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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遗梦(小说)

作者: 天之韵 时间: 2015-09-06 阅读: 183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楔子  我的家乡,张姓乃大户,杂姓可数,全村千口几同族矣。  我幼时曾听老爹说,槐树是不应该种在院中的,因为它属阴......  一、这不是一颗流星 

摘要:一種畸形的母愛,一份遲來的懺悔,一段青涩的回憶,一首悲天憫人的讚歌。 楔子
   我的家乡,张姓乃大户,杂姓可数,全村千口几同族矣。
   我幼时曾听老爹说,槐树是不应该种在院中的,因为它属阴......
   一、这不是一颗流星
   1981年春,乍暖还寒。在村东头的一家破烂房子里,传出了一阵婴儿洪亮地啼哭声。
   “是个大胖小子!”接生婆是村中的赤脚医生,面露惊喜,用带着浓重的丰润口音边叫边剪断脐带。
   产妇躺在破烂的炕上,身上半盖着一双露着棉絮的破被子,满头大汗,痛苦不已,见孩子出生,也面露微笑。满屋女眷一并发出贺喜声:“老七,你有儿子喽!”。
   在一门之隔的堂屋,老七吧嗒着旱烟袋。听到孩子哭声,他先是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之后听得婶子大娘兄弟媳妇的道喜之声,也是一阵高兴,但随即又愁云满面,茫然不已……
   二、老七的茫然
   “老七”名字的由来,当然他在家中排行第七——共兄弟七个。在那个年代,夫妻生七八个孩子并不算是新鲜事儿,然而,给这哥七个各娶上媳妇成家,可就不那么容易了。所幸老七爹娘生就一副好身板,起早贪黑,省吃俭用,硬是把这七个孩子都拉扯大。前六个儿子都已娶上了媳妇,唯独这个老七生就营养不良,弯腰驼背,个子矮小,其貌不扬,因此长大以后,一直说不上媳妇。眼见三十多的人了,老七爹娘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虽说造化弄人,让老七身体发育不正常,然而毕竟是宝贝疙瘩,老七娘千方百计求神问卜,相托多个媒婆相继提亲,却多因老七长相比较奇葩和身体罗锅而最终无果。后来终于在1976年大地震后说成了一桩婚事,然而娶过门来才知新娘是一个智障患者。过门不久,老七的新娘就开始满村子东溜西跑,疯疯癫癫,一双眼睛如同秃鹰,孩子们人见人怕,久之,人们便称其“傻子”、“疯子”。老七深知,以自己的条件能娶到个媳妇就不错了,所以每天以情感之,勤恳劳顿,让媳妇儿深刻的感受到他的爱,并希望出现爱的奇迹。
   以下我们为了称呼方便,就将老七的妻子称作“傻妻”。
   老七家贫,却对这个傻妻始终不离不弃,加上自己的任劳任怨,老诚实在,这样便得到邻里们的同情与赞叹,故街坊邻里对老七家帮助甚大。
   结婚几年不见怀孕,便多方打探,中西医问诊无数,无果。就在老七准备好当“绝户”的时候,傻妻竟然怀孕了。
   如今孩子出生了,哭声响亮,可是老七却在问自己:孩子长大后,会成他妈那样吗?
   “给孩子取个名诶!”邻居二嫂子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茫然中的老七,这时才见到了自己的儿子:白白胖胖,双眼清澈,活脱儿一个“小老七”。老七叹道:“如今改革开放,春风化雨,国家走向富强,值得庆贺,就叫他‘国庆’吧!”
