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上的钟痰包
作者: 清新的风
时间: 2015-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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痰包——D县方言,脑筋不好的人。——题记 小镇恰似一条灰褐色的侧卧着的挣扎翻身的蚕宝宝,身体有点朝南佝偻着。老S314道路就是她亮晶晶的脊背,老街
痰包——D县方言,脑筋不好的人。——题记
小镇恰似一条灰褐色的侧卧着的挣扎翻身的蚕宝宝,身体有点朝南佝偻着。老S314道路就是她亮晶晶的脊背,老街道就是她的腹腔。你若在街南边放着一个响屁,街北边的人就会窃窃的笑;在街东头叼上一根烟,趿拉鞋子慵懒走到街西头烟屁股还有一大截。
小镇虽小,却有着拿得出手的响当当的名片。薛家老字号馄饨店,自从去年夏天经央视四套天天美食报道——薛家馄饨是该市风味名小吃后,前来消费顾客天天爆满,来吃馄饨要等座位才能享受到的。马鞍山、芜湖、南京等许多大城市的人慕名而来品尝,天天门庭若市,过客似乎要撑破店面,好不火爆。小镇的臭干子也“臭名远扬”,就连驾驶员经过也经常停下来买上十来元钱带回家品尝、送人,本镇人也经常把臭干子带到南京、上海、北京、武汉、广州、深圳等大城市当礼品送人。小镇还有名望很高的两个老中医:治疗无名肿毒的老聋子——可惜早已谢世了,还有一位医治妇女不孕不育症的,许多大城市的年轻夫妇前来就诊,美名远播!
小镇上只要发生的新鲜事,就像微风吹过田田荷叶的池塘瞬间从这边波及到那边,也像夏天的一阵风骤然吹遍街头巷尾,每个人为之一爽。每天早晨在公厕旁、理发店、馄饨店,面馆、农贸市场等地,人们伴随着各种表情发布着昨天发生的新闻。谁家的儿子在外发迹了,开着宝马回家拉风显摆来了,羡慕嫉妒恨;哪家女儿在外做鸡挣了一笔钱盖起了一幢小洋楼,昨晚听说被扫黄了,幸灾乐祸;小镇上二号人物二房生了儿子,伸出舌头舔着嘴唇啧啧着;某某家狗和猪做了情人,下了两不像的崽子,神秘猎奇谈论着﹍
其实小镇上人们谈论最多的话题,还是钟痰包!
钟痰包姓氏前面曾经有着一串头衔:退休前是医院的钟院长,退休后当过窑厂厂长,自来水厂长,大队书记。
钟痰包有着五短结实的身材,古铜色的脸庞,额头上被岁月雕刻出很深的两道抬头纹,沟痕里装着太多的故事,融化过无数次的风霜雨雪。花白的浓密的长短不等的钢丝粗眉,在欲要跳出眼眶的双眸上伫立着,小孩拳头大小的鼻子竖卧在脸中央,整日挂着标志性憨厚笑意的表情。一辆蹬了二十几年破旧永久牌自行车形影不离地伴随着他,龙头锈迹斑斑,闹铃换了不知几个了,后面的书架早已没有,光溜溜的后轮,到了耄耋之年了,还风里来雨里去!人们五味杂陈的说道,真是忘记死了,还能活上一百岁,痰包一个。
当年X镇里的窑厂,是该镇的龙头企业,烧砖烧瓦的土任镇里自由支配,应有尽有,砖瓦主要原料是不需要资本的,镇里投资了20几万。投产以来,砖瓦大小略比毗连的L乡窑厂还略小些,人家年年盈利,生意红火,日夜加班加点,农户企业夜间来排队拉砖瓦,每年还向L乡里上交十余万盈利。可是X镇的窑厂年年亏本,亏欠十来万,用户预定的砖瓦钱没有了,付不出砖。每到过年过节工人坐到厂里要工资,弄得工人不来上班,流水线链条断裂,五六月份生产旺季也无法开工,农户预定的砖瓦钱也没有了,没有砖瓦来付给农户,纰漏弄大了,弄的镇长被人骂的戳脊梁骨,窑厂成了患了绝症的病人,换了几任厂长医治就是不见效,大概是缺少猛药去疴,刮骨疗毒的功效。
钟痰包刚刚从医院退下来,镇党委诚心诚意一致决定,邀请钟痰包去窑厂当掌门人!经过再三斡旋,钟痰包提出了三条要求,满足了就去,否则在家休闲颐养天年!
