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云朵(小说)

摘要：生命中总有一些人值得永远怀念，就像云朵…… 生命中总有一些人值得永远怀念，就像云朵。
　　 说起云朵，杨柳村的人都认识。倒不是她长得有多好看，也不是什么名人。但知道她的人都说:云朵是他们见过的最好最好的姑娘。
　　 十年前，桂花飘香的季节，云朵小心翼翼的跟在妈妈身后。那时，阳光很薄，杨奶奶家的院子里一棵桂花树开得正浓，老远就能闻到甜甜的桂花香。妈妈和表姨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妹子，你可是说好了的？”“放心吧，梅姐！不说好，怎么会带你们来。”表姨指着不远处一户农家小院说:“你们看，这就到了。不错吧，三间大瓦房，旁边还有厢房，厨房，带前院。”云朵妈妈看见了，止不住的笑了，“这可是大户人家呀，看来咱们要享福了！”
　　 “看把你美的，乐了吧，就说条件好，人也不错。你当初还犹豫不定的。”表姨说话间，已经到了这家门口，云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香啊，一路的舟车劳顿，一下子没了。她看见妈妈立在门口有些忐忑不安，表姨已经嚷嚷开了:“杨大妈，杨大妈，好事成了，看我已经带她们来了。”这时，只见一位老人，小跑着从堂屋里出来，身上沾着的玉米碎屑，来不及拍打。头发有点乱，估计是没有梳理好，一边跑一边说:“快进来，快进来。”云朵看表姨拉着妈妈进去了，她迟疑了一下，“快进来呀。”杨奶奶乐呵呵地对她说，云朵突然间觉得好亲切，就像院子里的桂花一样，一股馨香沁入心脾。
　　 杨奶奶招呼她们坐下，倒来了茶，说:“荣华干活去了，你看，事先不知道你们要来，不然他就不去了。”“没事，只要都愿意了，就是一家人了。”表姨笑的嘴也合不拢了。杨奶奶看了看云朵她们母子二人，点点头说:“满意，满意，今天就留下吧！”
　　 云朵刚刚九岁，她已经明白了一些世事。她知道，从此，这儿就是自己的新家了。除了妈妈，她又有了奶奶，有了爸爸，还有了两个哥哥。
　　 当天晚上，那个叫杨荣华的男人回来了，云朵低着头，不敢抬头看这个成为自己继父的人，妈妈让她喊爸爸，她抿着嘴，想喊，但又喊不出口，只听见他光呵呵，呵呵地笑着说:“慢慢来，孩子还小，先不要勉强她了！”吃饭的时候，奶奶直往她碗里夹莱，继父也帮她盛饭，这让云朵母女受宠若惊，有点不知所措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待遇。云朵，到底是饿了，她吃的很香。这一路上，她们肯本没有吃啥东西，就是妈妈带着的四张饼。没想到坐了三天的车才到站，她们一人一天吃一张，第三天饼没了，身上仅有的二元钱，又不敢用，这可是她们全部的家当。不到非用不可的地步，是不敢轻易的用的。她和妈妈就饿了一天。表姨来接的站，她也没有问她们饿不饿，见了就说怕耽误了时间，天黑了不好走，直接就奔这里来了。
　　 这顿饭，云朵母女有点拘紧，毕竟第一次在一个陌生的家里。但她们还是吃的很饱，奶奶和继父都很热情，也很亲切。晚上，妈妈和云朵洗澡时，嘱咐云朵要听话，一会听人家安排。云朵是个乖巧的孩子，她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家了。洗完了澡，奶奶等在门外，她说带云朵一起休息。奶奶的房间在旁边的厢房，正房三间，中间是堂屋，两边是房间，继父住一间，还有一间，是两个哥哥的，虽然他们在上学住校，但房间一直没有人用。云朵和妈妈刚才就在这间房里洗的澡。床上的被子叠在一起，上面用布罩着，估计有好几天没人住了。睡觉时，听奶奶讲，两个哥哥，一个初一，一个高一，都住校。二哥一个星期回来一次，大哥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都只过一个夜，又都会去学校。奶奶问云朵读几年级了，她说，还没有上过学。这让奶奶十分惊讶，这么小，不读书，干啥？云朵说，就在家帮忙放牛，干活。“怎么没上学呢？”奶奶小声的自语着，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云朵的头发，云朵享受着这份关爱，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云朵就醒了，发现奶奶早已经起来了，厨房里飘着饭香。云朵赶紧起了床，她来到院子里，妈妈在扫地，奶奶在厨房里忙。云朵跑进厨房帮奶奶往火塘里添柴禾。“怎么不多睡一会呀，云朵？”奶奶笑眯眯的问。“我已经睡好了，天都亮了。”云朵有点不好意思，以前她是很早就要起床的，今天算是迟的了。可能坐了几天车，累的。
