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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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6-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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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武的家还在那里,只是更靠近大马路了,没有了原先的校园,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因为修马路拓宽市区范围,就将他原来的那所小学给拆了,学生本来就不多,也迁到
李家武的家还在那里,只是更靠近大马路了,没有了原先的校园,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因为修马路拓宽市区范围,就将他原来的那所小学给拆了,学生本来就不多,也迁到普碗区内的小学,他也随着学生,调到市区里的小学任教都快三年。我将汽车停在马路边,提着一箱啤酒和水果,在他家门口等他从市区买菜回来。那半个校园依稀可辨,堆满了石子、沙子等等建筑材料,刚刚下过雨,走在操场上,满脚的泥巴,一年没来他家,这栋老师宿舍楼,显得十分的破烂不堪,只有宿舍楼外操场边的一溜开垦出的菜地上,种的丝瓜开满的黄花,添增了不少的生机。家武买了带鱼和番茄、丝瓜、辣椒等好几个菜。
我刚刚在下张镇市吃过早餐的,我和他约好,今天星期天,我们聊聊,过了年后,各人都忙各的,没有机会聚一聚,我们从1984年读下张镇市一中的时候,就在一个班读书,后来上大学,又在同一个班,再后来,我们又一起分配到同一所乡中学工作,直到1994年,他调到普碗区,第二年,我调到下张镇市才分开,算起来,有十年的兄弟情谊,我们彼此十分了解,几乎是无话不谈。
我一放下东西,就和他出门向山里走去。他叫我看他的气色怎么样,我说还行吧。说心里话,其实,老同学头发早就脱落,皮肤黝黑,满脸的风霜,在暗暗昭示着他比实际年纪大七、八岁。他告诉我,近一年来,他也爱上爬山,这个习惯好,毕竟都是快50岁的人了,不运动的话,会生病的,他的学校就在东山的山脚下,极好的自然条件,我好几次开车到王家坳爬山,王家坳离这里,步行也就几十分钟的路程。
雨后的山上,空气格外的清新湿润,虽然天气预报说,今天又有雨的,可我看到一群户外爱好者背着背包,拄着登山杖,三五成群地,说说笑笑地向山中走去,普碗由原来的采矿小镇,转型为旅游开发的小镇后,一改原来的路难行,天空飘浮着漫天的尘土的形象。今年的上半年,紫槐花开的时节,我还专程来欣赏了的。你看,崭新的柏油大马路,路边的绿化也十分的到位,还在几处矿渣山和尾砂坝,建成了漂亮的公园。建有假山和池沼,还有非常特色的矿石、矿山机械组成的造型景观。
步行到天坑,那里是富铁矿之地,经过了几千年的露天开采的遗址,极有些历史底蕴,西周时期就有开采的痕迹,历经三国、晋朝一直到现在,有好多的历史名人来过此地,如孙权、毛泽东等等,现在这里基本被废弃了,也许是矿藏枯竭了,或是开发的成本太高的原因。所以,这里也就变成了一个公园,供人参观。我们站在天坑的边上,选了几处拍了几张照片,由于山雨欲来,山风从峡谷中吹过,十分的大,将树叶、枯草吹得漫天飞舞,雨也一阵急过一阵,我们不得不尽快离开,不能下到几百米之下的实地去考察。
暴雨真的好猛,雨伞都被吹翻了,我们只好躲到一个卖纪念品的店里,那个店蛮大的,装潢也很考究,纪念品琳琅满目,大厅有好多茶座,供游人休憩的,可见曾经一度,这里门庭若市,如今,冷冷静静,门可罗雀,我们正好买了两瓶水,坐在那里听雨闲聊。
他现在的那所小学,有上千个学生,可是,这里的人们不太重视孩子的学习,因为,普碗主要组成为矿工和为矿工服务的人们,他们的子弟就是这里的学生,随着矿山的停产,常居人口不断的减少,使得这里的一切,慢慢的都缺乏生机和活力。家长也不怎么重视对孩子的教育,家武说,基本没有什么家长过问孩子的学习,更没有什么请他做家教的。他的收入纯粹就是工资册上的那4000元/月左右。他的儿子是老大,在上海结婚生了双胞胎女儿,住在岳母娘家里,工作生活不太如意,他也无能为力。第二个是女儿嫁到铁城,都生一双儿女了,她的生活还好,不用他操心。这两个孩子,基本上是他的前妻熙银在照顾着,他的这个处境也难为他了。第三个也是个女儿,直到上高中后,才从南方她的母亲那里回来读书的,这个就是他负责了。
