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
作者: 夏冰
时间: 2016-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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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常常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傍晚时分。我站在马路边,看着来往不息的车流人流,心里想着,今晚该到哪里去住宿。 无家可归的感觉袭上心头。那些幸福的人们—
摘要:岁月总是会给你一些东西,让你无法忘怀。房子的记忆,人的记忆,那些事情的记忆……当我们一次又一次回放它们的时候,一方面说明,我们确乎老了,再方面说呢,难道不是生命在这个世界上走过一遭的温暖证明?有了这些证明,我们脚下的路就会走得更加踏实,更加安详了。这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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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傍晚时分。我站在马路边,看着来往不息的车流人流,心里想着,今晚该到哪里去住宿。
无家可归的感觉袭上心头。那些幸福的人们——事实上无论是车里的还是骑车的,都各有各的忧愁,但是当时,注视着他们的我,是把他们当做幸福的人的。在我这个暂时来到州城的人眼里,他们匆匆忙忙也好,慢慢悠悠也罢,都是十分幸运的,起码都有个安住的地方,有个属于自己的叫做“家”的地方,这是能够唤起我真实的羡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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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先后在自家村里和姥姥村里的老房子住,同时还跟着姥姥到太原北郊区姥爷所在的工厂宿舍住;后来又经历了跟着父母住校的日子、在别村租房的日子、独自住校上高中的日子;再后来就是全家在村里住上了真正属于自家的有着四合头院落的房子。然后结婚,带着妻子儿子到县城租房子五年,好不容易争取到了厂宿舍的居住权,厂子不景气了,自己又离开家到州府打工,先住单位办公室,后带家属租房子,最后才拥有了自己的一套新房子——某住宅小区某栋某单元某层的一个小格子。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奋斗了半辈子,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尽管大人孩子挤住一起比较局促,尚有诸多的不方便,但是相比往年,已经是很好了。常常对这一连串关于房子的事做些思想,感觉其实每个人房子的故事,就是历史的一部分了,而且是十分关键的一部分。如果细细梳理下来,也是蛮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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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房子最初的记忆应该不会早于我四岁之前。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期了。当年跟着姥姥每年回到她乡下的老房子里住一段时间,一般是深秋枣熟前后,也有时候会住得过了年。因为那时候寒冷的冬天给我的印象很深。
确如我在一篇散文里所记述的,老房子留给人的点点滴滴是美好而温暖的。它的四合头房,整洁的院落,粗大弯曲的枣树,正房的宽敞房檐和方砖铺地的格局,我们嬉笑戏耍的身影……都是记忆里最难得的珍藏。多少年过去了,还不曾消减那颜色,模样,味道。它们没心没肺的,每每梦回,往往窥探,全然不管我心里作何感想。
前不久,表妹说起来要到老院看看。这个时候?这是安葬了大舅后,一大家子人守在叔伯舅舅家里,等待吃民俗中的齐齐面时候,表妹说的。我们听了都不知咋办才好,转眼看着表妹的爸——二舅。二舅挺爽快:好,咱就去看看吧。
于是我们一行七人溜溜啦啦出了门,往老院走来。
二舅和表妹以及表妹夫走在前面,我和妹妹跟在后面,再后面是大舅的女儿和女婿。并不远。村子再大,也经不住我们七拐八转,顺十分熟悉的巷道,没几分钟就来到了老屋的外围。那陈年土墙,虽然因为年代久远欲倾欲颓人们只好在外面包了一层砖,但是还是通过细小的缝隙可以看见。那是属于我们小时候的土墙,经年累月,闪烁着亲切的光芒。
我们走进院子,那些曾经便呼啦啦跑来,一股脑儿塞满了心野。一时间,没法想,只是贪婪地看。脑子里好像空了。两位表妹及她们的夫婿是第一次进来,嘴里表示着真切的感叹和疑问:“哇,好大啊!”“这就是咱原来的房子?”……
二舅好像也沉浸其中了,他不做声,悄悄地看着院子的四处。我一一回答着表妹他们的问题,才从那种空洞里走出来。
这时候,从屋里走出一个老年人,颤颤巍巍的,走下两层高的台阶,慢慢朝我们走过来,一边走,一边盯着我们看。
我迎上去几步,解释着,说明着,意思是,我们原先就住这个院的,现在来看看,看看。老太太起先没做声,只是看看我,再看看其他人,然后才慢条斯理说道:“我是住后面院里的,来串门呢。”我这才意识到,老太太并不是这房子的主人。这时一直沉默的二舅忽然说话了:“你是铜宝婶子哇?”
