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总是美丽的

张大民知道自己的徒弟好一口，所以特意买了啤酒和猪头肉。
　　 “小桑，在家吗？”张大民敲响门。
　　 “是师傅啊。”小桑把师傅让进门。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亮灯？”
　　 “我习惯在没有光亮的地方待着。”
　　 “这样不好，又不是蝙蝠，快亮灯，看师傅给你带了什么。”
　　 “多不好意思。”小桑看着师傅手里拎着的啤酒和猪头肉。
　　 “怎么连个窗户都没有，太幽闭了。”
　　 “习惯了，我就看房东这个单间便宜。”说着，小桑拉开了灯，60瓦的灯昏暗。
　　 “小桑，不是师傅说你，怎么好几天都不见来上班。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就是不想上班，心情很糟。”
　　 “有什么不顺心的事给师傅说说，不要憋在心里，那样不好。”张大民说着把桌子移到灯下，放下啤酒喝猪头肉。“来，我们喝口，有什么心事，师傅帮你开导开导。”
　　 “你知道吗，汪国真死了。”
　　 “汪国真是谁，师傅没听说过？”
　　 “一个诗人。”
　　 “怎么死的？”
　　 “肝癌。”
　　 “这是个棘手的病，不早治生还几率很小的。”张大民打开啤酒，“可是这跟你不上班有什么关系呢？”
　　 “你知道吗，我的90年代是在汪国真的诗歌里生活着的，是他的诗引导着我，鼓励着我，他死了，我的天就要塌下来了。”小桑拿起啤酒瓶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
　　 “诶，就不可以这样喝，慢慢喝我听你慢慢说。”张大民把酒倒在杯子里，享受的喝了几口。
　　 “没那么严重，人总是要死的，何必这样介怀呢？”
　　 “不，你不懂，一个人的灵魂是和他的偶像共存的，没有了偶像，我们会迷失方向，像夜晚出没的蝙蝠再也找不到返回的超声波，它们会因为饥饿而死去，我们的灵魂也会因为找不到皈依而灭亡。”
　　 “你只管灵魂不管肉体了，饿了吧来块猪头肉，不要喝闷酒，这样很容易醉的。”
　　 “行尸走肉而已，”小桑叹了一口气，一脸的灰暗，低迷的情绪。
　　 “不要横生叹气，年轻人应该有点气魄，谁没有点失落和失意，”已经四十出头的小桑在师傅面前依然显得年轻，可是太忧郁了，没有年轻人的那般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你知道当年的汪国真激励了多少的失意青年，在迷惘中找到奋斗的方向，他的诗是无法超越的，人格也无法超越。”
　　 “那你最近一直在看他的诗还是一直这样低迷着不做事？”
　　 “我已经无法做事，我的脑子里都是他的诗他的影子，我似要追随他而去，可是我很矛盾，因为他曾告诉我‘既然选择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我的远方在哪里？”
　　 “小桑你说的越来越离谱了，怎么叫追随他而去，你还年轻可不可以胡思乱想。”
　　 “师傅，你误会了，我只是精神上追随他而去，空留一副皮囊。”小桑笑了笑，把酒倒在酒杯里慢慢的喝起来。
　　 “师傅你说什么样的人才叫伟大？”
　　 “毛主席他老人家那叫伟大。”
　　 “是的，他翻雪山过草地，他带领人民打赢解放战争，文韬武略上下两千年绝无仅有。”
　　 “你想说什么？”
　　 “汪国真称不上‘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但是他却实实在在在人的心里走过，没有他，很多人还在歧路上摸索。”
　　 “年轻人有个引路人好过‘摸着石头过河’。”说完，小桑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亲人离世也不过如此，可是他是汪国真，我已经在好几个夜里这样莫名的哭泣，我想我是走到人生的境地了，不然怎么会这般动情。”
　　 “小桑，你是怎么了，师傅不知道如何才能排解你内心的痛苦，不要哭了，喝酒麻痹一下自己的神经。把想不通的事情留在明天。”
　　 “我没事师傅你见笑了。”
　　 “傻孩子，师傅怎么会笑话你呢，若不是触及你内心柔软之处，你也不会如此动情。”
　　 “师傅，谢谢你来看我，听我说了这么多，我的心里好过很多，明天我会去工地上工的。”
　　 “那就好，好好休息。”
　　 第二天小桑很早的而来到工地那时一个人也没有，闲暇之余他翻开汪国真的诗集。
　　 “小桑，来的很早啊？”一个工友路过。
　　 “恩，早啊。”他专心于自己手里的诗集。
　　 半小时之后，其他的工友到齐了。
　　 “小桑，上工了。”
　　 “哎来了，”小桑把诗集揣在口袋里，带劲的向工地跑过去。
　　 接近中午的时候，工友们都集合到食堂吃饭，可是迟迟不见小桑的身影。
　　 “不好啦，小桑出事了，”一个工友奔食堂边跑边喊。
　　 “快去看看，”张大民得知后，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赶到出事的地点，是搭好脚手架的下面。小桑趴在地上，身边是一滩血泊，还有身子下面的一本被血染红的诗集。
　　 张大民拿起诗集，正好翻到其中一篇——生命总是美丽的
　　 不是苦恼太多，
　　 而是我们的胸怀不够宽阔，
　　 不是幸福太少，
　　 而是我们不懂得生活，
　　 忧愁时，
　　 写一首诗，
　　 快乐时，
　　 唱一首歌，
　　 无论天上掉下来的是什么，
　　 生命总是美丽的。
　　 ——汪国真
　　 2015.9.2晴于寒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