其一、精简领导班子,只需要三个人就行,一个会计,生产主任,算上自己;
其二镇领导成员不要把窑厂当成招待所,到窑厂去一概不接待;
其三算清目前窑厂所有账目,做到一清二楚。
就这样,不顾家人的反对,捧起了这个烫手的山芋。钟痰包走马上任了,可谓“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于危难之间”。
钟痰胞关上门审查了一个多星期的账目,对于亏空做到了然于胸,写了一份追责责任书呈现给镇党委,得罪了不少人,弄得镇长局促不安,叫他息事宁人,到此为止。
为了解决窑厂运转启动资金,他发行五十元一股的股份,让本厂领导职工自愿购买,局外人不可以的,他是把责任和利益挂钩起来,充分调动职工领导的积极性,并且可以监督厂里不必要的开支。自己一次就购买的伍佰股,并且承诺自己不拿工资,但享受股份分红,在不到一个月筹集资金近二十万元。
他事必躬亲,亲力亲为,从各方面开源节流。第一次来到淮南煤矿采购掺拌制作砖坯的无烟煤,钟痰包选择了30元一晚的小旅馆将就着,宁愿自己寒酸些,退掉了原来采购员包下的宾馆。因为煤很紧俏,难搞到的嘛,当年的采购员基本上就长期包住了宾馆。钟痰胞每天到淮南煤炭生产调度室,软磨硬泡一次就采购到一火车皮的煤,解决了大半年的用煤,仅此一项就节省了开支两万多元,而且量足质优。随后跑采购,淘汰了效率极低的制砖机械,规避了采购员回扣的灰色收入,不仅比原来老机械效率提高了一倍,还比原来老机械节省了三万多元,领导职工积极性空前高涨。
有一次镇长带领国土资源局人来收土地使用税收。钟痰包板着脸说,土地是我们镇的,我们不存在要向你们缴税收,只能向税务部门上缴营业税。钟痰包据理力争说着,毫不退让,弄得镇长直冒汗,局促不安,脸色很难看。到吃饭时间,他留下他们吃饭。两菜一汤:炒豇豆,韭菜煎鸡蛋,冬瓜汤。钟痰包说,你们今天在这儿吃饭,我吩咐厨房加了“韭菜煎鸡蛋”。我们平时工人干得牛马活,吃的很简单,不节省不行呀,今天慢待了你们,填饱肚子将就点吧,你们不介意吧,改天到我家里我招待你们,他谦恭地说着。
“人和土菜饭店”老板见不到窑厂领导前来吃饭,感觉不对劲,晚上提上两瓶茅台,一条软中华到钟痰包家里来拜访,第二天钟痰包叫会计退回去。大家拿这个钟痰包没办法。到年底,仅此吃喝一项就节省了几万元。当年就实现了扭亏为盈,兑现了农户砖票,职工购买的股份就分到了红利。
三年不到时间钟痰胞偿还亏空债务,每年还向镇里上交10多万元,窑厂的生意旺的烧红了半边天。远近闻名,前来定砖,采购砖的人川流不息,窑厂热火朝天。
小镇背面,一条山河平行而过,那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开挖的人工河。近年来为了提高集镇居民吃水质量,靠近山河兴建了自来水厂,好事一桩。不久山河里经常出现漂浮着膨胀着的发鼓白色的肚皮的死猪死羊,白色蛆上下翻滚,绿头苍蝇红头苍蝇嘤嘤翻飞,腐尸臭味熏天,扩散到水里分解。到旱季水位很低,农户的牛在山河里洗澡来回搅动着,浑浊的肮脏的东西浮出水面,屡禁不止,水质严重污染,越来越差,用户颇有微词。
镇党委考虑到自来水厂只有换将,又想到钟痰包。
他一上任,就带人截住水站一公里范围内的两头,筑起坝堤,确保最低供应水位,满足天天供水。印发大量的爱护水源的宣传品,到上游村庄宣传张贴。
他骑着那辆破旧的永久牌自行车,在大杠上绑着一个尼龙网兜,一把铁锹,沿着坑洼不平的山河堤查巡,一天三次,经常意外遇到磕绊,跌得鼻青眼肿。家里人心痛不已。阻止他上班,他当耳边风。日夜蹬在厂里。发现新抛丢的死牲口随即捞上掩埋,功夫不负有心人,天道酬勤,山河里没有了动物尸首了。
没有消停多久,新的状况出现了。
下大雨,北面坳宕间淌下的乌黑的酱油似的污水,一股刺鼻的腥味,冲到山河里污秽不堪。引起了钟痰包注意和重视,前去探个究竟。北面的凹宕处,泼洒着一滩滩黑色的刺鼻腥味很重的稠状液体,附近农民告诉他,这些东西都是夜间偷偷倒下的牛粪,据说是十里开外的蒙牛饲养场雇人夜间倒下的,一拖拉机付费100元。严重污染着水质,他眉头蹙在一起,心里盘算着怎样解决此事。
江南的酷暑的夏夜,尤其没有风的夜晚,人在外面一刻钟衣服就湿透了贴在身上,身上的腥味招徕很多蚊虫叮咬,东一巴掌,西一巴掌打着。今晚没有风,而且是下弦月,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竟是黑黢黢的一片。钟痰包叫上厂里所有男职工,隐蔽在山河堤的树林里蹬守着。一晚、两晚、三晚不见前来倒粪的车辆,弄得职工叫苦不迭。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第六个晚上预期的状况出现了。
咚咚,咚咚咚,拖拉机声音由远而近,一束束单道光柱射向前方的过河桥面,拖拉机是双向灯,怎么回事呢,心里狐疑着!他们凝神聚气,屏住呼吸,紧盯着拖拉机慢慢靠近,发现不是拖拉机的灯,而是戴在驾驶员头上的矿灯,能随时熄灭的。够狡猾的,他奶奶的。
走在前面的驾驶员跳下来,查看地形,捕捉周围状况,然后朝后面挥挥手,爬上拖拉机开始倾倒牛粪。“不许动!”五六只光柱突然射向五六个装有牛粪的拖拉机,一切来得那么突然,驾驶员们被镇住了,僵在那儿一动不动。“卡擦!卡擦!”被照下来了,人赃俱获。同时也立即拨打了派出所报警电话,十分钟后派出所来到了现场取证,双方第二天到派出所接受处理。
罚款蒙牛五千元,用于弥补自来水厂的消毒费用,保证下次不会再犯,钟痰包又一次净化了水源。
此后还一举堵塞了在山河西头的徽铝厂向山河隐秘排放污水的下水管,避免了水源受重金属污染,保证了饮水安全。后来在钟痰胞的建议下,自拉水厂招标重建,直接从花津河——即长江支流取水,彻底改变了水质,达到了国家一类自来水供应标准,造福一方百姓!
