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

摘要：我们的童年就在昨天，回忆是一种幸福也是一种伤，童年于我们一生中并未走远…… 儿子小时候，每天晚上缠着我讲故事，这几乎成为我们父子每晚的必修课。
　　 可刚开始几年还行，时间一长，自我感觉已是“腹中空空”，没什么好故事讲给他听了。于是，不得不翻出来一些旧书提前备课，可没想到儿子早已阅读这些巨作数遍，且经常给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又忍俊不禁的点评，其观点之搞怪离奇，是我们这些大人想不到或者不敢想的。当然，一些正面评说还是主旋律，这家伙有了自己的见解让我很感欣慰，然而，儿子看到我重新研读这些旧著作，尤其在看到我再读高尔基的《童年》时，就一把夺了过去，强烈要求说说我自己的童年，以此取代睡前故事。
　　 也好，说说咱就说说。
　　 我的童年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在物资极度匮乏中度过，却丝毫不逊色当今的孩子们，一些趣事犹如发生在昨天，记忆犹新。那时的快乐虽然简单却陪伴着我健康的成长。
　　
　　 礼拜一故事：偷黑豆
　　 小时候，煮黑豆是我们最好的零食，却被作为生产队饲养员的三叔，吊在了骡马圈高高的梁上。
　　 梯子被三叔一把链锁锁在了柱子上，这并不能挡得住“料豆”对我们一帮孩童的诱惑。童年的玩伴“二猴”身手异常敏捷，我虽然老实却是他的得力助手。只见二猴找来一条麻绳，拴成一个圈，一头套在柱子上一头套着自己的腰部，双脚攀着柱子“嗖嗖”几下就上了房梁，动作干净利索堪比神偷时迁。随后只是少取一些，用事先准备好的口袋装好扔给我接着，然后再抚平梁上箩筐里面的豆子不着痕迹，怕万一被三叔发现后换了藏料豆地方……
　　 一次次地成功，让我们尝到了甜头，一天正在我俩“行窃”之时，三叔忽然来到了圈门口，可他老人家并没有惊动我俩，只是从门缝往里看了一会就走了——这是后来他亲口告诉我的。再后来三叔几次改了藏地，却无一例外地躲不过我俩的“偷盗”。
　　 一天，在我俩凯旋准备离开之时，三叔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我俩面前，只见他并不生气地说：“队长说我贪污黑豆，今后生产队饲养员换人了，我知道你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知道你俩饥饿，今后你们干事，最好在下午一点到两点钟左右，因为这段时间，饲养员要出去给骡马饮水……”
　　 如今老人家早已离开人世，而我愈加思念我的三叔……
　　
　　 礼拜二故事：家有好男初长成
　　 我懵懂的童年，适逢上个世纪大跃进和三年自然灾害。那时生活的贫穷先放一边，我是家里的老幺，上面有两个哥哥和姐姐，七口之家谁也不愿意被大家叫做“白吃”。但因为我生来体弱瘦小，好多体力活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经常被四哥讥笑为吃闲饭的“白痴”，这让我非常不爽，立志哪天做出点成绩来给四哥看看。
　　 从九岁那年春天开始，我帮母亲去挑水是我力所能及的“家务”。一天，我和母亲在井台上“嘎嘎吱吱”摇着辘轳，把第一桶盛满了水后，自我感觉有用不完的力气，于是我提出来自己摇一桶的想法说：“娘，让我独自摇一桶，你在旁边看着，实在不行你就帮我一把。”母亲笑着说：“等你长大了，挑水的活就专门交给你，你现在还小，还是由我来吧。”我立即接话说：“娘放心，我不晃井绳，每次摇半桶，让我试试吧。”“好吧，实在不行就喊娘啊，千万不要逞强。”母亲微笑着却并不放心地站在我旁边。于是我放下去井绳后，双手握紧辘轳把，用力摇上来多半桶水，虽然稍微有些气喘，可那种感觉就好比我当初考上大学一样兴奋！
　　 从此，家里挑水的活就由我专门负责了，四哥再也没有讥笑过我“白痴”了，爸爸回家后知晓此事，不无欣慰地说：“我家好男初长成啊！”
　　
　　 礼拜三故事：儿行千里母担忧
　　 那时候，我刚刚十岁，我们村北面是一座大山。一天放学后就和我的“老铁”二猴，一起去拾粪，我们两个人谈论着，这座大山里面一定有好东西。于是，天真和好奇心驱使着我们一直朝北边的大山里走去。我们走啊走啊，不知道有多长时间，大概有近二十多华里的样子，仍然没找到我们想象中的好东西，我俩商量一下，一致固执地认为：也许好东西就在不远的深山里。
　　 我俩又走了一会，太阳落山了，看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俩的筐还空空的，我们有些害怕了。于是，放弃了继续向前“寻宝”的初衷。当我们回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听到我们的父母站在村口一起呼喊着我俩的名字。我们心想，回家后挨大人们打骂应当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回到家里，看到我疲劳的样子，一向严厉的母亲并没有打骂我，只安慰了我几句，告诉我以后不要这样了。
　　 从那时起我明白一句话的道理：儿行千里母担忧！
　　
　　 礼拜四故事：笨小孩
　　 刚升学时，我脑壳不是一般地笨，反应和理解能力还不错，所谓的笨主要体现在记忆力上，往往刚刚学的知识，第二天就不知道什么了。
