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恋

青跟杏是两个人，青叫李海青，杏就叫郭杏。青跟杏是一墙之隔的邻居，青的爸爸，跟杏的爸爸是一起长大的两个好朋友。长大了盖新房又盖到了一起，青的爸爸先结的婚。青的爸爸结婚那天，杏的爸爸去帮忙干活，给端盘子，晚上还去闹洞房。青的爸爸结婚不到一个月，杏的爸爸也结了婚，青的爸爸也去帮忙干活，却没捞着闹洞房。晚上刚走进新房，杏的妈妈一口一声大哥的叫着，又给点烟，又给剥糖吃。弄得青的爸爸不好意思闹了，只能正正经经的坐在那里说了会话就回家了。
　　 结婚以后，青的妈妈和杏的妈妈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青的妈妈伶牙俐齿，杏的妈妈心直口快，两个人的性格脾气相投，不想成为好姐们都不成。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青家的日子不是很富裕，杏家的日子也有点清贫。两家人都把苦日子过得快乐，有意思。结婚第二年的春天青降生了，那是在青草发芽的时候，青的爸妈就给他起了个小名叫青，大名就叫李海青。杏比青晚降生半个月，正是杏花怒放的时候。杏家门前的那棵小杏树上开满了粉白的花，杏的爸爸妈妈，就给女儿起名叫杏。
　　 杏降生的时候，青还没出满月，青的妈妈趁青睡着的时候，跑去看刚出生的杏。看着杏毛茸茸的小脸，黑黝黝的头发，红嘟嘟的小嘴，说：
　　 “这孩子真好看。”
　　 杏的妈妈说：
　　 ‘好看什么，月孩儿丑似驴。”
　　 青的妈妈说：
　　 “哎，长长就好看了。你没见这孩子眉眼多秀气，长大了准保是个美人。”
　　 杏的妈妈趴在炕上伏着身子看着女儿，说：
　　 “嗯，她爸也这么说。”
　　 “就是，你没见我家青，刚出生的时候，也丑的要死。现在好看多了。”
　　 杏的妈妈叹口气说：
　　 “唉，看你多好，生了个儿子，我生了这么个丫头片子。”
　　 青的妈妈看着杏的妈妈说：
　　 "你看你，儿子女儿都一样，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有重男轻女的思想。”
　　 杏的妈妈说：
　　 “谁都会这么说，谁心里不喜欢儿子呢，等过几年，我再生一个，我就不信我生不出儿子。”
　　 青的妈妈说：
　　 “是啊，你现在生了女儿，过几年再生个儿子，就儿女双全了。”
　　 杏的妈妈笑了说：
　　 “你别在这说笑了，快回去看看孩子吧，别等醒了哭。”
　　 青的妈妈一听赶紧下炕说：
　　 “我走了，你好好养着，出了月子咱再一块看孩子。”
　　 青的妈妈出了月子，就天天抱着青，去杏家玩，跟杏的妈妈聊天，俩人一起逗着孩子玩，孩子睡了就聊天，杏的妈妈也不觉得坐月子寂寞难耐了。等杏出了满月，俩人就在一起看孩子，抱着孩子晒太阳，喂孩子吃奶。互相比着谁的孩子胖，谁的孩子乖。两家的男人去地干活，两个女人就在家哄孩子，做饭，洗衣服，每天也是忙的不亦乐乎。杏的妈妈去河边洗衣服，就把杏让青的妈妈一块哄着，青的妈妈去河边洗衣服，就把青交给杏的妈妈一起看着。日子就在孩子的笑声中、哭声里悄然过去。
　　 小孩子长得快，转眼青和杏都一周岁了。俩孩子一起趔趔趄趄地学走路，一起牙牙学语。谁看见这可爱的一对孩子都会露出赞美的笑容，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龙凤胎呢。村里人喜欢开玩笑的就对两家的大人说：
　　 “瞧，这俩孩子长得真好，你们两家结亲家吧，定个娃娃亲。”
　　 青的妈妈抿嘴一笑说：
　　 “那敢情好。我巴不得呢。”
　　 杏的妈妈笑着拍了青的妈妈一巴掌说：
　　 “你倒会捡便宜，还不知道孩子大了乐不乐意呢。”
　　 两个孩子听不懂这些，看着大人乐成一团，他们也咯咯地笑了。
　　 青和杏两个孩子一起长大，天天在一起玩耍。每天吃完早饭，就走到一起玩。青的妈妈做了好吃的，一定要把杏叫过去一起吃。杏的妈妈做了好吃的，也一定给青送点过去。时间长了，每当青的妈妈在做好吃的，还没做好呢。青就走到杏的家，奶声奶气的喊：
　　 “杏，去我家吃饺子。”
　　 杏听见了，咚咚地跑出来，俩孩子手拉着手一起在饭桌前坐下来等着吃。杏的妈妈做了好吃的，杏也跑去叫青。俩孩子一起玩过家家，青当爸爸，杏当妈妈，玩的有滋有味。看见的人都说：
　　 “真是两小无猜的一对。”
　　 三四岁的时候，俩孩子上幼儿园了，每天都是手拉着手一起去，一起回。青的妈妈和杏的妈妈轮班送孩子，今天青的妈妈送，明天杏的妈妈送。俩个孩子在一起，不争吵，不打架。幼儿园老师都称奇，说，还没见过这么好的孩子呢。青总是一副小男子汉的样子，谁敢欺负杏，他就跟谁急。大人看着他们这样友爱都觉得有意思，也觉得好笑，都说长大知道害羞就不会这么样了。
