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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守候

作者: 轩文子 时间: 2015-09-01 阅读: 209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这是女娲与夏娃的马戏世界,一切都假得透顶,真得缥缈,但如果你相信我,假梦成真。  ——前记  午后,浮云布满天空,淡一块,浓一块,天空就像幅褪色不


   这是女娲与夏娃的马戏世界,一切都假得透顶,真得缥缈,但如果你相信我,假梦成真。
   ——前记
   午后,浮云布满天空,淡一块,浓一块,天空就像幅褪色不匀的灰色布。大气十分潮热,闷得让人心慌。
   这是一个安谧的乡村,处于万壑千沟的高原上的东北部落。鸟叫声陆续不断,仿佛是在哀悼一个圣灵所表现出的传统礼节。村落的西北角分布着一个间草房,一只废弃的马槽横躺在木板门的右边。里面是一位憔悴不堪的年轻妇女,不过五官分布均匀有序、优雅大方,若是添些胭脂粉末于面庞上,定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她的衣物已经出现了少些皱折与小洞口。她微微晃了晃脑袋,似乎无法中止思考。当时的情景绵绵不绝地浮上了脑际,无比鲜明。燥热的夏夜,狭窄的床,隐约的汗味。口中喃喃的絮语,无法言喻的心情。已经遗忘的山盟海誓,未曾实现的海枯石烂,走投无路的憧憬。一阵风掀乱了她的头发,甩击在她的脸颊上。无比的痛楚让她眼里浮出薄薄的泪水。下一阵风又将眼泪吹干了。她抱着一个刚满月大的婴儿,托起自己的乳房塞进了他的嘴巴里。似乎乳头衰老的缘故,原来硬挺的乳房很快就低垂了下来,白色的乳汁发出了朽木的气味。
   两个女人拖拖踏踏的脚步声到了门闩前,她们的舌头一致发软,嘴唇也是十分灵活。她们一定想温柔地敲敲窗棂,用委婉调侃的腔调与她谈论刚才的事情。
   “瞧瞧,又是一个被丈夫抛弃的寡妇。”
   “嘘,小声点。”另一个女人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双眼不住地往里边瞅着。“别乱说话,她是一个不幸的女人,她的丈夫在外面偷了人,还添了个小野种,这回好了,小俩口注定是要分了。”
   “可是,她丈夫也不能打她呀!做了风流事还这么不饶她…”那女人似乎动了情。
   “可不是么,这妹子年轻漂亮却嫁了不该嫁的男人,她本是穷农民的孩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打击!我还听说她曾好几次被那臭男人打得昏迷了好久,男人就是这么禽兽啊!”女人愤然说道。
   “也不能这么说。”那另外一个女人隔着稀漏的草皮若有所思地看着里面的一切。“我想,从公正的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对不义的企图或不义之举的适当的愤恨,是我们损害或干扰他人幸福的唯一正当动机。出于其他任何动机损害他人的幸福,本身就是违背公理的,应当借助强制力予以约束或惩罚。”
   “可是…可是她哪里有什么可以强制他的工具呢!亲人,朋友,几乎一无所有。”那女人叹息道。“她注定是一个不幸的女人。”
   “反正我觉得,嫁给一个爱自己、理解自己、疼惜自己的男人才是好男人。平平淡淡的田园生活多好啊!”
   另一个女人笑而不答。
   四周静得出奇,两个女人的声音衬托得流露无余。她的目光不时像闪烁在冬季夜空的星辰一般,锐冽地闪亮。而一旦有事沉默不语,他便像月球背面的岩石似的,永远沉默。表情几乎完全消失,连体温仿佛也丧失了。
   或者这只是伪造的记忆?一切都是在她的意识在事后为了某种目的和企图,随意虚构出来的?这种可能性,她也充分考虑过。如果说是虚构的,这段记忆未免过于鲜明,过于有说服力了。其间的光线、气味、心跳,这些真实感强大难拒,无法认为都是赝品。尚且假定这种情景果真存在,无论是从逻辑上还是从感情的角度,什么事都能够顺理成章地解释。
   一个软弱的人处于疾病、悲伤、痛苦的状态时,很容易被来访的陌生人对自己处境所产生的看法影响,就在那一刹的瞬间,心灵或许会有所平静。然而,正是因为脆弱的本性,她很容易地回到了原来的状态,恸哭与绝望。
   “贞儿,外面是有人在说话吗?”老母亲从坚硬的床榻上用手扶起身来,她的头颅在微弱的暗光中颤抖着,慈祥的面孔正对着女儿。
   “没有,娘…”
   “外面风大,草块在乱撞呢。”她赶忙地掩住嘴唇,努力地左右摆动,补充道。
   “你哭了?”
   “呵呵,当然不是啊,蚊子飞进了我的眼睛,怪难受呢!”
   “唉,这屋子又潮又热的,确实招来不少惹人厌烦的小傢伙呢。”老母亲用手背轻轻地抹着已经看不见了的双眼。
   “最近悔儿的工作还顺利吗?”