　　 吃罢早饭，奶奶说让云朵母女在家休息，她去田里干活。这哪能行呢？妈妈执意跟奶奶下地掰玉米去了，让云朵留在家里。继父是做瓦工的，天没亮就去干活了。云朵在家并没有闲着，她先是把木盆里泡着的一些脏衣服洗了，又坐在院子里掰玉米粒。云朵虽然才九岁，但农家活儿却没少干，她会着呢。
　　 新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云朵没事的时候，喜欢看那大片大片的稻谷，这是山里没有的。以前吃的是竽头，苞米面，只有过年时，才能吃到大米。但这里大米就是主食，平常就吃这个，她看到家里有一个木仓，里面全是金黄的谷子，云朵很兴奋，她觉得家就是这样子。奶奶说，平时就她一个人在家，现在家里多了两个人，热闹了起来，家里有了女主人，才像是家了。两个哥哥回来见了云朵，都很喜欢她，暑假里他们不干活时，就轮流教云朵识字，拼音和算术。云朵非常开心，她听继父说，已经给村里小学说好了，暑假完了，开学时，她就可以去上学了。
　　 快开学时，继父用自行车载着云朵去了集镇。他们先是来到文具店，这里面有书包，文具盒，作业本，橡皮等等一应俱全。看得云朵瞪大了眼晴，这还是自己第一次逛商店，她不知道买什么好，只觉得全部东西都是那样可爱，自己全部都喜欢。她有点不好意思选，怕选的贵了，让继父不高兴。她犹豫不决，心里总是不安，继父说:“云朵，选自己喜欢的书包和文具，不用怕，爸可是带够了钱了。”她望着继父和蔼可亲的笑脸，心里不胜感激。后来继父还给云朵买了新衣服和鞋子，回家的路上，云朵哼起了歌，她觉得自己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曾经，这美好快乐的时光，离她是那样的远！
　　 云朵出身在大山沟里，她的到来，并没有让父亲有多大惊喜，反而是埋怨。重男轻女的思想在她们那儿严重。爷爷奶奶也不喜欢她，从来就没有抱过她。母亲因为生了她，也遭到了嫌弃。父亲爱喝酒，喝醉了就发酒疯，动不动就把她妈打一顿。云朵就是在父亲的打骂声里长大的，她总是怯怯的，小心翼翼的生活着，就怕父亲不顺心了，不是打就是骂，家里从来没有欢声笑语。
　　 母亲自从生了云朵就一直也怀不上了，没少遭外人嘲笑，家里人更是对她不满。云朵从小就是跟在母亲身后，帮忙干活，她看到妈妈经常哭，而她自己也是经常的挨骂，挨打。这样战战兢兢的日子她们一过就是八年。后来，父亲终因饮酒过度而醉死。爷爷奶奶和父亲的兄弟占了她们的房子，把她们母女赶了出来。母亲带着云朵回了娘家，可娘家也不富裕，家里就那几亩地，现在多了两张嘴，既要吃，又要住。舅舅，舅妈脸拉的老长，虽然没有明着赶她们走，但那寄人篱下的日子也是不好受的。
　　 后来，表姨回娘家探亲，专门来看望了云朵母女。表姨和云朵妈是姨老表，从小玩的好，看她们母女日子艰难，就说一定帮着找一个好人家，她们那儿生活条件好些，分田到户后，家家比赛着挣钱，日子可好了。临走时，表姨还塞给云朵妈二十元钱，这让云朵妈是千恩万谢。
　　 表姨果然没有食言，真的找到了一户好人家。让云朵和妈妈又有了家，这家是云朵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但现在却真实的让云朵拥有了。
　　 九月一日那天，继父和妈妈一起送云朵来上学了，她从一年级读起，继父还专门交待班主任照顾好云朵。云朵妈也十分开心，自从来到这儿，她脸上的笑容多了，爱收拾打扮自己了，人也变得漂亮了。一家人和和睦睦，虽然日子不是特别富裕，但也过得去。现在有三个孩子在读书了，其实压力不小啊。家里的田只有这几亩，好在继父杨荣华有瓦工手艺，九十年代初，农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正是农村大量建房的时期。家里分工明确，田里的农活，由奶奶和云朵妈干着，而他就安心在外做瓦工挣钱。云朵放学回家，也会自觉的帮忙干活，洗衣服做饭，田里的农活也会去帮忙。
　　 奶奶非常疼爱这个孙女，她让云朵不要下地了，但云朵不听，她说:“奶奶，我不累，我和你们一起干活很开心。”这让奶奶逢人就说，云朵真是个乖巧懂事又勤劳的好孩子，这孙女呀，真好！
　　 这样的日子多好啊，云朵做梦都会笑醒。有一次，她生病了，高烧，奶奶和妈妈都急了，一直寸步不离的照顾她。晚上，继父回来，见她烧的厉害，就要送她去医院，妈妈说:“应该没事，天黑路远的，明天再说吧。”“不要把孩子烧坏了，我现在就背她去。”继父说着话，就背上了云朵，奶奶找来手电，让云朵妈拿着一块去。