　　 草儿荣了枯枯了荣，青和杏七岁了，该上小学了。这时候杏的妈妈又给杏生了个弟弟，青的妈妈因为政策不允许，没再生孩子，就只青自己。杏有了弟弟，放学回家再也没时间玩耍，她得照看弟弟。青看杏不出去玩，他也不出去玩，跟杏一起照看杏的弟弟。青写作业，杏看着弟弟，杏写作业，青看护杏的弟弟，谁也没耽误学习。
　　 经过几年的努力，青家和杏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两家大人都在暗地里憋着劲过日子。日子是一年比一年过得好，杏家有了弟弟，日子没有以前那么好了，两个孩子花销大。杏的妈妈性子强，过日子不甘落人后。她看家里的种着地，管里着果园，钱攒不下多少。就养着猪，养着牛羊，忙活完地里忙家里，钱倒是多了，活可多了也累了。好在杏长大了，能帮点忙了。青的妈妈相比之下就有点清闲，她就一个孩子，花销不是很大。没有养家畜，就种着地，管理着几亩果园。她常对杏的妈说：
　　 “弟妹，你不用那么累，日子慢慢过，谁也不是一天就发的。”
　　 杏的妈妈说：
　　 “那不行，我不能比别人过得差，趁现在年轻，能多挣点就多挣点。”
　　 杏家的大黄牛也争气一年给她家添一头小牛犊，还都是母牛。一头好的小母牛能卖三四千块钱呢，杏的妈妈用心的喂养。每到周末就让杏去给牛割草，青看杏那么辛苦，自己也不玩，陪着杏一起去割草。青的妈妈倒也不说什么，俩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再说她也从心里喜欢这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看着杏小小年纪就得帮家里干活，也心疼。青是个男孩子，能帮着干点也累不坏他。
　　 杏十岁的时候，她家的大黄牛又给她家下了个小牛犊，这条小牛犊长的骨骼宽大，四肢健壮有力，皮毛油滑光亮，村里人都说，是一条不可多见的好牛犊，谁见了谁夸，说一定能卖个好价钱。杏的妈妈特别喜欢这头小牛，知道能卖个好价钱，喂养的也特别仔细用心。每天干活回家都要带一筐子嫩青草回来，给小牛犊吃。那年的麦收的时候，青家门前垛上了一垛新麦秸草，那头小牛特别调皮，青的妈妈刚垛好，它就去给拱翻了。青的妈妈看它拱翻了，就再去垛。垛好了又去拱翻了。如此三番五次，青的妈妈火了，去杏的家想让杏的妈妈把小牛关起来，走到杏的家门前一看，家里没人。青的妈妈又去垛，刚垛好，还没走开呢，那调皮的小牛又过来了，象小孩子一样散着欢用头把草垛拱翻了，青的妈妈实在气不过，随手把手里的钢叉一扔，也不知怎么那么准，一下子叉到了小牛的后臀上，把小牛的后臀叉了三个窟窿。青的妈妈一看心里一紧，知道自己闯祸了，心想等杏的妈妈回来好好跟她解释一下。凭着两家多年的关系，杏的妈妈也不会说什么。
　　 天快黑了，青和杏都放学回家了。俩孩子带着杏的弟弟在青家写作业，杏的弟弟吃着青的妈妈给的蛋糕，在一边玩。青和杏对着头坐在那里写作业，青的妈妈看着心里喜滋滋对杏说：
　　 “杏啊，你妈妈还没回家，你一会就跟弟弟在大妈家吃饭。等你妈回来，你们回去睡觉就行了。”
　　 正说着呢，就听杏的妈妈在门口骂：
　　 “那个不吃人饭的，把我家小牛打了，有本事出来，别当缩头乌龟。”
　　 杏的爸爸在一边劝：
　　 “别骂了，人家可能不是故意的，咱那小牛也太能作，我让你关起来吧，你不听。”
　　 杏的妈妈骂道：
　　 “你滚一边去，看你那熊样，活该被别人欺负。”
　　 青的妈妈一听不好，赶紧从家里出来笑着对杏的妈妈说：
　　 “弟妹啊，对不起，小牛是我打的，我垛的草垛让它拱倒了好几回，我寻思吓唬吓唬它，没想到打着它了。”
　　 杏的妈妈一听说：
　　 “它把草垛拱倒了你找我，你打个不通人性的畜生干什么，它是畜生你也是畜生？“
　　 青的妈妈一听不乐意了说：
　　 “弟妹，你这说的什么话，我都给你道歉了，你还这么不依不饶的，好歹咱也一个门口住了这么些年了，从来没红过脸，今天为个畜生，你至于吗？”
　　 杏的妈妈一听更加火了，一跳老高的骂着：
　　 “一个门口住着怎么了？一个门口住着就得让你欺负？你打牛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一个门口住着了？”
　　 青的妈妈也不是省油的灯，看杏的妈妈这么得理不饶人，也跳着脚的骂。青和杏不知怎办才好，青的爸爸，杏的爸爸赶紧把两个女人拉回家。门口已经聚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了。可不能再让她们丢人现眼了。
