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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二三事 ——流光碎影之

作者: 岚轩 时间: 2016-06-12 阅读: 63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在我4岁那年,便好奇地盼望父亲外出时能把我也捎上,童时如此遐想的理由,至今想来,依然尚有困惑……抑或是为了观看南关集上的杂耍,或是恳求父亲买零食也说不定吧!

摘要:怀念文革中的父亲和隐姓埋名的书法家 在我4岁那年,便好奇地盼望父亲外出时能把我也捎上,童时如此遐想的理由,至今想来,依然尚有困惑……抑或是为了观看南关集上的杂耍,或是恳求父亲买零食也说不定吧!?
   我在家中排行数三,我的上面有早生舆我的两位姐姐,父亲亦为老来得子,纵是我何等之顽皮,全家人依然对我呵护有加倍加喜爱。
   记得那个时候,我的家住在敦化县城火车道东的工农街,父亲因事每次去街里时,便很难置我可怜巴巴的神情而不顾,就多会把我带上。路上,父亲多趁我不留神时,突然把我高高举起,乐得让我高高在上地骑在父亲的项上,虽然父亲牢牢地握住我的两只小手,可是当他每迈动一步时,我都会因为突然高了许多而忘乎所以地飘飘然——也会随着父亲身体的扭动而“惊心动魄”地增添了些许的惧怕。以至在我后来的成长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离地几尺我便就会有些恐惧。
   从我家去街里的半路上,在马路的东侧,有一家专门经营羊肉包子的包子铺,每次,我与父路过那爿店时,从店里飘出的香气便会勾动我的馋虫,我便不由自主地引颈高眺,之后,便一次次向下吞咽着我口内那不断津生的液体,当父亲每每看到我眼巴巴地盯着包子铺的神情时,他便多会一声不响地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一角钱来,又一声不响地递给包子店的那位着白衣戴着蓝色套袖微有驼背的老板,两个热乎乎的羊肉包子,不一刻,便被我风卷残云般地吞个干净。
   一来二去,父亲与包子店的驼背老板由陌生渐渐相识,慢慢成了相知的朋友。
   后来得知,原来这驼背老板竟也是俺山东蒙山老家之人,数其祖上三代,亦曾功名卓著,实乃官宦人家。驼背老板自小便精读四书五经,书法精伦冠名四方。至1948年土地改革打土豪斗地主分田地时,他奉父命,星夜逃离山东地界,举家闯了关东,一家人披星戴月晓行夜宿,几经碾转,一个半月后方在吉林省的敦化县城安顿下来,至此,这位山东老乡便隐姓埋名——开了这爿包子店聊以度生计焉。
   一捱数年之,我父不幸患了不治之症,至晚期时,主治医生建议回家将养,并向家人交代:病人想吃什么就给他吃点什么……这简单的两句话,便意味着我父已经时日不多矣。
   在寒风凛冽的一个早上,感觉自己已经是小大人的我,顶着严寒,迈着蹒跚的步子,踩着路上轧轧响的积雪,步履艰难地向包子店走去,当驼背老板听说我的父亲得了绝症时,他颤抖着双手递给我用纸包好的六个肉包子,他一边推着我无论如何也要付钱的稚嫩小手,一边自言自语地小声说道:
   “这是怎么了啊,一个手难缚鸡的文弱书生,一个只知道研究文字的人,一个只会写字的人,怎么就会落到如此地步呢?!”
   唉!接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边摇着头说道:
   “没完没了的批斗,没完没了的折磨,岂能不被病魔缠身呢?!再硬朗的身子也会受不了啊……”
   说着话,驼背老板在他转过身子的一刹那,我看到他眼里的泪水已经一颗颗地簌簌落下……
   回到家里,我向病床上的父亲转达了驼背老板对父亲的关心和问候,孱弱的父亲吃力地点了点头,他艰难地用鼻翼嗅了嗅我手上的羊肉包子,然后断断续续地说道:孩子,记着他吧,他——不是坏人,他是善良的——好人,是一位隐姓埋名的书法大家,更是将来国家难得有用的人才啊……
   时光荏苒,一晃数十年过去了,去年秋天,我趁出差的机会,顺便回到了我出生的敦化市(已经县改市),寻寻觅觅,总算找到了那条工农街,但是,路东侧的那爿包子铺早已经荡然无存矣,几经打探,方才得知,包子铺的驼背老板在文化大革命的后期,同样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多次冲击,身心同样受到了残酷的折磨,早在1972年的夏天,老人家就头顶“国民党特务”的罪名死在了监狱里。据说在1987年落实政策时,政府要与其彻底地平反昭雪,可是,因为无论如何也联系不着他的任何家人,而最后不得不作罢矣。呜呼哀哉!?一代名扬四海的书法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在这个世界上永远的消失了……
   我心情沉重地站在长满蒿草、瓦砾遍地、曾经香气四溢的包子店原来的旧址上,俯看着那些横七竖八的残垣断壁,我默默无语,继而潸然泪下,我在依然尚存的被埋在土里半截的门槛上,坐了许久许久,我仿佛又看到了疼我爱我,看着我狼吞虎咽羊肉包子时的慈祥父亲,当年充满自信、热情诙谐的包子铺老板,和年幼无知不谙事事的那个我……
   怀念他们——那些值得我们后人怀念的好人们……
  
   墨轩于北京菊香书屋之南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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