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行遇雨
作者: 山阴走卒
时间: 2016-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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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年午月,日在丁丑。余与父驱车出于数里之外。阴云漫布,晨日不出。高树摇曳,百鸟啁鸣。老翁徐行,稚子嬉跃。行时觉凉风吹面,宿酲尽消。着眼处积翠叠绿,浓肥
申年午月,日在丁丑。余与父驱车出于数里之外。阴云漫布,晨日不出。高树摇曳,百鸟啁鸣。老翁徐行,稚子嬉跃。行时觉凉风吹面,宿酲尽消。着眼处积翠叠绿,浓肥俱美。
及至返时,墨云愈低,行者见少,雷声隐约,万象一滞。行出二三里,则雷声愈近,雨点已来。落地成腾烟之貌,击手若虫叮之痒。父问曰:“避乎?”余曰:“且行且看。”当此之时,百鸟不啼,人迹全无。又行一二里,雨落转急,势如倾米。鸣蕉叶如急击之鼓,动梧叶如险浪之舟。骤风亦来,马嘶猿啸。复见夏花为风吹落。衣湿贴肉,眼迷难闭。四顾俱空,更无避所。惟急催车,势如狼奔。
少焉,车至高桥下,以得暂避。时雷鸣于百寻之外,电掣于前山之上。桥上水落如危瀑,道中车去飞匹练。唇抖齿战,与父闲话。余曰:“人生如此行,方出之时,当风觉凉,暑热不侵,万物可爱。殊不知转瞬雨至,爽风催寒,急雨病心。人之命运,更无可避者。一遇此雨,当如夏花。”父曰:“不然,人之于世,在于觉查。吾半生垄亩,观日月而知阴晴,看风云而知雨量。前人所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者?在于觉察也!”余哂而笑。
又一刻,雨渐小,十丈之内,已然分明。父曰:“雨微矣,当行。”于是驱车复行,然行不百丈,急雨又至。此时已无避所,惟冒雨前行。水顺发而下,过眼一驻。复又顺颊而下,数分入唇。余者复流,至于心口之上。此时惟觉寒侵入心矣。入唇者,初时尚觉咸,一瞬即淡。盖水之流速如此。
于是归家,全身淋漓,状如溺水。余谑而言:“若风云可辨,则必不复冒雨矣。”父正色言曰:“愚乎?人立于世,岂有不欲为便不为者乎?风云非不可查也,而有可避不可避之分。不干吾之风雨,吾自察而避之。干吾之风雨,岂有动辙言避之理。畏难而避,此汝之大病也!”余赧而笑,父亦笑。更不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