　　 两家的女人回了家，青的爸爸说了青的妈妈几句，说：
　　 “你也真是的，那牛把草垛拱倒，就拱倒吧，你打牛干什么，你不知道那牛是杏妈妈的命根子，指着它卖钱呢。”
　　 青的妈妈说：
　　 “我哪知道，能打着它，早知道，我也不打了。”
　　 杏的爸爸回家也劝杏的妈妈说：
　　 “你看你的脾气，她又不是故意的，人家都给你道歉了，你还这么骂人家。”
　　 杏的妈妈说：
　　 “她就是故意的，这些年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比咱强，看她那个样，我就看不惯她。我骂她怎么了，骂她还是轻的呢。”
　　 杏的爸爸叹了口气：
　　 “你的脾气怎么这样了，两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以后出门怎么说话？”
　　 “说什么话？以后就不说话了，我就不信离了他们家，咱还不过日子了？”
　　 杏的爸爸说：
　　 “你说得轻巧，俩孩子好得什么似的，你能不让他们来往了？”
　　 杏的妈妈一听把眼一瞪，看着杏说：
　　 “杏，以后不许去青家，叫我看见了，打断你的腿。”
　　 杏眼泪汪汪地点着头，心里难过的不行。她不懂两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从那以后，杏的妈妈见了青的妈妈，就像没看见“哼”的一声就过去了，青的妈妈见杏的妈妈这样，索性不从杏家门前过，出门往东走，杏的妈妈出门往西走。两个孩子见大人这样也不好说什么，青早上上学走出家门，就在上学的路上等着杏。杏家早上活多吃饭晚，每次都是青去杏家等着杏。现在只能在路边等着，等杏从家里出来，俩人一起向学校走去。放学也是这样，俩人一起走到快到家的地方再分手，一前一后回家。有时候青的妈妈做了或买了好吃的，青就给拿着给杏吃，杏有了好吃的也给青带点。两家大人不在家的周末，俩孩子就攀着墙头说话，杏有不会做的题，青有不会做的题，俩人就在墙头上研究。听见大门响，就赶紧溜下来回屋。杏去山上给牛割草，青悄悄的跟着，帮杏割满一大筐子青草，再帮她背到村头。杏的妈妈有重男轻女的思想，看重儿子，不看重女儿。她觉得女儿早晚是要嫁人的，得用她干活，帮家里减轻负担。青心疼杏，他能帮杏干一点就干一点，让杏轻松一点。
　　 青跟杏上初中了，初中在镇上，俩人每天在村口集合，一起骑着自行车上学。傍晚再一起骑车回家，青是男孩子，胆子大，骑车快，杏是女孩子胆子比较小，骑车慢。青就等着杏，慢慢骑。遇上下坡，青常常放开车闸，让自行车像飞一样的往坡下冲，杏不敢放开闸，都是紧捏着车闸慢慢往下冲。青骑到了坡底，就等着杏骑下来。有时候青说：
　　 “杏，你胆大一点，放开车闸，往下冲可有意思了，风在耳边呼呼响，舒服极了。”
　　 杏说：
　　 “我不敢，我怕摔跤。”
　　 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俩人一边骑车一边聊天，说些学校的事，老师啊，同学啊。说得最多的还是学习，青和杏不在一个班，俩人经常讨论些课堂上听不懂的问题，青给杏解答，杏给青解答。俩人互相帮助，学习成绩在班里都是名列前茅。他们憧憬着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再一起考上大学。
　　 四年初中一晃过去了，青和杏都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青的爸妈高兴得合不拢嘴，杏的爸爸也挺高兴。杏的妈妈没有显得多兴奋，在她看来一个女孩子上到初中毕业也就不错了，上什么高中大学的，净浪费钱。杏初中毕业去找个班上，养活自己，给家里省下钱，给儿子长大了上大学，娶媳妇用。到了结婚的年纪就嫁出去，也算对得起她了。杏的妈妈不同意杏去上高中，杏的爸爸倒是希望女儿能上高中，女儿学习好，将来考上大学，自己脸上也有光，儿子还小，自己也还年轻，将来儿子上学的钱，娶媳妇的钱能挣够。大不了自己多出点力，也不能耽误孩子的前程。青的爸妈也劝杏的爸爸一定让杏去上高中，自从那年，青的妈，杏的妈吵架后俩人就一直不说话。两家的男人见面说话，青的妈跟杏的爸说话，杏的妈见了青的爸也搭腔。就是俩女人一直别着劲，一直不说话。杏的爸爸硬是顶着非得让杏去上高中，这回杏的爸硬气起来了。说什么都不听杏的妈的话，就这样让杏上了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