　　 班主任郭玉珍是国办老师，她因此多次点名批评我，最后一副非常无奈的样子给我定性说：“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
　　 童年玩伴老铁二猴，在郭老师说出这话时，很小声的接了一句：“我是你爷爷！”虽然声音不大，可还是被郭老师听到了。
　　 敢骂老师这还了得？接下来的事情，无非是痛批、校长那里告状后再请来家长，且以开除我俩要挟校长和家长，经过家长的一再赔礼道歉和校长“治病救人”地劝说，最后的结局还算不是很坏：认真写出书面检查，记大过留校察看以观后效！
　　 郭老师因为并没有达到她想要的效果非常生气，立即向校长请了病假。（后因其他事被县教育局开除）
　　 魏永明是民办教师（后因教学成绩突出转正），平时教我们体育兼给各位国办老师顶课，魏老师在为我们班代课期间，他却并不认为我笨，除了布置正常作业外，每天还单独让我背诵圆周率半小时，怕我一个人孤单让二猴作陪。
　　 说来也真是奇怪，在魏老师的鼓励下，不到一年时间，我俩竟然把圆周率小数点后面的数字，背诵得老长老长了，也许正因为如此，我的记忆力竟然神奇地发生了质的变化，从此甩掉了“笨小孩”的帽子……
　　
　　 星期五故事：拔兔草和积肥
　　 童年的记忆中，每个班级都有养兔和积肥的任务。可那时由于太过弱小，我的任务每周是无论如何也完不成的，因而成为班里拖后腿的。可我内心并不想拖累班里，所以下午一放学，我独自跑到很远的地方去发掘新的兔草源，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就找到了，总是能扛回来满满一编织袋兔草，可毕竟路途遥远，每天都是披星戴月而归。早晨的积肥任务也不甘落后，五点就爬出被窝去拾粪便。可想而知，上课时间打瞌睡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魏老师作为男教师，心细不次于那些女老师，早已查明了原委。
　　 一天下午即将放学时，魏老师重新宣布了拔兔草和积肥任务，那就是把全班分成了七个小组，每小组五、六个人不等，每周按小组考核任务完成情况，不再单个人进行考核。我和二猴所在的组实力最强，而且是六人，虽然我是全班最弱的一位，可无关小组任务大局，每周都是第一组完成任务。
　　 现在经常回想起我的启蒙老师魏永明，他的良苦用心在我脑海中永远不能忘记，然而，他早已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礼拜六故事：说说母亲
　　 我兄弟姐妹共五人，父亲在外地工作，一个月最多回家两次，所有家庭重担几乎全部落在母亲一人肩上。
　　 我是家里的老幺，穿衣自不必说，是哥哥姐姐依次退役下来的旧衣服，虽然补丁摞着补丁，可总是被母亲浆洗得干干净净。然而，饮食上却很悲哀，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吃不饱，人人都饿得面黄肌瘦。因为我最小，每到吃饭轮我盛饭就锅里见底了，经常性只能吃到点锅巴充饥，营养不良以致发育迟缓，瘦弱到经不起一丝风吹。
　　 母亲没日没夜地劳作，终于积劳、饥饿成疾病倒在床，得知消息的父亲匆忙赶回家来照看母亲，带回来满满一袋子“动物饼干”，哥哥姐姐也仿佛一夜之间懂事许多，非但分担起了母亲日常的劳动，连分给他们的两三块饼干也一块不动地都给了母亲，虽然他们的身体依旧稚嫩，虽然他们的饥饿绝不次于我这个老幺……
　　 母亲的坚强和刚毅是现在的女性很少具备的，病情稍微好转就下地干活了，喘息和汗水深深刻在了我的脑海中！
　　 在母亲还未彻底病愈父亲就又走啦，可接下来一年多时间里，每当我饥饿难忍时，母亲总会像变魔术一样给我变出来几块饼干充饥。后来三姐告诉我，那袋子“动物饼干”，母亲从来就没品尝过一块。
　　 母亲于五年前去世了，可母亲的故事是几天几夜也讲不完的，慈母劳累一生却没好好享福，是我们兄弟姐妹乃至孙辈们，终身不会忘却的思念、一生的痛……
　　
　　 礼拜天故事：孩子们都是“男子汉”
　　 小时候几乎我们每个人，都受到过来自于大人的威胁恐吓:“白天有逮小孩的，挖眼睛。晚上有红眼睛绿毛猴和妖魔鬼怪，碰到了是会吃人的。”所以我们所有孩子都中规中矩。上课学习、下课游戏，放学劳动，回家帮着大人们干一些与年龄并不相符的体力活。
　　 然而一声号召“破四旧”突然光临我们这个小小的村落，老校长急火攻心一病不起，带病坚持给我们全体师生上了最后一堂课后便命归西天。
　　 老校长那堂课的内容至今记忆犹新，主要意思是要尽最大努力保护好村里那些寺庙，于是一场力量并不对等的“战争”一触即发，全校师生分成了若干个组分头负责保护全村的古寺庙。校长留下一声号召走后，老师发动学生，学生说服家长，全村展开了一场拆除与保护的明争暗斗游击战，明争是破四旧者和一群孩子娃的斗争，暗斗却是一帮半知识分子和大部分村民与公社、村干部的较量，多轮争斗无果，运动之风刮得接近了尾声，全村寺庙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
　　 后来，将近古稀之年的老村长，经常说的一句话是：“我们这些棺材瓤子也够本了，我说句大胆的话，咱村的孩子娃，个个都是男子汉！”
　　 2013年，我们村终于被发掘上报，定为“中国历史文化名村”之时，正好是第四批。
　　
　　 小时候的趣事太多太多，岂能讲个没完没了？剩下的故事留着以后去讲吧！滑冰船、放旱牛、滚铁环、斗汉奸、帮助五保户干活……我们的童年就在昨天，回忆是一种幸福也是一种伤，童年于我们一生中并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