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大
作者: 腊一木
时间: 2016-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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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弟家乔迁敬宅,我与杨老大前往祝贺又一次碰面,谈及我因着急赶路,骑车让人摔了一跤,当时右臂有点肿痛以致夹菜都有些困难,他甚是关切,嘱我一定要买伤骨解痛膏贴敷
堂弟家乔迁敬宅,我与杨老大前往祝贺又一次碰面,谈及我因着急赶路,骑车让人摔了一跤,当时右臂有点肿痛以致夹菜都有些困难,他甚是关切,嘱我一定要买伤骨解痛膏贴敷。第二天,他突然又打来电话,没有别的,就是问我膏药贴了没有,现在好些了没有,我非常感动。一个及时的电话问候,让我想起与老大相处的点点滴滴,也感谢上苍给我安排了这样一位杨老大,只是觉得我对他关心得太少,亏欠得更多。
说起杨老大,他是我亲哥哥。听妈妈说,哥出生时未足月,只有两斤七两,蒲鞋就能装得下。杨老大的称呼还是我在他结婚当日叫的,才得以被众人沿用下来。他结婚前,人们都叫他“扒锅子”,原来,他小时候经常受饿,也因个子小,就经常用双手扒着土灶望锅里有没有饭。不知是谁就叫他“扒锅子”,后来大人小孩都这样称呼了,后来的后来,人们就叫我“扒碗子”,两个妹妹就没有什么可扒了。可见,那时农村人家的生活是多么艰辛。也许是生活有了改善,我也是想为老大挣得点尊严,就称他为“杨老大”。
我的哥哥确实是我心目中的杨老大,他从小到大一直保持诚实和担当的品性,不断给我引领。
记得小时候,我们姊妹四个乘父母不在家,找遍没有可吃的了,就商定炒蚕豆吃,他当厨,我烧火,可能火大了,怕豆子烧焦,他急忙去拿罩篮去盛,罩篮塑料网子被滚烫的豆子烫得满是窟窿,豆子还撒了一地。罩篮损得已无法恢复,父亲回来后,追问是谁出的主意,他立即主动承认错误,一顿打骂也未幸免。我想那时父亲的打骂也是出于生活的无奈,早知那样我们宁愿集体挨饿。
有一次,春节前生产组分猪肉、猪血,我和哥哥兴高采烈去场头,他随手将碗放在案板上,屠夫下劲剁肉时,案板猛烈震动,碗掉下地摔碎了。肉领回来了,血子却没有捧回来。有一年七月半敬亡神,老大忙里忙外,将少许青菜、卜页、块粉夹入碗中,放些水,洒向屋顶,有人说甩得越远越高越好,他使劲甩去,连碗带菜甩出去了。自然打骂在所难免,只听老大说“下次再不了”,确实,以后真的没有下次了。现在想来,因为两分钱的碗,老大挨了两次教训,真是生活的悲哀。
过年是我们小孩子久盼的日子。有一个大年初一,外面下着大雪,父母还没有起床,我和哥哥瞒着他们早早起床,挨家挨户去敲门拜年,一声声恭喜发财、长命百岁,为的是一小把瓜子和果子,那天战利品特多,几乎塞满了所有口袋和两个手掌心。满以为回家会得到夸奖,却迎来一小时的罚跪,原因是将二叔喊成二哥了,二叔在我们回家前已来过我家拜年时告诉父亲了,父亲生来好面子,一是喊错称呼是一个错,二是下雪敲门拜年是错上加错,用父亲的话说就是缺少礼貌、丢人现眼。罚跪之后,草草吃过最美的早餐——两个芝麻大圆子,哥又带着我接受父亲的命令,领我到村大会堂去卖大小汽球,我有些难为情,哥哥说这不碍事,又不偷又不抢。我想童年的辛酸哥哥比我承受得更多,也许他认为他是老大吧。
哥曾因学习成绩不好,留级跟我在同校同班,我们一同上学、放学,放学后又一同去完成每日必修课——去野外割猪草。时间久了,我有些不耐烦,有好几次用柳条横在篮子口上,只在上面放些草,玩了好一会儿才跟哥哥一同回家。有一次,哥哥说:“你每天要跟我来,你可随便玩,也可看一会儿书,我多割些捺紧就带起来了,不然猪不够吃要吵的。”万幸的是我的做假,父亲一次也没有发现过。也许是猪不吵,也许是哥哥默默承受的缘故吧。
老大十八岁那年,父亲不再指望他读书有用了,就托人安排他在镇上轧花厂工作。据说是打包,每包都要有上百斤,我也不知那几年他一米六不到的身子是怎么征服那些死老虎的。
因为我小,被父亲安排在外地读书,哥哥了解我的学校后就每两周寄一封信,都是说些勉励的话,从不说自己的苦。临毕业时,我也不想给父母添麻烦,请他寄10元钱给我,我说等工作了会加倍还他,他却寄来20元钱,可至今我也没有还上他的钱,只是领了哥哥一生的情债,他却淡然地说“兄弟谈什么钱”。我在师范学习,与室友畅谈未来时,我曾信誓旦旦,将来不管怎样不与哥哥嫂子分家,过大家庭的日子,可现实击碎了我的理想。每每谈及此事,哥哥都说这样生活才有奔头。值得庆幸的是哥哥举债买了不大的新房,我仅买了一个花篮表示祝贺,至今他还珍藏在家中醒目的位置——电视机房,也许他作为一种自豪,作为一种纪念,有时我见到那红红飘带上的名字,涌起的却是更多的酸楚,我给予他的太少太少。去年,老大五十岁生日,简朴得只有一桌人,我在附近超市买了最大最贵的烟火,我唯有做到这些,却也不知能再做些什么。
祖父去世时,老大作为长孙,按传统应分得点什么,可祖父什么也没有留下,他什么也不说,包括今年祖父去世十周年纪念日,照样忙前忙后,最后还要掏出些钱贴补父母,父母推辞时,他只是说我是“长子长孙”。
后来他得了糖尿病,可能是个子小,在厂里很卖力,饭量太好。前段时间,听说厂里为照顾他,调整了他的岗位,从一线工人转到了门卫,起初他有些想不通,多少年的生产先进个人怎么就被安排做门卫。后来,他想通了,说只要有与厂同在的想法就行了,不知他现在能否适应,唯有的,我就只有这点牵挂了。
杨老大,我的亲哥哥,我爱你,更爱你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