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距一米(小说)

　　 每天与电脑相对，已成为生活习惯，回到家第一个动作就是打开电脑，然后是泡上一壶茶，左键盘右鼠标，依次是新闻、qq空间、微博、加入的这个群，那个群，再看看有谁在晃动，与那些相识不相识的网上朋友聊几句，就这样，我们这个时代有一半的生活在网络。
　　 在网上交朋友似乎更容易，大家彼此不见面，相隔千百里权当近在咫尺。说近在咫尺是有道理的，我和电脑显示屏有半米远，你和显示屏有半米远，虽然我的电脑后面是墙，你的电脑后面也是墙，但除去墙外的距离，我们相隔的路途只有一米。这一米是一个界限，一个爱与恨的界限，生与死的界限、天堂与地狱的界限，甚至是罪与非罪的界限。有时候，我们自觉不自觉的就会做一次崂山道士，法术般的从电脑后面穿墙而过，或孙悟空一样翻着筋斗云跨越时空，或骑一把破扫把，扇动着小翅膀去梦里寻浪漫时光。我有一句话，叫“彼此的宠物”，网上的异性朋友开始大都是这样，你让我开心，我也让你开心。当然，也有搞麻烦的时候，就像在电视剧里正演戏，结果来真格的了，从戏里到了戏外，到了这个时候，你不入戏都不行了。
　　 我就曾经在网上爱过一次。
　　 风中玉兰，一个很动听的名字，因为同我姐姐的名字相同，所以感到很亲切。
　　 她是浙江人，一个区的计生干部。她是最早光临我博客的客人之一。这是一位很奇怪的客人，有点像古董拍卖行中的那些有实力的买家，对我的作品一件一件的评估。好在她很快就产生了共鸣，这在她的评论中可以感觉到。之后，她就成了常客，当然，我们也成为要好的网友。
　　 登陆她的网页后，我才发现，这是一个燃烧着的女人，一个曾经因情所困，又为情而伤的女人。一行一行全是如泣如诉的文字，她感情的躯体上全是被刀割的伤痕。说实话，在与她相识之前，我一只认为我已经心如古井，感情上再也不会有半点涟漪，但她那种纯洁而执着的感情确实打动了我。
　　 离异后的她同很多独身女人一样，经历了许多感情的曲折，喜欢她的男人，她偏偏不喜欢，她爱的人似乎又难以钟情于她。在一次激情的相爱后，她得到的却是无尽的烦恼，各种各样的麻烦接踵而至，有一段时间，她似乎对爱情完全丧失了信心。
　　 后来，她遇到了一位警察，我虽未谋面，但想象得到应该是高大潇洒的那种，再加上职业的神秘性，对女人很有感染力。风中玉兰爱上了他，这应当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那个警察却没有用爱来回报的勇气，因为他是个有家的人，他既想维持这种暧昧的关系，同时又不想损害自己的家庭，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们的爱是一个什么样的发展过程，他们是否真的像恋人一样在花前月下“那个了”，我不得而知。我看到听到的只是这段恋曲的结尾——在大提琴哀伤的乐曲中，男主人公开始冷落她，他在高唱了一首“我不能没有家”的咏叹调后谢幕而去。灯光暗下，急促的协奏曲开始，女主人公在急风凄雨的夜晚奔跑在无人的街上，任雨滴和泪滴从面颊流过。
　　 这一切都显示在她的文字上，她深陷入狂热的爱情中不能自拔。多少个夜晚，她独自面对荧屏，用她纤细的手指对虚无的空间讲述自己的爱情，回忆那一个个温馨的爱的片段，想像着能同她的梦中情人团聚。那一个阶段，她的博客上一会儿是风雨交加，一会儿是冰雪弥漫，艾怨、苦恼、期盼、绝望交织在一起，把这个可怜的女人推到了人生的边缘。
　　 作为朋友，我一直试图开导她，为了能解除她的困境，我多次以评论的形式同她交谈，这些评论似乎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
　　 同风中玉兰的谈话：
　　 一、你是个很重感情的女人，对爱充满了期望和幻想。一个聪明的女人，若充满幻想，就会成为一个可爱的傻女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感情的历程上我们都是过来人，最初的爱是一块玉石，我们雕琢它，它就具有现在这个形状，再雕琢，它会改变成另外一个形状。我们反复雕琢它，它会越来越小，甚至丧失殆尽。当然，对待感情——或者单指所谓爱情的态度和方法，男女是有区别的，女人不能孤独生活在无爱的空间，在感情上女人是有依赖性的，高兴的时候需要依着一个宽厚的肩膀笑，痛苦的时候需要依着一个宽厚的肩膀哭。在这方面我很理解你，看到你在曾经沧海以后，还能够中流击水，很是敬佩。让我感动的是那份对爱的执着，那种奉献的精神，那种不求回报的风范，确实让我精神一振。你文字的感染力也许就来自你的坦诚和率真。为情所困的男人很少，为情所困的女人却大有人在。古往今来在对待爱情这方面，负心的多数是男人，这一点已被历史所证明。其实爱与被爱本身不存在对错，这是个人的权力，有时候爱只隐藏在心里，不必成为现实，正所谓“偷不如偷不着”，还是那句老话：“走自己的路，让他们说去吧。”在此，衷心的希望你情有所归，也给你提一个建议，闲暇时不防读一些诗，国外的可读泰戈乐、纪伯伦或者台湾的余光中，大陆的孙文波等，对调整自己的心态非常有益，古诗词最能使人平静。愿你天天都有一份好心情，这是你理所应得的。
