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不嫌多

最近看到一句典型的网络用语，“买书如山倒读书如抽丝”，真是深得我心。家里现在的这点书，不敢抬举说藏，因为我之选书，不讲版次装帧，只求内容，所以只能叫攒。求学时代的书，随着我的人在城市间的迁移，已基本流失殆尽，而今不客气地在我们家登堂入室的，都是工作后积攒起来，尤其是近十年的成绩。买了有多少书？以前房子60平米时，书满为患；现在房子160平米了，原先设计的书橱，自然先是被装满了书，站立摆放的书籍的前面，已经被后来的横着摞放的书给挡住，渐渐的，连餐厅博物架上的廉价摆件，也一一换成了图书，及至现在，书籍开始蚕食电视墙的空间，记得看过一个《人类消失以后》科普片里面，有绿植泛滥的虚拟场景，书在我们家，就有点像这样鸠占鹊巢的味道。这还只是家里的，还有很多潜伏在单位，媳妇不管我买书，只是有个附加条件，就是看过之后才能新买，虽然媳妇执行这个规定并不严格，可毕竟如此这般纵容屯书的速度，远远超过读书的速度，还是有些惧内，最好还是暂时让书兄委屈一下，在外面避避风头，媳妇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也会定期去图书馆走走，一家三口每次也是满载而归，一样也是眼大肚子小，即使放着“书非借不能读也”，每次也都得延期才能读完，很是辛苦，甚至于看到特别好的书目，读过后及至还回馆里，往往也要从网上淘来，在家里屯上一本。及至每当书多得要堆在书房的地板上了，在媳妇的勒令下，也会不定期清理下家里的屯书，毕竟良莠不齐。但经常也是很难取舍，好比老友相别，自知再难相见自是依依。如此大浪淘沙般留下来的，是我留下来以备重读，甚至念想着留给孩子的经典好书，所幸两千本煌煌大作中，有四分之一我已做了EXCEL的书单，或只言摘记或大段评说，以期对后续或后人的阅读能有所助力。
　　 从多年前读到已故的胡耀邦先生，讲一个人应该要十年读完2亿字的书，开始立言读书，发现这样的阅读要求，大概得做到平均三四天一本的阅读速度，而阅读其实也需要一个渐进的学习过程，刚起步一年，也就是两三百万字的阅读量，后来慢慢能达到两千万，两千七百万字，于我基本就是个极限，七八年综合下来，发现这个标准其实挺高的。好似读过的书是越来越多，但相比较已经读过的书，想读而没读的书要更多，可就是这些所谓读过的书，也是如泥马过河只是搅混了流水，没有留下更多更深的痕迹。既然八年累计只完成一点四亿字的阅读量，眼看两亿无望，退而求其次，话说“无志者常立志”，我新的立言，是读一本书留一篇笔记，好在这半年来，竟然也是留下二十万字的笔记，多年书香的沁润，想来我也正在成长为一个有志老人的路上。
　　 回望自己的前半生，三十五以前我不会读书，我读的都是如何让我成为一个标准化的人这样的产品的书，我也真的成了一个没有自己思想的“匠人”。我不祈求曾有人如龙应台那般的循循善诱过，“孩子，我要求你读书用功，不是因为我要你跟别人比成绩，而是因为，我希望你将来会拥有选择的权利，选择有意义、有时间的工作，而不是被迫谋生。当你的工作在你心中有意义，你就有成就感。当你的工作给你时间，不剥夺你的生活，你就有尊严。成就感和尊严，给你快乐”。可当我在自己的四十岁前夕，第一次阅读傅雷译的《约翰-克里斯多夫》，高中时代我的同学赵书海，在被窝里打手电捧读该书的情形时，如版画般清晰浮现在我的面前，还是希望当时就有人来引领我读书。亡羊补牢，我在而立之年，作为至今垒码的码农旁听了法律，是我的法硕导师王加卫教授，介绍给我张千帆的宪法学，在我而立之年给我打开了一扇窗子，让我己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开始习惯光明。
　　 如此厚脸晒卖不为别的，因为打开一本书，每每都能都给我以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的惊艳，我想把我的这一点幸福体验放大出去，以从小我开始，去影响营造一种理性的社会环境，人世间已有很多聪明的人，把他们或成功或失败的尝试和思考，以书的方式留给了我们，有些弯路真的不必再走，有些台阶我们不需要从头迈，人生有限而珍贵，我们不能事事再去重吃一遍豆子，才能知道什么才是豆味，即使是一般认为的人类信史，只有大约6000年，我们也不可能把有信史以来的豆子，都重新吃一遍，所以，回望是为了更好的前行。可惜无论多伟大的作品，也只是如夜行路上的火把，只能照亮前后的一小段路，阅读，可以让我们在人生的夜航中，尽可能多的接近这样的火把，多少让我们和我们的后辈前行时，少些恐惧和迷惘，就此而言，书不嫌多，只嫌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