噢,铜宝老人。眼跟前的老太太一点跟记忆里的那个铜宝老人不一样,那时候当然她还没这么老。只有矮小的个头,让人还能记起来当年的一点模样。
二舅,妹妹,我,大家纷纷向老太太介绍自己是谁。老太太使劲攥住二舅的手,又一把拉住妹妹的手,连声说道:“你看看都多少年没见了……”又扭头问妹妹:“你就是那个手上有六个指头的丽丽?”妹妹就说是啊是啊,还伸出手来让老太太看她那指头做了手术后残留的痕迹。老太太眼里冒出来泪花,摇着妹妹的手,一个劲儿地说:“哎,丽丽,小时候满巷子里跑,看看,都成了大人了。”妹妹就说:“老啦,我也是五十岁的人啦!”
老太太就一个劲儿地述说着,当年的这个事,那个事。就在她苍老话音的诉说中,过去的那些事,好像都活鲜鲜地跑到了眼前。
老房子现在的东家走出来,笑吟吟地瞅着这些不管不顾,只是尽情站在她家院子里拉话的人们。二舅走过去,跟她说起了话。
临走,铜宝老太太还是有说不完的话,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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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总是会给你一些东西,让你无法忘怀。房子的记忆,人的记忆,那些事情的记忆……当我们一次又一次回放它们的时候,一方面说明,我们确乎老了,再方面说呢,难道不是生命在这个世界上走过一遭的温暖证明?有了这些证明,我们脚下的路就会走得更加踏实,更加安详了。这就挺好。
2016.6.3
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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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呢还是带回去。
电视剧《两个女人的战争》正在热播,陪了家人有一搭没一搭看。昨晚演到一个女孩被她妈硬生生拉着去一个主任家道歉,最后对方答应让女孩去厂里做打扫卫生的临时工。母女欢欢喜喜告辞,那主任便说了这么一句:东西呢还是带回去。
带的是什么东西,恕我老花眼没能看清楚,不过肯定是一般人家轻易不肯享受的东西。其他都没必要追究了,从这句话,我却一下子灵光乍现,钻进了牛角尖。以下就是钻牛角尖的成果,分享给大家,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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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东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无意探讨这东西本身是个什么东西,我只是撇过它物质的本身,想在更高的更复杂的层面上,琢磨一番。不知这样的琢磨是不是有用。不管了。咱就这驴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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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拎点东西去看看那谁,成为人们的通用办法。无论是老领导,老部下,老朋友,还是老师,教授,上司,或者亲戚,同学,同事,再抑或医生,病人,熟人,等等,我们总能找到去看望的理由。空着手去当然不合适,提点东西便成为最正当最恰当的办法。
要是人与人之间礼善往来也倒罢了,那是可以理解并叫人共鸣的。但是什么事情都有个分寸尺度,一旦过了边界,就微妙了。比如说你想办个什么事,需要求得对方的帮助,那么这个东西就具有了神一般的作用。一旦是到了关键时刻,比如要办职称了,孩子要升学了,家人要上手术台了——这些时候,一般东西就轻了,需要的就是另外一种东西。而这东西的作用真是不可小觑,俗话说得好哇,有它能使鬼推磨。呵呵,在它面前,其他都是小意思了。它的出现,往往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人都是机灵人,干嘛跟它过不去?当然了,赶上风头,还是要避一避。不过,该做的事,还得做;该走的路,还得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还有,东西是可大可小的,其分量也是微妙的。另外,让人看到和不想让人看到是两种选择。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如何,把这个东西稳妥地递到对方手里,都是技术活。对方会不会拒绝,一旦拒绝了咋办,接下去的路咋走——等等等等,都需要仔细思量。稍微把握不到位就有可能错失良机,闹得籴米丢了米袋子,赔了夫人又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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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本来是个东西,却让人闹腾得缺少了东西的本来面目,变成了与东西本身根本不同的另一个东西。身为东西的它,如果能有情感什么的精神上的活动,不知会不会舒服,会不会答应。
2016年6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