　　 二、世界之大，能在一起说句知心话的人没有几个，而我们恰恰远隔千里却能倾诉肺腑，无话不谈，这就是知已。你是一个多情的人，这世界上最珍贵的莫过于感情，而你恰恰拥有丰富的感情，你是一个感情的“资本家”，能与你交往，我会得到很多，因此，汗颜的应是我，这就是理解。千万别说什么“羞愧”、“自卑”，我不希望再听到类似的话。我不是劝你自私，但你要善于发现自己，你身上有那么多的闪光点，你没有发觉，只怪你“身上此山中”，所以，你总把别人当风景看，没想到自己也是别人的风景。
　　 “关注”你是理所当然的，你感情的“质量指数”太高了，从你身上我不仅看到了“林黛玉的悲切、杜十娘的英烈，你甚至有祝英台的纯情、秋谨的大气……”珍惜自己、把握自已、表现自己，这样你才活得心情舒畅。
　　 三、你的感情很美丽，诗歌是展现和渲泄感情的最佳方式，希望你的生活更充满诗情画意。和你交谈对我也是一种提高，我需要一种状态，需要与人交流，谈人生，谈感情，谈作品，在交谈的过程中我能形成一种完整的思想。但能和我谈到一起的人太少了，在人群的沙丘上，我是一只孤独的蚂蚁，有时候我会感到很可怜，一个真实的人要戴上一个、甚至两个面具来应付人生，然后只在晚上睡梦中才能找回真实的我，这实在太累。你读了我的诗就会有这种感觉的，他们对我作品的评价是“狰狞”，是“厉鬼在破庙中的哭诉”，“地狱的声音”。诗言志，我一直鼓励你要乐观，其实我自己对生活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没准哪天我会从某座高楼上飘下来，像你旅行袋中快乐的苹果一样飞去，去体验生命的轮回。
　　 看来你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糟，这是让我欣慰的事情，你不需要“吹尽狂沙始见金”，你就是一座金山，如果有人对你视而不见，那他真是有眼无珠。
　　 四、相信我，在感情方面不是一个弱智的人，我经历的太多，我驾驶着感情的这辆破车经历过多次冒险。就因为我太自信、太执着，所以就有了一个太失败的结果。很多事情往往是当事者迷，事情过去后，我们反思的时候就会明白很多。你和我不一样，我能把你看透，但你决看不透我，我毕竟比你理智的多。感情也是一种交易，人们通常在付出感情的时候，希望得到幸福，就象你目前的情况，你的付出只是一厢情愿，但你的付出同样也有回报，那就是信念——一个溺水的人对陆地的期盼；一个在沙漠中跋涉的人对绿洲的期盼……这种期盼是你目前生活的支撑点，离开了这个支撑点你会垮的。感情虽然是无形的，但它也有一个量，当一种爱幻灭，你就不可能再得这种爱。因此，你要珍惜，当爱情全部付出，你会心灰意冷的，那时，生活将没有色彩，这话有点抽象，但是真理。
　　 五、易经告诉我们的只是一些基本的哲理，也就是所谓的辨证法，矛盾的对立统一，概括起来无非是周而复始，推陈出新八个字。涉及到感情也是如此，两个人一起生活都要经历一个过程，也就是品茶原理，第一壶浓，第二壶香，第三壶淡，第四壶就没了滋味，葛优有句话说得好“再好的人，看得时间长了也会产生视觉疲劳。”
　　 看得出你现在的生活处境“相当糟”，感情上经历挫折，精神上有压抑，好象还在“男女问题”上遇到了困境。其实，你是一个内心世界很丰富的人，从你的文字上可以看得出，你对生活有着相当深刻的理解。你目前的问题是没人倾听你的诉说，很多话说出来就会轻松，过于淤积会积劳成疾。
　　 人生不过如此，短短的二、三十年让我们去感受美好的生活，其它的时间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生老病死。要把人生当做一次经历，当做一次你毕生的“西藏之行”，要有峻险的奇峰，汹涌的激流，也要有恬静的绿草地，清澈的小溪，或许还会遇到沼泽和悬崖。把这一切都当做乐趣，每一次历险都会丰富你的人生。你目前要做的是把握好自己的定位，冷静一下，反思一下前30多年的生活，可以的话不妨记录下来，回忆是疗伤的良药。当然冷静并非逃避，这只是一种调整。我父亲活着的时候曾告戒过我一句话，我时时牢记在心“人有三宝，精、气、神”，希望你能始终保持一种乐观向上的人生态度，能笑对人生，笑傲人生。