   三、国庆的未婚时代
   (一)懵懂的学前时代:“桃子酱”与“油渣子”
   我比国庆大五个月。我家住村西,与他家相距甚远,可在那个天清水秀的年代,我们几个刚刚认识了自家大门的男孩子便成了很好的伙伴,即使“远隔重洋”也经常相约一起“探险”。父母们那时皆过着清贫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田里活多,所以也顾不上管我们——说得绝情一点,就是让我们自生自灭,靠天养活。也正因为那样,我们那批80后才是非常独特的一批人:那批人正好赶上文革与改革开放的过渡时代,人们的观念正在急剧的转变,所以那批人长大后大多早当家、早成熟、早娶妻、早生子、早发财,早“三高”……
   邻居伙伴“老狼麦克”和我那时经常去找国庆玩。
   国庆家的围墙是用一种俗称“焦子片”的建筑材料简单垒成半米高,脚碰上去就会掉渣儿。大门是用柳条编织的栅栏(我们这俗称“排子”),将一边固定为门轴,靠人力开关。透过排子中的缝隙,从当街便可一眼看到他家的屋内。
   “大门”外有一棵枝叶异常繁茂的大皂荚树。那皂荚很特别,我们曾经摘下来,发现皂荚分泌的汁液十分富有粘性,完全可以当胶水用,可惜这么多年,始终也不知它的学名叫什么。
   在院中有七八颗粗如鸭卵的小槐树。夏秋时节槐花飘香,皂荚树下浓荫密布。树下乘凉,观看老人围桌对弈,或者小青年们脱个光膀子,有的还露出80年代罕见的纹身,围着“打楚儿”(一种扑克牌玩法,通常以钞票作为赌注),好不惬意。
   国庆长大了,老七却由于全家的吃喝拉撒,柴米油盐,地里的农活全由他一人负责,而显得更加苍老,驼背更甚。老七本来个子矮小,国庆长得却很快,所以便可以穿老七穿剩下的衣服了。
   傻妻每日依旧疯疯癫癫,东溜西跑,有一次竟然跑到了离村7里地的集市上,
   偶然溜达到了一个卖肉的摊子上驻足不前,嘿嘿傻笑。卖肉的老板满身油渍麻花,见一个比自己还油渍麻花的人在肉案子前嘿嘿傻笑,旁人都不愿近前买肉,便割下几嘎嗒脖头,猪胰子,肚囊子(全是含有大量淋巴的下脚料,一般是喂牲口或直接扔掉的),塞在傻妻手里,说:“回家炒肉吃去吧!”。傻妻一见高了兴,就接着陆续在其他卖肉的摊子上驻足不前,嘿嘿傻笑,其他卖肉老板便均不合她一般见识,纷纷把从肉上剔下的下脚料给了傻妻,一圈转下来竟然收集了二斤有余,有一个好心的老板用块草纸(俗称包货纸,那时代塑料袋很少见)给她包好了,递给她。傻妻将这一包下脚料揣在怀中,乐滋滋往回走。在快要离开集市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个卖桃的摊子,便又开始驻足不前,对着卖桃的人嘿嘿傻笑。卖桃的头皮发渗,忙给傻妻从桃堆上捡了俩特别软的让她快走。
   傻妻怀揣这两样东西,高兴得一路小跑,回了村。我们几个伙伴正在和国庆在那大皂荚树下玩“创大拐”(小时候的一项剧烈体育运动),正在热火朝天的时候,远远望见傻妻一路小跑,胸前已经湿了一大片,两个乳房晃荡晃荡的(那时胸罩好像还没普及到农村)。我们均疑惑不解,国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一阵咬牙。傻妻径直跑到国庆面前,不等说话,国庆便大闹:“你又上哪疯去了?你这是啥?”指着傻妻胸部。傻妻擦擦汗,声如蛮牛:“国庆,妈给你拿回好吃的来咧。”说着掀开衣服,像掏宝贝似的掏出稀糊糊的“两团”(两个半烂的桃子经过这一路颠簸,再经过傻妻两个乳房的加工制造,已经成了桃子酱了)。我们看着傻妻两个沾满桃子的乳房哄堂大笑。国庆满面通红,见自己的傻娘递过来不成形的两团东西,气得一把摔在地上,大骂傻娘一顿。傻妻眼里涌出泪水,委屈说:“还有别的呢。”便又要掏那包下脚料,国庆赶忙拦住,生怕又掏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来,便连打带踹,傻妻倒地,顺手捡起两团桃子快速吃下,将两个桃核紧紧攥在手中,我们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傻妻便“呸呸”朝我们吐口水,吓得我们赶紧散开。国庆脸如紫茄子,口中打骂,将傻妻像赶牲口似的赶进院中。傻妻进屋便放声嚎哭,声震四野。院中老鸦呱呱乱叫。我们见状无趣,便各自散了。
   不久后一首歌谣就诞生了:
   稀奇稀奇真稀奇,
   傻子怀揣俩桃子(这里“子”读成“几”以和韵律)。
   傻子的妹妹(即“乳房”,我们这里的俗称,读成一声,儿化。)劲挺大,
   桃子压成两堆泥!
