,直视着那双深邃的眸子。
   她感到自己似乎快要被那双眸子吸进无底洞,就在她失去最后一点理智前,她猛然一脚踢开了他的长枪,将那柄剑刺进了他的肩膀。
   宇文战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肩膀瞬时血流如注,可心却开始隐隐作痛。
   她发觉自己没有勇气刺进他的心脏了……很快,她将那剑刺进了宇文战荣的左肩。
   “你赶紧撤兵走吧!不然等会我要是疯了,这柄剑插的就是你的心脏!”她努力向他投出一个阴森冰冷的眼神,却发觉自己的双唇在颤抖。
  
   (2)
  
   傍晚,亚梅拉躺在了大漠里,仰头望着那一轮月牙,耳畔,是远处沙漠狼若隐若现的嘶吼声。
   昨天一战,双方竟是打成了平手。宇文战荣受了重伤,突厥骑兵和大凌队竟是都损失过半!
   “公主!起来罢!夜晚沙漠凉气太重!”尼格正带着一对将士巡逻,却发觉了那个瘦小的身影,穿着一席长裙躺在了沙漠里。
   “你先去巡逻。”亚梅拉淡淡地应道,其实她根本不想说话。
   待到尼格走远后,亚梅拉回了营帐,换了一身男儿装,径直往大凌军队驻扎的地方去。
   她一个人走在沙漠里,冷风吹得她瑟瑟发抖。
   大凌军队的营地上,士兵在来回巡逻,眼见一名身着突厥装的人前来,即刻,五六把长枪便对准了她。
   火光下,她看见了士兵的脸上,怒意正如他们手中的火把般熊熊燃烧——也罢,突厥人才伤了他们的主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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