　　 我和她谈了很多，她依然是对旧情恋恋不舍，为此，她甚至想到了死，她自己设计了一种很戏剧性的结局——她在某个桥下死去，警察情人凑巧办理她离奇死去的案件，警察心里明白真正的死因，但他只有强忍着内心的自责和痛苦面对这一切，因为死的既然已经死去，活着的人只好继续活着。看到这里，我再也无法忍受，这里一个爱情的迷途者。一个会因爱而殉情的人。我在博客上给她写了一段评语——“你们爱情的悲剧演得太精彩，我为之动容，并想上台同演”。
　　 我不知道，我的黑色幽默是否能博得她的一笑，但是确实是想让她放开些，从感情的逆境中脱身而出，去面对新的生活。
　　 我觉得我爱上她了，很多次我都想在我电脑后面的墙上砸一个窟窿，去墙那面敲开她电脑的门，但我还是克制住了。我把爱只停留在指尖，像古时候的医生那样，悬线诊病，我想为她疗伤。
　　 最近，我看到她的博客里有了变化，阴云似乎散去，一缕阳光明亮的洒在她的空间。她爱上了摄影，拍了很多美丽的图片，她还去了西藏，我相信，凡去过那里的人心灵都会得到一次净化，她或者是重生，或者是回归，反正她在变化。她写了一首诗，其中一句好象是“虽然我们的距离只有一米，但那是多么漫长的距离”。我不知道她“相距一米”的对象是谁，但我想，对我们这些网友而言，一旦有缘，距离就会缩短，正象风中玉兰写得那样，两台电脑相距的距离如此之近，让我们拉拉手吧，愿我们的生活雨过天晴，愿我们早日实现美丽的梦想。
　　
　　 爱与被爱感觉不一样 （与风中玉兰的最后一次交谈）
　　 玉兰：当那一天你告诉我“我很幸福，我很快乐”时，我知道，我离开的时候已经到了。说句心里话，当时我的内心一阵酸楚，甚至有一些难以抑制的哀伤。这些天来我一直在追问自己——为什么？在一个遥远的地方，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凭着仅仅是在虚无飘渺的网络间的一次不经意的邂逅，凭着对一个陌生女人偶然间感情流露的感动，我竟然全身心的投入进去，象一个未谙人世的少年，象一个狂热的殉道者，不顾一切的去准备牺牲自我。
　　 我们接触的时间很短暂，但自从我感觉到你存在的那一天起，我就认定你是一个能用感情撼天动地的女人，你的那份感情确实打动了我，尽管我知道，你 爱的是另外一个人，也许你爱的结果是一场悲剧，但我却时时把我放在你所爱的那个位置上，并认真的去体会你的那份热烈和纯真。我明白，在你们的那场感情纠葛中，我最终只能 是一个旁观者，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以一个世俗者的身份对你进行善意的劝解，有时候，我也会暗自责备自己,“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 你凭什么去涉足别人的隐私，对别人的感情横加指责”。在我身边，每天都发生或正在发生无数这样的感情悲喜剧，甚至这些悲喜剧的情节就体现在我身上，但我一直无动于衷。我长久以来就把自己感情的那口泉眼封死，我不觉得自己曾真正的去爱过谁，我也没感觉到曾经有哪能个女人真的爱过我，从初中时我就开始有意无意的染指女性，从朦胧的幼稚到冷静的理智，至今我也搞不明白什么是爱情。可能是我对所谓爱情的要求太高了，或许我接触过的女人都缺乏感情，再者也可能我太迟钝和麻木，我从未深入到一个女人的内心去探究爱情的秘密，致使我错过了多少次得到真爱的机会。
　　 其实到了我这个年龄，是不可以随意谈爱的，尽管我很放纵自己，把和女性交往的过程看得很“淡”，但我始终有自己的感情底线，我从不主动去损害别人的家庭和自己的家庭，我深知——既使感情基础再不稳固的家庭，它都有存在的意义。因为工作关系，我见证过太多家庭的不幸，当我看到那些曾经相爱的人们，那些曾经在花前月下对天盟誓要白头到老的人们在法庭里兵戎相见的时候，当温柔的爱情一旦转化为冷酷的仇恨时，我深信，无论男女，他们的内心都在经受着自责和困难的煎熬。难道说，他们热烈的爱情仅仅是为了焚烧出婚姻的骨灰吗？基于此，一开始我一直在提醒你，再狂热的爱也要有节制，很多事情你可去想，但不可以去做，所谓柏拉图式的爱情纯粹是精神之爱，但显然，你的爱情不符合柏拉图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