   “嗯,很好,单位里还准备提拔他呢!他还说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的心里泛起无限酸楚。
   “唉,但愿吧,你过得也太不容易了。”
   “娘,我想出去走走。”
   “嗯,去吧,早点回来啊。”
   “我知道了,娘…”
   她缓缓起身,用无名指剔着衣角缓缓地盖住了乳房,孩子那脆弱的嘴巴却是死死咬住她的乳头,似乎在和母亲的乳房作深长的送别吻。她那两只青苹果一样的坚硬乳房第一次将她的身体优美的轮廓鲜明地凸现出来。
   她走在潮湿寒冷的田径小路,怀里紧紧地搂抱着孩子,把他脆弱的脑袋藏在她那两只乳房温暖夹缝里。雨点打湿了她,迎面吹来的风,一下子把她的衣服吹紧了。
   经过艰难的跋涉,她终于抵达了断壁绝垣的山崖顶峰。蚂蚱从她脚下飞起来,嫩绿的外翅里闪烁着粉红的内翅。她的眼睛忽然沾满了抖动的泪水,啜泣声络绎不绝。
   “孩子,别怪娘狠心,娘实在养活不了你。这一切都是你那禽兽爸爸害的,他不是个人!娘不想让你活在世上受苦饿死呐!”她边一低头囊囊自语,一边拿开了怀里的孩子。随着姿势的惯性,孩子从她的出了冷汗的双手滑落下去,从山顶直俯冲坠落,像一只睡梦中自由自在的小鸟。她哭得撕心裂肺。
   往事化作了愤怒和绝望的烟火,生命的绽放瞬息结束。她的意识完全丧失,身体已经不受大脑的控制了。她做梦般地回头看看身后苍白色的世界,那个世界也在麻木地看着她。一些奇形怪状、不可思议的景象在她的眼前漂浮着,仿佛是丈夫站在老槐树下,干净利落的短头发在风中飞舞,高耸的鼻梁下是不停抖动着的皮肤干燥的嘴唇,好像是在说什么话。他的脸被血红的霞光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糖稀,黏乎黏乎的,闪闪发亮。双手好像在抱着一束很大的玫瑰花,还有一个用细长的绳子紧紧系在一起的很大的生日蛋糕盒。他的眼睛跳跃着似乎是惊喜的光芒,面带着令人神往的笑容,和当年自己初恋时的他一样阳光帅气。
   她静静地伸开了双臂,慢慢地躺向没有任何支撑物的悬崖上,奔赴了无限的深渊,带着对那个男人永恒的幻象。
   “不要!贞儿!不要!”男人巨大且沙哑的嘶叫声响彻云霄。
   山谷中迷迷糊糊地鸣唱起了一阵阵凄怆的回音:
   暮雨丝丝湿,瘦骨愁成秋。
   争教泪成冰,望透帘残月。
   忆重圆密誓,受寸裂柔肠。
   梦亡妇斯斯,赋诗云尔尔。
   美人音尘断,流去不复返。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睛半晌才挣开,然后把剧烈抽搐着的半边脸贴在那束玫瑰花里,久久聆听着。一张纸从玫瑰花的边缘上飘落了下来,写着:
   贞儿:
   我先要深深地向你和孩子谢罪。孩子的降生,我的失职,是我的罪过;你我的爱情,我的辜负,是我的罪过。无数个夜晚里,我都在为我的罪恶悲痛地呻吟呐!
   曾几何时,我们第一次相遇在村里西北角的唯一那座野花浪漫开遍的山上,你我热烈荡漾的情窦在那个春天开了花。我记得,在那个青春的季节里,你说你不一定嫁给我,惹得我难受了好些天,后来你发现了,便是一个劲儿地叫嚷着今生非我不嫁,我感动地又哭又笑,想想那时候我俩真像是活在美丽的童话故事里呢。我俩当时都还是贫穷的农村青年,在那个动乱的年代也没什么学上,日子虽然清苦,却是过得有滋有味的。然而,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还没出生就夭折了,那是你我永生的噩梦。过后不久,生活已经容不下了我们的安定,贫困始终在威胁着我们的未来。因为我表舅的举荐,我在县城里有了一个安稳的工作,我高兴地叫你和我一同前去,等来的却是一个失望的答复。你说你要照顾家里生病的老母亲,不得不留在村里。尽管百般不舍,你还是安慰我说,你会一直等着我回来的!我痛彻心扉。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送我去火车站时的场景。你冰冷且发白的双手,饱含依恋和热泪的眼眸,温情嘱咐的絮语,你我热烈的拥抱。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来我所在的公司质问我的模样。你惨白如纸的面容,满是血丝和泪水的双眼,我给你无情地留下的那满后背的伤疤。
   也许我的罪恶的缘故,上苍也给了我相应的惩罚。癌细胞已经爬满了我身体里的各个角落,我所谓的新欢也离我而去,那一刻,你我的感情在我的心潮里狂卷不息,爱与怜悯狠狠地煽了我一巴掌,我的世界陷入了虚空。
   我是个大罪人,我只剩下一副枯朽的躯壳在苟延残喘,我是空无所有的,没有什么东西配送给你——然而这时陪伴我的,却有悔罪的泪水,半弦的月光,朦胧的星光。宇宙间只有他们是纯白无暇的,他们都是遥远的救世主的宠儿,满满的光亮都是爱与怜悯。我要用一缕光辉,将玫瑰花瓣串起。他的香气,就是悔罪的人忏悔的言辞,请你收了罢。
   到了明天天亮,我就要永远地走了。我已经没有什么话要说了,我此生最后的一个心愿,就是今晚陪着你过一个温馨的生日,你可否愿意陪着我呢?
   你的悔之
   “我送给你的那一束玫瑰花呢?”他仰起白净的脸儿,呆呆地望着天空。
   夜已深沉,老母亲点燃起了一盏佛灯,那是祖宗一直保留下来的火具。窗外的风吹了进来,弄得灯火摇晃不定。
   “贞儿怎么还没回来呢?”她静静地倚靠在门前的火炕上,红光照耀着她那满是皱纹且干瘪的脸庞,很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凝望着高大庄严的圣象。她在自言自语着。
   “悔儿也真是的,回来给我闺女过生日也不让我告诉她一声,这么喜庆的事儿干嘛弄得那么神秘呢,现在倒好了,俩人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可是,贞儿现在怎么还没回来呢?”老人顿时惆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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