   傻妻带回的那包“下脚料”让老七洗净入锅,耗成了油,剩下的“油渣子(含有大量致癌物)”成了国庆长那么大吃到的最佳美味。后来我们拿桃子事件取笑国庆的时候,他便用“油渣子”来馋着我们。久而久之,我们便也对“油渣子”产生了很好奇的心理,于是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异口同声,想吃“油渣”。
   禁不住我们软磨硬泡,后来大人们在过年买肉膘“耗油”后,我们终于如愿以偿。真的!在那个年代,那真的成了我们吃到的最好的东西,那种刚出锅时的酥、脆、香曾让我回味良久。时至今日,我家早已不吃猪油,而改吃花生油,所以更无处去吃油渣子了,然而那种回味却依然记得。
   书归正传,傻妻见儿子对自己带回的用下脚料做成的下脚料吃得非常满足,便更加卖力的做着类似的事情:今天在垃圾堆里捡个烂梨子,明天又拿着几个邻居给的核桃,后天又不知道哪里捡到半个写满字已经用完了的本子,而国庆呢?却愈来愈讨厌这个所谓的妈,对这个妈非打即骂。老七整天在外劳累,回家教育了傻妻再教训儿子,真是里里外外操碎了心。
   (二)糊涂的小学时代:粪箕子“成分”和立夏的煮蛋
   九月,我们上学了。
   学校就在村西头,我们当然分到一个班,因为各年级就各只有一个班——最高到二年级,三年级以后就要到离村2里地外的外村去上。整个分校一共有三个年级,三个老师,三间教室,另外还有三间:一间办公室,两间茅房。
   育红班(即幼儿班)报道,邻村的董秀荣老师是育红班班主任。她留着齐耳短发,丰满的身材,40来岁,眼睛有神,手中托着一个夹子,上有表格和名单等。她组织我们排好队:国庆最矮,排在当头,只见他上身穿了一件脏兮兮的背心,下身一条肥大的短裤——老七穿剩的。头发蓬乱,嘴大得几乎可以咧到耳边。老师宣布了几项纪律后便开始对学生政审,挨着个子当然先问国庆:“姓名!”
   “……”国庆疑惑。
   “就是问你叫啥名字?!”
   “嗷!张国庆。”国庆恍然。
   “年龄!”
