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紫
作者: 何治杰
时间: 2015-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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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开春过后,九灵村被绿茸茸的春色包裹着,很美。村前的九灵河不宽,也不深。碧绿的河水潺潺地流走,向北一步三回头,含情脉脉地扑进清凌凌的涪江。春暖花开时
摘要:麦紫和顾风偷偷恋爱,遭到麦紫爹极力反对。不经意间,麦紫怀上了身孕,不得已跟顾风私奔。麦紫爹率众追寻,途中找到了私奔的恩爱情侣。顾风带着麦紫慌不择路奔逃,却被掉下了十多米高的虎跳崖,顾风意外摔死。麦紫深爱着顾风,决定带着肚子里的小生命嫁到顾家……
一、
开春过后,九灵村被绿茸茸的春色包裹着,很美。村前的九灵河不宽,也不深。碧绿的河水潺潺地流走,向北一步三回头,含情脉脉地扑进清凌凌的涪江。春暖花开时节,九灵河两岸的绿树花草,春情烂漫,倒映水中,河水就变得风情万种起来。
麦紫提着一桶衣服,嘴里哼唱起流行歌曲《山路十八弯》,一蹦一跳地朝九灵河石桥走来。麦紫蹲在桥下的石墩上,麻利地搓洗起衣服。
河岸上,顾风牵着一头大牯牛。青草又香又脆,大牯牛头也不抬,贪婪地啃食着。顾风丢下牛绳,痴痴地盯住麦紫。
麦紫昨天逢场天才到沙柳镇“花样年华”美发厅去焗了淡淡的黄发,一直垂落到背上的细碎发卷,一起一伏地漾荡起波浪。那波浪有一小束披散下来,隐隐约约的遮挡起一张白皙而靓丽的脸蛋。俗语说,十八姑娘一朵花。看麦紫的脸蛋,真真是一朵含羞绽放的芍药花。她紧身的牛仔裤,弹性十足,魅力四射。质地柔软的短短的红色上衣,在她弯下腰搓洗衣服时,收缩上去,露出了如葱一样白嫩白嫩的杨柳腰部。顾风傻巴了一样,看得心旌摇荡。
麦紫猛抬起头,看见顾风没命地盯着她,心里就一阵慌乱。如花般羞涩的脸蛋,刷刷地泛动起红霞,就像是煮熟的鸡蛋脱开壳后,被淡淡的红色唇膏染过一样。她赶紧反着手去扯腰部的衣尾巴,可一移动,整个人重心不稳,“噗咚”一声,掉到河里去了。
顾风不要命一样冲过去,跳进水里,扶住麦紫。麦紫不会水性,呛了几口水,又被惊吓住了,慌乱中,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抓住顾风。顾风个子小,身体单薄,拼命托起麦紫。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把麦紫扶到桥下的石墩上。
顾风累得瘫软了,却仍然紧紧的抱着麦紫。麦紫回过神儿,又是一阵慌乱,害羞的要死,一把将顾风推开。顾风一个趔趄,又被推进河里去了。
麦紫一惊,伸手去拉顾风,却又马上缩了回来。又爱又怕地看着顾风在水里挣扎,看着顾风艰难爬上来。
顾风说:“你硬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吗,想把我淹死呀。”
麦紫极羞愧,低下了头。湿淋淋的秀发散乱开来,湿透的衣服紧紧地贴着身子,凹凹凸凸的曲线,在阳光下,无限开放,无限美。
顾风感觉到一股甜蜜的气流,窜遍全身。
顾风颤动着双手,握住麦紫的手说“麦紫,被水呛到了没有!”
麦紫象触电一样,甩开顾风的手,细声细气的说:“谁要你管!”
顾风一下子来了劲儿,提高了声音,极爱怜的说:“你看你,满身都湿透了。”
麦紫惊怔了一下,没有再说话,弯下腰,胡乱装上衣服,提起桶就走。
顾风说:“麦紫,你不理我没关系,反正你是我心目中的天仙,我就要保护你,喜欢你。我要跟你耍朋友,我要跟你结婚!”