本镇的胜利行政村是远近闻名的穷村,招待费也捉肘见襟,书记总是带人到自家用餐,弄得书记也没有人干。更为揪心的是,每当农忙,农民脱谷子抽水抢季节时,周寺、丁家桥农排送不上电,延误农时,老百姓骂声连天,换了几任书记也无济于事。镇党委再一次想到了钟痰包。
钟痰包刚上任就遇到了本村的东坝凹的大沟接二连三的偷鱼事件。
“不许动!谁叫你们来偷鱼的!”钟痰包雪亮的手电光柱,剥离了偷鱼者的伪纱,经过派出所的询问,水落石出:原来是看鱼的和偷鱼的里外勾结,沆瀣一气,家鬼闹家财,一次性解决的多年的结症,百姓暗暗高兴,因为偷鱼的是恶势力。
这年的农忙时节来临了,开始供电正常,钟痰包紧绷着弦稍微有了一点缓解。几天后老百姓担心的问题出现了,正需要电脱谷子灌溉,农排的电就是送不上,一推电闸就跳闸,任凭你怎么查也无济于事,老百姓急的嗷嗷叫,哭爹骂娘。
钟痰包带领全行政村的领导班子和生产队的负责人一行18人突然进驻周寺、丁家桥。把全有人员召集到操场,暂时不许回家。切断全有用电,挨家挨户排查。接通一家用电,看看是否跳闸,然后再排除第二家。
当要排查到钟痰包内侄家时,监督的人看到有人窜向自家的牛棚,迅速叫上钟痰包和几名人员,截住此人。钟痰包掀开遮盖的帽檐,竟然是自家的内侄,他必然心虚,心中有鬼。当着他的面接通电源,果然跳闸,在他家的牛棚里,找到跳闸的根源:原来在牛棚的尿液里扎进一个马蹄形钢筋,上面缠绕着和电源相通胶质线,只要胶质线接通在马蹄形钢筋上,无论再怎么送电,也送不上。
钟痰包,立马叫来派出所带走的自己的内侄,钟痰包请求一律按法律办事。无论钟痰包的老婆怎么求情吵闹,钟痰包就是一句冷冰冰的话:“皇帝犯法与民同罪,越是亲戚越要秉公办事,这样才能服众!”最后民事刑事一起追究:罚款五千,判刑三年。胜利行政村的老百姓无不拍手称快,自此该行政村风气大变,一跃成为脱贫致富的行政村。
钟痰包在八十岁这年夏天,查出患上肺癌,在医生和家人本人的共同商议下,采取保守治疗。服用德国进口的治疗肺癌药物,每天服用一片易瑞沙,大概五百多元一天!
得知钟痰胞生病了,各色人员人络绎不绝前来探望他,有原先在街市上的小混混,经过他严厉训斥后变好如今出息了的。有当院长时,连夜把大出血难产的孕妇靠人工抬着送到县医院保住大小人平安的,当年产下的那个婴儿,如今的四十几岁的在部队参军的当上团长的。健在的退休在家的老干部,有的在家人的陪同下前来看望钟痰包,来叙叙旧,话话当年的往事,小镇上的人几乎排着队前去探望。
目前钟痰包吃药后,治疗效果很好,心态豁达乐观,精神矍铄,身体灵活,精力充沛,还经常仍然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前往他儿子承包的十里开外河鱼塘帮帮忙,生活的信心满满。
小镇的老少一同为他祈祷,祝愿他永远平安,我相信:即使有一天钟痰包真的离我们而去,他会永远活在小镇上,而且会长时间活在小镇子孙后代的心中——因为他曾经是小镇上最靓丽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