　　 屋外很黑，很静，只有手电微弱的光。躺在继父温暖的肩头，云朵泪流满面，她知道，爸爸劳累了一天，还没有吃晚饭。她真想下来自己走，但烧的没有力气了，她听着爸爸的喘气声，心里难受又甜蜜。父爱，这对云朵来说曾是多么奢侈啊，然而，她现在真切的拥有了，享受到了。她在内心认定了，这个男人，这个继父，将是她永远的亲人，她一定会好好孝顺他。
　　 赶到镇上医院，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医生赶紧给她检查，马上就打了针，吃了药。云朵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当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她看见妈妈坐在身边。“爸爸呢？他吃饭了吗？”云朵问着。“早上吃了，已经去干活了，说晚上再来看你。”妈妈一边帮她掖被子一边说:“你这孩子，昨天晚上梦话里还喊爸快吃饭呢，你爸听了可开心了，说你就是贴心。”云朵这一病就是四天，医生说:幸好送来及时，退了烧，有几个孩子就是送来迟了，得了脑膜炎，后果很严重的。云朵听了，心里一紧，真是多亏了爸，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来报答这份恩情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四年过去了。云朵已经十三岁了，农村里女孩子来红后，就成了大人，云朵也不例外，虽然还在读小学六年级，却是大姑娘模样了。大哥已经上了大学，二哥也读高中了，奶奶的年事已高了，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了。爸爸的辛苦，让从小就懂事的云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想等小学读完了，就不上了，打工挣钱，帮助家里。
　　 这天，云朵像往常一样，早早的起来做了早饭，爸爸吃了去做工，她去上学。妈妈和奶奶去田里。下午的时候，云朵回家，发现家里无人，她吃了点饭，去田里找奶奶和妈妈。路上碰到了邻居杨大妈，她正想打招呼，杨大妈却先开口了:“云朵，你爸出事了，听说进了医院呢。”“什么？杨大妈这可不能乱说，我爸早上还好好的呢。”云朵不敢相信这个消息。可杨大妈又说:“这是真的，就是晌午的事，盖房子的主人派人来送的信，你爸从高处摔了下来，正好摔在砖头上，也不知咋样了……”云朵听得心里一阵发慌，她没等杨大妈说完就朝公路跑去，她要去看爸爸，只有亲眼看到了，才能让她心安！“在县城医院呢，天快黑了，云朵，你慢点，明天去也可以……”身后传来杨大妈的声音，一会儿云朵就跑得不见了影。二十多里的路程，云朵一刻也没有歇，跑不动了就走一会儿，然后再跑，汗水泪水混在一起，从脸上不停的往地上掉。
　　 县人民医院，云朵没有来过，当她跑到县城时，天已经大黑了，还好街上有路灯，她问了几个路人，才找到了医院。她又在医院里打听，护士告诉她叫杨荣华的病人在三楼做手术。
　　 云朵一步步往上爬，觉得脚下似有千斤重。她的脚底已磨出了血泡，她不是觉得疼，是怕啊。三楼的手术室外，妈妈坐在长椅上抹眼泪，奶奶望着手术室的门，神情木然。云朵来到她们面前，拉住奶奶的手，奶奶回头发现是云朵，她一把抱住云朵，手颤抖着，两行清泪流了下来。“爸一定会没事的，奶奶，我们都不哭，等爸出来。”云朵替奶奶擦着眼泪小声说道，她又伸手拉住妈妈。三个人就这样紧紧地握着，空气仿佛凝固了，静的可怕，令人窒息。
　　 爸爸总算是保住了命，但医生说，刚好伤到了脊柱，可能下身以下会瘫痪了。这无疑是晴天霹雳，让奶奶一下子差点昏倒，云朵手快扶住了，才没有让奶奶倒下去。妈妈听了嚎啕大哭起来，云朵说:“这是病房，妈，别哭了，你就让爸好好的睡一觉吧！”她们守在床边，默默无语，只有眼泪淌下来。
　　 后续的治疗费很高，盖房子的主人交了手术费后就不见了踪影。云朵和奶奶商量着先不要告诉两个哥哥，免得让他们伤心，等爸好些了再写信告诉他们不迟。其实是怕两个哥哥回来了见此情况，不去学校了。云朵已经辍学了，她专心在医院里照顾爸爸。奶奶和妈妈回家去筹钱了。两个月后，爸爸回家了，其间，二哥回家里知道了爸受伤，就要在家干活，不想去学校了。云朵和奶奶好说歹说，才劝去了学校。家里没有了顶粱柱，爸爸住院，家里的积蓄全花光了，生活一下子困难起来。爸爸要吃药，哥哥要学费，亲戚已经借遍了，怎么办？母亲只会哭泣，而奶奶本来年事已高，经过了这次打击更是苍老体弱了。云朵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了，该是担起责任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