麦紫停下脚步,回头偷偷羞笑了一下,又急急的走了。
二、
这天夜里,月色温馨而美丽,象一层薄薄的轻纱,披挂在九灵村上。麦紫躺在床上,辗转不能入睡。她脑海里全都是白天顾风把她抱起的情景。顾风的双手好有力度啊,那很有力度的双手,散发出来一种别样的暖暖的热流,一直一直,在她的身体上,在她的心里流淌,流淌……
忽然,麦紫听到屋后竹林里传来一阵响动,倾耳听听,却听见窗外顾风在轻声呼喊:“麦紫,麦紫??????麦紫,我睡不着,好想你的,能不能开门让我进屋跟你说说话!”
麦紫心里一阵慌乱,却屏住气,装着睡着了。
顾风轻轻敲两下窗玻璃,又说:“开开门呀,麦紫,我知道你没有睡着,见你刚刚还亮着电灯,要不,你出来,我们一起去九灵河边的竹林子走走。”
屋里没有响动。过了一分半钟,顾风焦急地再轻轻敲了两下窗玻璃。
“哎,你小点声。”麦紫终于忍不住,撩开一半窗帘,对顾风说:“让我爹妈听见了!”
俗话说,好女怕缠郎。其实麦紫心里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顾风见麦紫终于搭理他了,兴奋得快要跳起来,激动地说“听见了怕啥,我们自由恋爱,我会对你好,我会同你结婚的。”
“你妄想。”麦紫压细了声音说:“我爹妈是不会同意我嫁给你的。”
顾风说:“只要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何必去管其它的呢。再说我会证明给你爹妈看的,我会让你爹妈同意我娶你的。你就放心嘛,麦紫!”
麦紫怕爹妈听见顾风说话,赶紧说:“你快先走吧,明天下午我去九灵河那片竹林后的菜花地割草。”
“嗯,那明天下午我等你啊。”顾风无奈,有些不情愿地走了。
麦紫却彻底失眠了。她心目中,顾风一直是个不错的人,老实、勤快,跟自己年龄也只相差七八岁,个子虽然不是很高,但阳光,看起来还挺帅气,九灵村打起灯笼都找不出第二个。
麦紫曾经无数次想到过顾风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那漫漫无期寂寞而又空虚的春夜里,顾风就像雄健的小野马,在她青春的风景线里驰骋、嘶鸣!顾风也曾好几次主动接近过麦紫,想讨麦紫欢心,麦紫激动过,青春的芳菲欲展开翅膀,可很快就偃旗息鼓了。她知道,爹妈是不会接受顾风的。
顾风的父亲以前成份不好,是“黑五类”份子。自从麦紫懂事就听村里的长辈们说起过,顾风父亲顾尚在伯伯在每次什么运动,或什么斗争大会,都要被拉去斗争,有时候还要被拉去游沟。现在虽然早已揭掉了五类分子的帽子,但是套在灵魂上的黑五类枷锁,永远无法在九灵村人们的心底解开。因此,顾尚在伯伯,甚至顾风,一生的命运,就只能深陷在人们偏颇的阴影里挣扎了。
九灵河东岸边,有一片茂盛而苍翠的竹林。竹林后面,是一垄接一垄的良田。因为九灵河丰足的水资源,这些良田,村民们年年都用来种两季农作物。稻谷和油菜。正是油菜花开的季节,金色的花海翻波簇浪,花香馥郁。在那浩瀚的油菜林下面,长满了青油油的燕麦草,它可是庄稼人上等的牛料和猪草。
温暖的阳光轻轻地抚摸着花海,麦紫穿着一件翠花白底衣服,背着一个大背篓,小心翼翼地钻进了油菜林。麦紫一个劲地往油菜林深处走。顾风早早地躲在竹林里,远远地看见麦紫进了油菜林,就迫不及待地小跑过去,尾随着麦紫极速往油菜林里。
顾风喊:“麦紫,麦紫。”
麦紫装着没听见,自顾自往前急走。顾风有些急了,伸手去拉麦紫。又喊:“麦紫!”