   “7岁。”
   “你家里啥成分?”董老师怕国庆又不懂,所以自认为还算问得通俗一些(那时政审很重要)。
   没想到国庆张口就来:“粪箕子盛粪!”。
   全班哄堂大笑,老师也忍俊不禁,遂正言厉色:“就是问你们家啥农?”(我们这里方言,董老师将“农”读成“能”)
   “黄能(黄脓)!”国庆擦擦两条鼻子上留下的黄鼻涕(我们这里俗称“能带”)一本正经说。董老师眼睛往上一翻,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教室内外又是好一阵哄笑声————外面是各新生的家长。老七低头走开了,傻妻却开怀大笑,外村的家长们往里看看国庆脸上的“大蝴蝶”——脸上的两道鼻涕用袖子揉成的痕迹,再看看外面傻笑的傻妻,才恍然大悟——校园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一、二年级由邻村另一个董老师接任班主任。
   在这三年的北校生活中,我们都慢慢的学习着,快乐的成长着。记得最清晰的就是这三年中,下课时间很长,大约是课下20分钟,直到三年级到了南校,这种永不嫌长的课下20分钟才得以结束,变成了课下10分钟。
   在这三年中,我们只上过3节“唱歌”课,其他都是数学、语文和玩儿,直到三年级到了南校,才知道原来除了数学、语文、“唱歌课”以外,还有体育、美术、文艺活动、体育活动、自然等等五花八门有意思的课程,才知道“唱歌课”应该叫做“音乐课”。
   在那三年的北校生活中,国庆曾掉过一次茅房:一条腿完全踩入了粪缸中,抬出后,鞋窠里面稀稀的屎尿中翻滚的几只肥大的蛆,引人入胜……然而让我记忆犹深的却是另一件事:1988年立夏早上,同学们不约而同的带着妈妈给煮的鸡蛋来到学校,有拿一个的,有带两个的,有三个的,有的竟还有流油的鸭蛋,唯有国庆是拿着空气来的。大家拿着蛋“当当”的往桌子上磕,声声就像磕在了国庆的心上。接下来噼噼啪啪地剥皮,让国庆更加烦躁。看着大家吃着喷香的,纯天然绿色(那时都是散养的鸡,不喂饲料)的煮鸡蛋(或鸭蛋),国庆的心中不禁羡慕嫉妒恨交织在一起。
   放学后回到家,国庆对父母大闹一场,老七生气地说:“早上不是给你煮了一个吃了吗,都没敢让你爷爷知道!”老七哪里能体会当时国庆的自尊心啊,国庆也表达不明白,爷俩越说越乱,整件事就是以国庆将饭碗狠狠砸向墙壁,却不料给他妈脑袋开了一个口儿而结束。
   (三)残缺的中学时代:断臂的“腰铃骨”
   1993年9月,我们升入初中。我和小水、国庆分在初一五班。国庆和小水是邻居,个子又都矮小,所以被分在进门南行第一桌。我个子高,分在倒数第二桌。
   整个初一年级那两个学期中,我记得学校一共出了两件大事:一是校长梁君与某女老师发生暧昧关系而被免职,二是国庆有一天放晚学途中“抖飘儿”——骑车子大撒把,结果撞到一堆倒放着的电线杆子上,结果是:车瘪、断臂,休学。
   1993年10月9日,星期六,下午(当时周六上午上学),天色阴沉,这时距国庆断臂已经两周了,我与老狼麦克相约去看看国庆。
   皂荚树更高了,遮天蔽日。院内依旧晚槐花香,串串槐花随风而动,院中更加沉静。然而我们刚刚走近“排子”,就听见屋内并不沉净,显然人不少。排子半掩,我俩径直走进堂屋内,见门旁地上放了一盆泡着的带血的猪腰铃骨(即猪的脊椎,骨多肉少),显然是准备给国庆补身体用的。当然后来我曾听说腰铃骨比排骨便宜很多,然而更补气、补血、补骨。
   我们走进里屋,乱七八糟,破东乱西依旧。炕沿上已经坐满了半屋子人——皆同学也。大伙正围坐一团打扑克,做一个赌博的游戏,我们这里俗称“加帕子”,赌资是“毛人儿”(我们小时候的最爱,小小的硬卡纸上印着当时的明星、歌星等剧照或写真)。国庆在炕里盘腿而坐,断臂打着石膏,挂在胸前,一只手托牌,正咋呼得热闹。由于我和老狼麦克两个高手的加入,使得牌局显得更加激烈,我们玩的好不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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