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书

　　 水中书
　　 ——写在山东寿光8.19洪灾后
　　
　　 1
　　 水，由南向北
　　 途径青州。来到寿光
　　  
　　 走着走着
　　 它忽然悲伤起来。哭声和身段
　　 牢牢吸住了，万万个目光
　　  
　　 2
　　 夜，越来越深。我突然听见
　　 我胸腔里的啜泣声
　　  
　　 像疯狂的弥河。在追问着什么
　　  
　　 3
　　 这是立秋后的8月19日
　　 老天发誓：不想。不想再热了
　　
　　 雨，从天空经过时
　　 空气在颤抖。不知谁
　　 牙齿恶狠狠，咬断了舌头
　　  
　　 4
　　 回头吧。风，这么说
　　 浪，这么说
　　  
　　 我将用一整天的雨水
　　 和你交谈。因为
　　  
　　 月光，空荡荡地
　　 一步步撤下来。阳光，钢铁般地
　　 收拾着我所看到的一切
　　  
　　 5
　　 远方。鸟，每叫一声
　　 就是一块石头
　　
　　 ◎他和他的秋天
　　
　　 1
　　 他牵一头牛，边走边和秋天商量着
　　 今年的收成。泥土中那些七零八落的脚印
　　 不能真的一无所有
　　 起码，它收回了所有的风雨
　　
　　 就像无法轻易改掉自己的名字
　　 它无法改变
　　 与这个秋天的相遇。重复同样的路
　　 趟过祖先的足迹
　　
　　 还有皮肤，都染上了村庄的颜色
　　
　　 2
　　 方言里的人
　　 立起的骨头不知道弯曲
　　
　　 他从自己的影子里站起来
　　 把骨头之间的光阴
　　 作为生命的礼物，交给霜降后的那场风
　　
　　 他和他的那头牛，由泥土的这头
　　 走到那头，从不问风的名字
　　
　　 ◎时节，把他拉走
　　
　　 1
　　 他坐在秋的中央
　　 面对旷野，泥土和即将成熟的果子
　　 他不说话
　　 陷入深冬那场雪
　　
　　 在没有尽头的时间里
　　 北方以北的风
　　 袭击着一切将要断裂的事物
　　
　　 就要推开的几重山水
　　 从疲惫的身体里拿出来，便有一朵朵花
　　 以及，孩子的啼哭
　　
　　 2
　　 远方，一束浪花破碎
　　 享受着，方向带来的快感。如同
　　 开放的花
　　
　　 一滴秋雨跑过来
　　 一半落在风里，一半深陷
　　 像一条赶路的命。他逆风而起
　　
　　 离冬天不远的地方
　　 把目光种在干枯的草地上
　　 一片片坡地，高起来
　　
　　 风吹，草低。向着各自的方向
　　
　　 ◎秋风渡
　　
　　 1
　　 他老了
　　 走近一块石头
　　 风吹着石头上的灰尘
　　 吹着一堆落叶
　　 秋阳照在他的脸上
　　
　　 有时会碰到自己的一些
　　 家人和伙计
　　 和往常一样
　　 不说话
　　 只是笑一笑
　　
　　 2
　　 他从耳朵里
　　 轻轻地
　　 抽出几朵鸟鸣
　　 如风的往事低吟着
　　 有暖的日子
　　 犹如一盏灯
　　 时不时提醒自己
　　
　　 他不时地招引奔跑的孩子
　　 眼睛里
　　 一阵微风深陷
　　 身旁枯草野花虫鸣
　　 以及河流
　　 还有唱哭想家的人
　　
　　 3
　　 一些别着镰刀的人
　　 从他眼前走过
　　 这时候
　　 他突然转过身来
　　 对我笑笑
　　 我说  你好
　　
　　 他自言自语地
　　 雪一来
　　 会压倒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