麦紫顺势甩开顾风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你小点声,别人听见了!”
顾风说:“听不见,听不见。我看了的,现在油菜林外面没有人。”
麦紫就停下了,也不看顾风,呆立在油菜林里,她感觉整个油菜林都在随着她的心脏跳动。顾风扑过去,抱着麦紫说:“想死我了,麦紫你!”
麦紫说:“唔唔。”
顾风说:“我昨晚睡不着,整夜都在想你!”
麦紫说:“你真的愿意跟我结婚?
顾风说:“愿意,愿意。如果有半句假话,就天打雷劈。”
麦紫说:“你晓得,我爹妈是不会同意的。”
顾风说:“只要你同意,我就带你远走高飞。”麦紫无语。
顾风又说:“我保证,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刀山火海,我要你一辈子都幸福!”麦紫依然无语。
太阳照耀着油菜林,花朵芬芳四溢,蝴蝶和蜜蜂翩翩飞舞。顾风和麦紫摇晃着整个油菜林,就连红艳艳的太阳也摇晃得好厉害??????
顾风坐在麦紫身边,象发完情的公牛。燃上一支烟,猛抽。
麦紫没有说话。理整了衣服,背上背篓,深深望了一眼顾风,钻出了油菜林。
三、
清明后,那场雨,沸沸扬扬,把九灵村岭上沟里的花草树木沐浴得更加活泛,更加美丽了。九灵河水清丽明澈,温婉地流淌。
半个月后的某一天,天刚蒙蒙亮,刮起了毛毛躁躁的大风,带着尘沙,混混噩噩的。整个九灵村都笼罩在尘沙里。
顾风背着胀鼓鼓的裂了一道口子的帆布背包,蹑手蹑脚的穿过屋后的竹林,好在天公作美,一切都只有狂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就连院子里平常最爱叫唤的小花狗,也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顾风家的院子离麦紫家只有三四根田坎,他一边走,一边时不时的朝麦紫家的方向望望。狂风把他的背包掀起来,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个劲急急朝九灵河石桥赶去。
麦紫打扮得特别漂亮。她背了一个自己最喜欢的翠绿色仿牛皮肩包,手里提着一个装有换洗衣服的蓝色方便袋,借着蒙蒙的天色和狂风的掩护,她悄悄的从后门溜出来,小心翼翼摸过屋后那片菜园子,不时的回头看看爹妈屋头的动静。
顾风看见麦紫慌慌张张走过来,压着嗓音轻声的喊:“麦紫,麦紫你快点!”
麦紫气喘嘘嘘的,快速地从顾风身边闪过,没有停歇没有回头,直直的走上九灵河石桥。她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快点穿过石桥,好走进桥东那片竹林子里去。她一边喘气一边对顾风说:“快点走!”
顾风小跑两步,拉起麦紫的手,急急地往前走。顾风感觉到麦紫有些凉的手心,浸出许多汗。但他没管那么多,也没有说话,只是拉着麦紫急着往前走。他知道,穿过那片竹林,翻过老家那座矮矮的鸡公岭,前面就是去省城的柏油公路。这会正该有去省城的早班客车路过。
顾风挽着麦紫一路小跑到省城公路旁时,麦紫已经累得快要瘫了,一屁股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直踹粗气。顾风也一样,敞开嘴巴喘着大气,可他疼惜麦紫,就一边用手在麦紫背上轻轻抚拍,一边问:“麦——麦紫,你——你没有什么吧。”
麦紫说:“没——没事。快——快看看班车来了没有!”