由于雨太大,我们的伞不能阻挡这么大的雨,我们只好下到普碗市区乘车回到他家。我们的身上全湿透了,幸亏我早就准备了另一套衣服和鞋子,我们换好干净的衣服,他就到厨房里弄饭了,我就在客厅里看看手机。
他家真的好破旧。140多平米的房子,一楼。门窗都久了,还没有纱窗,地板砖有许多都破损厉害了,走在房子里,踩在上面,咔嚓咔嚓的响。狭窄的厕所里,黑乎乎的,没有进去就闻到怪味,水龙头也没有水,洗脚要到厕所外去调节开关。厨房里,家武真正忙碌着洗菜切菜,那个小厨房不开排风扇的话,一点也不通风的,厨房里到处都是油污,散发出让人不舒服的气味,我在门口站着和他说话,受不了就立马退出来了。有三间卧房,从收拾的情况看,女主人应该好久没有回来了,在一间房子里,一面该挂在墙上的镜子,斜斜地放在桌子上,上面还布满了灰尘。在另一间房子里,早上起床的被子还没有叠好,家武在整理家务方面一直不行的。不过客厅里有个书柜,内面的书籍摆放整齐。
我说到让他重新装修一下,他说,政府前年就通知了,要拆除的,他也想早点推倒,还个新房,再装修新房。可就是政府给价太低了,变成新房还要贴上不少的钱,住户们就不干了,没谈拢。
说到婚姻的事,他黯然神伤。
读高中的时候,有个女孩子常常到学校来找他,同学们戏称那女孩子是家武的老婆。当时我就不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家武长相太一般了,那个女孩可漂亮了,按照我的想法,他们一点也不般配。我记得当时问过他,他说那是他的妹妹,在下张镇市财校读书。到大学的时候,那女子也常常来看他,在读大一的时候,有个周一的早上,他悄悄地告诉我,他结婚了,居然他结婚了?后来,我和我们在下张镇市读书的部分高中同学,还去他家喝了喜酒,一看新娘子,正就是那个常常来看他的漂亮的姑娘,我满脸的惊愕。当时,我们都认为他藏得好深,也非常羡慕他的妻子真漂亮。
后来,我们大学毕业后,一起被分到我的家乡中学教书,他是我校唯一的非本乡老师,他每个星期六下午,就骑着一辆28自行车回家,比我们少上半天班。这期间,他和熙银生了三个小孩,因为他是独子,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再后来,他的姐姐来说出了许多的秘密,他的熙银,一直跟着她单位的一个副厂长,这样的话,我也从同学的口中听说过,那个同学还说他的儿子本就是那个人的,和那个人长得很像,我当时认为此话恶毒,是污蔑家武,但我从来就不敢向家武证实,怕他伤心。电缆厂垮了后,熙银到铁城去工作了,然后,家武每周末就往铁城跑,后来,据说是那个厂长在铁城办厂,而带熙银去铁城的。再后来,熙银随那个厂长到嘉兴市去了,家武的姐姐来对我说,叫我劝劝她弟弟,不用等了,熙银对他死了心了。而家武一直等待着等待着,我怎么好说呢?
熙银是他当大队书记的父亲为他相中的对象,送到下张镇市财校学习两年,再到镇办电缆厂当会计的。家武是真心的爱她的。
调离乡中学后的若干年,我也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走过来的。因为,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就一直没有去找他。是一个卖过我们资料的山西老头,去找他讨账找到他的,老头就告诉我,家武在普碗钢山小学上班,并且还告诉我电话号码,就这样我又联系上了他。
后来他又结婚了,这个后妻姓金,银子去了金子来了,我想他的生活应该要好些了吧。小金带来了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来,这个小孩不爱读书,还跟着社会浪儿一起干非法之事,被抓进牢里好多年,据说也出来了。而小金呢,她也有自己的打算,她在下张镇市打工,一周回去一天。他们的收入各人负责,家还是不像个家。
家武这一辈子过去一大半了,是让一场婚姻给害了!如果当初是他自己找的妻子,哪怕就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农村妇女,起码夫妻同心,同甘共苦,任劳任怨,也有幸福的日子可以盼到。
中饭他喝了点酒,我要开车,就陪着喝了点饮料。
对于他目前的现状,他一脸的无奈,他平静地摇着头,十分的懊恼,悔不当初。
屋外,狂风肆虐、瓢泼的暴雨,在拼命地摧毁能碰到的一切,路边到处是被掀翻的广告牌、到处是断落的树枝、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