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笑笑生与淮安河下

困扰着“金学”界的两大难题，第一，作者兰陵笑笑生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第二，《金瓶梅》是色情小说还是伟大作品，一直以来，就倍受关注，而且争议颇多。当历史发展到了今天，我们应该承认，《金瓶梅》不是淫书，而是一部伟大的写实小说，没有《金瓶梅》就没有《红楼梦》。只是，这位笑笑生到底是哪里人呢？他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呢？《金瓶梅》的文本内容告诉我们，它的作者应该是属于说书艺人、书会才人或市井文人这类“草根”角色，再联系书中所写的故事场景，发现此人不是别人，或许正是淮安河下的某位不知名的市井文人。
　　 前段时间，笔者去河下访古，就亲耳听到有老人家跟我说：小杆子，《金瓶梅》写的是淮安，而不是山东，兰陵笑笑生是个托名，淮安人假托山东人，用山东方言去写发生在淮安的故事、选择了《水浒》中“武松杀嫂”一节作引子，并在这里面沿袭、化用了在当时很是流行的话本、公案、戏曲、色情小说等文学载体中的片段，他是河下人。至于西门庆，就是明代河下盐商中的一个典型。明代的河下，市井很是繁华，在当年，青楼酒馆以及各类杂货店等大小店铺，遍布在了河下各个街道的两侧，这里积聚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商人和乡绅地主，他们生活奢侈，日费万金，让人毫不怀疑他们的富可敌国。
　　 不过，这位市井文人为什么要写《金瓶梅》呢？这里面到底也有这么一个说法。
　　 原来，作为一个底层文人，他对明帝国自上而下刮起的享乐纵欲风、好财好色风感受很深，自己可能也就是乐道之人，但是，作为一个文人，他又深受正统儒家思想的影响，他很清醒的意识到，如果这种风气延续下去，恐怕会败家祸国。于是，当他发现，在那个年代，正统的文学作品，开始不再占据市场的主流、不好销售了，倒是那些写如何做爱、渲染色情的东西很受欢迎、大有市场，而自己的身边人，又乐此不疲，联想到了自己的地位低下，朝廷政治的黑暗，官也不清、民也不正，他很是感叹，却又无力改变这一切，所以，他选择了著秽言骂世一泄其愤。在这本书里，他一面津津乐道的，将金钱和女色所带来的好处加以铺陈，另一面又指出了过度沉溺其中的后果，所以，人们终于发现，原来，明帝国晚期的败坏，坏就坏在人们不再积极进取，而是消极享乐，由于大家自上而下的都贪图享受了，因而，给了精明的富商、恶霸西门庆以机会，他可以买通周边人，成为当权者的干儿子，就算坏事做尽，也没有人去找他。在书中，西门庆是蔡京的干儿子，蔡京父子就是严嵩父子，这点早有公论，而在嘉靖年间的淮安河下，就有严嵩的干儿子居住于此、为官于淮，且也是商人出身，靠着关系和金钱谋来职位。对于本朝历史，笑笑生的心里很是清楚，但是，如果要是直接写本朝故事，那就会惹来罪祸，但要是写宋朝的故事，那就没人问了，而且，武松杀嫂的故事，本来就涉及到了财色报应问题，显得很是香艳，具有浓厚的市井色彩，再看《水浒传》，也无论如何同淮安脱不了关系，因此，这就直接促成了这位文人的《金瓶梅》之成书。借《水浒传》的名气来抬高自己，让自己的作品，能在市场上有个好的销量。果然，此书一出，同时的另外三部让步了，其他同类作品让步了，先是轰动了当时的文艺界，不少大文学家争相抄阅、评论此书，竟而又带来了市场热，书商们将它刊刻出版，很受人们欢迎，但与此同时而来的，是官府的禁令，天地间怎容得此一本秽书，当急投秦火，还有恶书的骂名。
　　 至于为什么要起兰陵笑笑生这个名字呢？主要是因为，他不仅熟悉淮安，更熟悉临清、峄县一带的生活，如果明写淮上，那肯定是不行的，更何况，这书的内容，有一部分是他“镶嵌”而成，况且里面的性描写太多、公开指斥时政，又牵涉到了不少健在的朝廷大员（所谓直书他们的姓名），他怕祸及自身，所以，他选择了隐瞒，但也正因为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他才敢一针见血地指出世态炎凉、人情虚假，才敢直面人性弱点和社会阴暗面、正视被否定的人之自然本性，如实写出一个堕落、黑暗的时代特征。因此说，这书中没有好人，那是因为那个时代的人，大抵都是那个模样，缺乏严肃的批判精神，又因为他不是正统的、具备批判精神的严肃作家。所谓的笑笑生，这几个字里面有两层含义，第一，是他对现实所抱的玩世不恭的态度，第二，是里面包含了笑对人生的意思。如果联系起来解读，那就是一个兰陵的玩世不恭、笑对人生的文人。
　　 只是，《金瓶梅》到底是部哀书，写出了人生与家庭的被毁灭，直到一个国家的彻底崩溃，对于所反映的问题，笑笑生自己显然是笑不出来的，失望、怨恨、不平，这是他的心态，而这样的心态，注定了全书的格调不会高尚、文风不会清洁，报复、压抑、扭曲、果报、黑暗，这样的名词，也就得以受到了具体的诠释，但也正因如此，才使我们得以看到，绵延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是怎样的黑暗与吃人，怎样将活生生的人，给变成了无情冷血的鬼，竟而想到要去抛弃它，去建立、营造一个清新的、阳光的、公正透明的新的时代。
　　 四百多年过去了，这书与淮安的关系、作者与淮安的关系，很少被人提及，甚至无人问津，我们所见到的更多的，是骂它是淫书、笑笑生不得好死，从而对它加以禁毁。当历史发展到了今天，又有一部分人，试图用今日的眼光与观念，去看待并分析这部奇书的内容及思想倾向，结果自然是离题越来越远。评价一部古代小说的好坏标准，不应该只是看到它写出了什么、写出的东西会产生出什么样的影响，也应该看到它是怎么写的、作者的出发点是什么。是不是所有少儿不宜的作品，就都不能被看成是名著呢？我看未必，勿庸讳言，《金瓶梅》的思想、内容确实存在着严重的缺陷，但这一缺陷之存在，则又是和作者、作者所处的时代有关，取精华而弃糟粕，一部书就放在这里了，关键在于你如何去看待它、解读它。
　　 虽然，我们至今仍然不知道，这位笑笑生的真实姓名，但是，他的《金瓶梅》将与名城淮安一样，随着大运河水的流淌不息，永远不会被人给遗忘。他是一个怪才，又是一位菩萨，道出了人性的被扭曲，是为了让我们领悟到他的慈悲，让我们学会去宽恕，宽恕这书里的那些人物，他们的罪恶，起源于人性的弱点，而人性的弱点，也是我们每个人都具有的，是需要去克服的。
　　 盖为世戒，非为世劝。宣扬纵欲果恶，天道循环，这是笑笑生创作的本意。如果读者读这书，仅是将目光专注于那一万多字的性描写，不仅易受毒害，而且算得上真是不会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