焦急的等了十来分钟,班车还没有影子。
麦紫早坐不住了,跺着脚说:“该死的车子怎么还不来?”
顾风说:“别急,马上就会来了。”
天渐渐敞亮开了,身后鸡公岭的轮廓清晰可见,岭上郁郁葱葱的树木在慢下来的微风中摇晃。可每一片树叶都在麦紫心底摇晃得好厉害。班车终于开过来了。顾风和麦紫,像两只被猎人打慌了的兔子,车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就哧溜一下,蹦了上去。
因为是早班车,车上的座位没有坐满。麦紫和顾风直直的走到车尾,才安心的坐在位置上。麦紫马上把身子蜷缩起来,顾风搂着麦紫,也把身子蜷缩进座位里。顾风感觉到麦紫满身在微微的颤抖,就紧紧地把麦紫搂进怀里。
四、
班车临近沙柳镇的时候,公路上突然开过来一辆机动三轮车,三轮车鸣着刺耳的喇叭,上面六、七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扯着破嗓子喊:“停车!停车!”
班车师傅见势一个急刹车,客车就在三轮车前面一米多远停下来,车上的乘客在惯力下,急剧向前倾倒,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听见那些男人在车门前叫嚣:“开门!开门!快点把门打开!我们要上车找人,被人贩子拐卖的人!”一伙人又是打门,又是踢门。
班车师傅本不想开门,看了看那伙人的架势,才慢条斯理把门打开。车门刚开一半,几个男人就蜂拥而上。个个凶神恶煞一般,满车箱找人,看见没有要找的人,就暴跳如雷。
有人跑到司机台前,这个人个头圆滚滚的,脸跟脑也一样,圆得像个西瓜,肉登登的,张开嘴却露出两颗金色的门牙齿。
金牙齿挑着眉毛问班车师傅:“喂,看没看见九灵村鸡公岭那儿上来的年轻的一男一女!”
班车师傅看见这伙人凶巴巴的,有些气恼,又听见这个圆得像西瓜球的男人口气很大的样子问他,就更是气愤。他尽量压住火气,假装没有听见,两眼直视方向盘前方,慢条斯理地摸出香烟点上。
金牙齿极不耐烦,抬高嗓眼吼:“喂,司机,看没看见鸡公岭那儿上车的一男一女,那可是我的外侄女,被那个人贩子拐跑了!”
班车师傅才慢慢回转过头,冷冷的说:“没看见!”
就在班车师傅回话的同时,坐在前排座位上的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也说:“是不是前面下车的那两个人哟?”
班车师傅有些急了,赶紧对着那个女人大声说:“前面哪有人下车了嘛?”
金牙齿听见女人说话,也没有再去理会班车师傅,转向女人问:“前面?哪里?有多远?”
女人听班车师傅一说,意识到可能自己错了,不应该说出来,就立马改口说:“哦,搞错了,我忘了,是往天的事,前面根本没有人下车。”又自言自语说:“看我这记性!”
金牙齿有些恼羞成怒,看看女人,又狠狠地瞪一眼班车师傅。
然后掏出手机快速拨打说:“喂!麦哥啊,这趟班车上没有人!啊,什么,王老顺亲眼看到他们上了这趟车呀,可——可他妈的我们把车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看到两个人的影影啊!什么,你们也赶过来了呀。喂,我说麦哥啊,车上没有人啊,他们是不是中途下车了哦,你们干脆不要过来,沿途去看看,我们马上过来。”
金牙齿手一招说:“走,我们一路上去看看。”
这伙男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带着满口粗话,鱼贯着下了班车。
班车师傅“嘭”的一声关掉车门,一踩油门,车子刺溜钻上了公路。一边说:“看这些粗鲁的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说抓人家人贩子,再说先前下车的那对年轻人,那么恩恩爱爱,那么亲亲密密,一看也知道是一对热恋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