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家园 ——梨花村

序
　　 浙江有这么一句谚语：“无绍不成衙，无宁不成市。”上世纪九十年代又加了一句“无青不成侨”。都说青田人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不骑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族。游牧民族是逐水草而居，青田人是逐利而居。而今有近33万的青田人散落在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青田人为了生活远离故土、远离家乡去拼搏、去奋斗。就这样，青田人把家乡变成了故乡。
　　 这座石屋是外婆的家，也是我小时候（从6岁到9岁）居住的地方。
　　 由于远离家乡，远离那个曾世代居住的家园，思乡也就成了所有他乡异客的通病。乡愁就成为了游子挥之不去的忧伤眷恋。《现代汉语词典》对乡愁的解释是：“深切思念家乡的忧伤的心情。”乡愁就像空气一样无时无刻无所不在，随处飘散。
　　 乡愁之所以忧伤是因为思念不得，又无法割舍。乡愁，是一种对故乡所有事物的温馨回忆，是对过去时光的眷恋、追忆和美化。乡愁是一种魂牵梦绕的愁绪，是绝对回不去（回不去指回不到从前）的一种忧愁。
　　
　　 梦回梨花村
　　 第一次知道周山这个名字是在33年前的清明节前后。那是在一个清明时节雨纷纷的黄昏，记得那天二姐刚从门口进来看见我就说，今天爸爸带她去了周山给爷爷奶奶上坟了。那时还在读小学二年级的我问二姐周山是哪里。二姐告诉我周山是爸爸小时候住的地方，爸爸是在那个叫周山的村子出生的，那里有爷爷奶奶和大伯，以及我们祖辈的祖坟。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有一个叫周山的地方，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周山是父亲的故乡，只是我后来才知道父亲9岁的时候，村里的一场瘟疫让他成为了孤儿。从此父亲离开了周山，离开了那个周山的家和所有的族人，一个人来到现在居住的村子，以放牛娃的身份成为了村里唯一的长工。
　　 二姐还告诉我，周山是一个小山村，离我们现在住的村子有五里路，其中大部分都是山路。不过周山的山很美。不像我们附近的山，除了长几棵比狗毛长不了多少的杂草，山上什么都没有。周山的山树高林密，走在去周山的林荫小道，两旁的树上小鸟在飞来飞去，欢声歌唱。时不时还会从树上跳下一两只松鼠在你前面跑几步，很是有趣。还有周山每一户人家的房前屋后都种梨树，这个季节正是梨花盛开的时候，所以周山也是一个很美的小山村。
　　 听了二姐简单的述说，我当时就缠着父亲要他也带我去周山看看。直到后来父亲答应第二年清明节带我去周山祭祖上坟。
　　 第二年清明节，父亲没有食言。记得那也是在一个细雨霏霏的日子。父亲拿着香、烛、泊纸等上坟祭祖用的祭品，和我一起踏上了去往周山的路。
　　 坐上阜山开往青田县城的手扶拖拉机，拖拉机载着满满一车旅客一路颠簸着驶出了阜山盘地，在盘山公路上缓慢行驶。拖拉机爬到盘山公路的最高处停了下来，爸爸告诉我，我们要下车走路了。从拖拉机下来后，父亲带着我向公路的外侧一条差不多50公分宽的石头铺就的小路走去。小路弯弯曲曲蜿蜒不知通向半山腰的何方，而兴奋的我快速地跑到父亲前面，沿着小路一路小跑的向前跑去。山路崎岖，而且雨天路滑。父亲一直在后面喊，让我小心。
　　 我嘴里回应父亲知道了，而脚步却没有一点要放慢的意思。没一会儿的功夫我跑到了半山腰，前面一条小溪拦住了去路，小溪上有一座由几块石头排成的矴步桥连接小路的两头。
　　 矴步桥的那一头有一片不大梯田，梯田另一头的山上树木参天，和我站的这边荒凉的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过了矴步桥我站在田边一边眺望远处的风景，一边等父亲的来到。
　　 山涧溪流矴步桥，梯田尽头林荫道。一时我完全为这眼前的景色陶醉。这时，已经到我身边的父亲说：“快点走吧，走过前面那条山道就是周山村了，你爷爷奶奶的坟地就在村子的后山。”
　　 于是我又一路奔跑，跑进了那条古木参天、怪石嶙峋的林荫道。我一进入那条林荫道马上就有一种“阔铺十里地，高拂九霄天”的感觉。那里面树影叠叠、山旋石错。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移步换景别洞天”。或许是我跑得太快，闹得动静太大的原因，山道两边到处是各种鸟的惊叫声和拍动翅膀的声音，偶尔还有一两只松鼠从我身边跳过，又迅速跳上路边的树上。我一边欣赏这身边的景色和聆听各种鸟的叫声，一边向前行走。
　　 那条林荫小道不长，没一会工夫我眼前忽然开朗了不少，原来我已经走到了林荫小道尽头。出来林荫小道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就是周山村的村头，虽然下雨天的山里水气很大，但村子的轮廓好事基本能看清的。小山村不大，就百十来户人家的样子。可每家每户的房前屋后都种满了梨树，细雨中的小山村在一缕缕淡淡的云雾下宛如人间仙境般美丽。
　　 那时候虽然大部分的梨花已经开始结果，地上到处是飘落的花瓣，但还有一部份还在盛开的梨花把山村的天空装扮的依然是那么醒目的白。于是我加快了脚步踏进这美丽的山村，树上那疏落的花朵依然还在发出那淡淡的馨香，花瓣落地，香雪满径。脚步轻轻踩在这落满花瓣的乡间小路真的有一种“占断天下白，压尽人间花的”满足感。
　　 在梨花飘雪的香径上浅浅行走，看一树玉瓣皆傲然，赏梨花飘雪香满天。村子的民居错落有致排列在山坡向阳的地方，路边的老牛在梨树下悠闲地啃着草。偶尔一两声的狗叫声和小孩子的打闹声从屋里传出。由于还不是农忙时节的雨天，大人们也是三三两两坐在屋外的檐下说着家长里短。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向父亲打招呼，他们在知道我是父亲儿子的时候说几句称赞的吉祥话。好像是对我，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着一些父亲小时候的事。或许那些就是这个村子里的老人对父亲最初唯一留下的记忆……
　　 村子是那么的宁静、朴实、自然和干净。宁静的没有一句喧哗杂音；朴实的没有一点哗众取宠；自然的没有一分做作矫饰；干净的没有一丝世俗习气。这就是那个叫周氏的小山村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也是我记忆中最美、最柔的回忆。
　　 “落梅香断无消息，一夜春风属梨花。”从第一眼见到梨花村开始，梨花那一种素白洁雅的思念就瞬间漫向我的心窗，填满我的心田。从此梨花村就成为了我心目中真正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