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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红颜煞

作者: 樊桦 时间: 2015-08-20 阅读: 262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引子  流年,流年,灾祸年;桃花,桃花,红颜煞。  此去今年,眼前有七盏孔明灯闪着光亮,缓缓地飘向遥远的浅水湾,那里有一片桃林,密密匝匝的桃花,纷纷扬扬

摘要:一位医生和多个女人的爱情纠葛 引子
   流年,流年,灾祸年;桃花,桃花,红颜煞。
   此去今年,眼前有七盏孔明灯闪着光亮,缓缓地飘向遥远的浅水湾,那里有一片桃林,密密匝匝的桃花,纷纷扬扬的绽放,周遭万籁俱寂,阡陌纵横,溪流潺潺。
   原来是一场梦。又是多年前的一个真实场景:六岁那年,我妈请了阿泰乡颇有名气的四奶奶给我排八字。
   我出生的年月日时加上天干地支纳音出金木水火土五行,四奶奶一排,我五行里缺木。照她的意思,妈给我找了老干爹,一棵几十年的桃树。我是春天生的,妈就给我起了个俗气的名字:春桃。
   四奶奶说,我命中的流年是逢七年岁,凡遇到七的年岁都要格外小心。也就是要注意七岁,十七岁,二十七岁,三十七岁这些含有七的年程。
   这些年,我的流年太岁会出来作祟,要在床前点七星灯照过流年太岁,晚上点了七星灯,要远远避开。
   四奶奶还说,我十七岁后将有红颜煞星降临,所以拜祭老桃树为干爹,可以让桃花仙子管住我的红颜煞星,不让它派遣女人来扰乱我的生活。
  
   七岁流年,跌死鬼
   乡俗就是这样,做娘的很在乎孩子的命。我六岁时,四奶奶查过我的关煞灾星命劫很多,可是当妈看着我健健康康地成长时,似乎淡忘了人生还蕴藏着天机命劫,加上农活的忙碌,我的流年很快被妈忘记在了九霄云外。
   七岁那年,我的一次意外跌伤唤醒了妈对我命运的关注。
   那是正值收麦的三月。吃过晚饭,我和几个伙伴在我家土掌房上玩游戏。土掌房的一边堆了高高的麦秸秆垛子,我们把草人立在秸秆堆上,伙伴们排好队。我第一个出场,举着自制的木刀,奶声奶气地吼着娃娃腔刺向草人,由于用力过猛,木刀穿过草垛,随着惯性我也从草中滑出,如同重重的铅块从两米多高的土掌房上跌到院坝里。
   幸运的是院坝里都晒满了刚收回家的麦子,以致我的脑袋没有直接着陆而鲜血四溅,脑浆迸裂。
   我躺在麦把子上不知有多长时间,小伙伴们惊呆了,慌乱地从梯子上下来,把我围住。我一动不动,眼睛翻白。李小东最先反应过来,发觉大事不妙,冲着屋外给我纳鞋底的妈大嚷:“三婶,春桃跌死了,春桃跌死了!”
   妈听到李小东的叫喊,吓得面如死灰,立即放下鞋底,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院坝,抱起躺在麦把子上的我,眼泪扑簌簌地流出来,滴答滴答地打在我的脸上,痒酥酥的。
   “幺儿,你醒醒,醒醒,不要吓到妈!”
   听到妈愁楚断肠,撕心裂肺的哭喊,我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妈看到我的眼睛打开了一条缝隙,将我紧紧地抱了贴在怀里。我感觉到了妈滚烫的体温,还有奶子的温度,想伸手摸着妈雪白酥软的奶子,可是右手动不了,一股钻心的疼痛顿时让我的眼泪滚了出来。
   “妈,我要吃奶!”我悄悄说。妈很纵容我,就一根独苗苗,加上爹当兵后,没有人陪她度过一个个不眠之夜,于是我成了她的依靠,她的影子。七岁的我虽然上一年级了,但还和妈钻一个被窝,习惯摸着妈的奶子,双脚搭在妈的肚子上睡觉。久而久之,妈也离不开我了,这种不良习惯成了妈的思念和牵挂。
   妈停止了啜泣,把我抱进里屋,解开衣扣,将一只酥软的奶子塞进我的小嘴,我幸福地吮吸着乳汁干涸的奶子,忘记了疼痛。
   伙伴们笑着,悄悄地溜了。我隐约听到:“春桃不害羞,还吃老瘪奶。春桃不害羞,还吃老瘪奶!”
   吸着妈的奶,一种甜蜜的幸福从舌尖慢慢荡漾开,我慢慢飘了起来,魂魄不属于自己。
   忽地,又一阵钻心的疼痛迫使我放弃吮吸奶子。“妈,我的手断了,疼死了。”我说。
   妈抱着我到四奶奶家。四爷爷叫妈把我的衣服脱了,然后轻轻地把我的右手摸了一遍,他触到我的肘关节时,疼得我死去活来。末了,对妈说:“娃儿手断了,不是脱位,要送到乡上接。我先给他固定一下。”
   四爷爷给我做了简单地处理,疼痛减轻了不少。妈就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把我背到五里外的乡卫生院。那时,我看到妈一颗汗淋淋的头和一张焦虑的脸。
   我虽然年幼,但和妈相依为命,看着妈汗流浃背的身影,心里却深深地暗痛。
   我想,如果爹在家,妈就不会吃这么多苦。妈看着我脸蛋上有泪花闪动,用手帮我揩,然后说:“幺,忍忍吧,等医生接了骨打上石膏就不疼了。”我点点头,其实妈不懂我是心疼她才流的泪。
   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妈对儿子的牵挂是刻骨铭心的,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或许说儿子就是母亲坚强活下去的理由。
   做完手术,妈守在我身旁。医生给我挂了吊瓶,一滴滴晶莹透亮的液体流进我生命的血管,我渐渐地熟睡在妈的呵护中。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醒了,和妈说:“我梦见爹了,他和一个阿姨手牵手地走向一片茂密的树林,穿过一条林荫小路,在一片草地上,他们抱在一起,滚着,笑着……”
   妈说:“是春桃想爹了。别乱说,爹怎么会抱着女人打滚呢?”
   “妈,爹什么时候回家?”我问她。
   “再过两年就转业了。”妈支支吾吾地。
   “什么叫转业?”我问妈。
   “就是回家来乡上工作,春桃好好读书,长大就知道了。”妈说。
   我说:“春桃一定好好读书,好好听妈的话。”
   妈笑了,流着泪。
   两年后,回想起那个梦,才清楚这梦对妈来说是多么的残忍,真是一语成谶。长大后,才知道爹和一个女人在草地上是做爱,也是对另一个女人的彻底背叛。
   很快,我对爹或者父亲这个概念日渐模糊,甚至完全忘却。
   上中学时,语文老师讲朱自清的《背影》,我总是分心,找不到父爱高大伟岸的形象,脑海里出现的是一片空白和迷茫。内心深处只有弱小而善良的妈,以及她忙碌的身影和清癯娴静的脸。
   出院后,我发现二十九岁的妈有了很多皱纹。
   渐渐地,关于我爹的故事慢慢地消失在童年的记忆里。妈不和我讲爹的故事,她希望爹和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她想把过去装在心里发酵,直至霉烂。长大后,我才晓得,爹原来是妈触及灵魂的绞痛和深入骨子的伤害!
   妈背着我回家那天,在村里遇到了四奶奶。嘴甜的我乖巧地喊了四奶奶。四奶奶是个心慈善良的老人,听到我甜甜的叫声,她想从衣兜里篡一颗糖给我,可是没有篡到,就不好意思地和妈说:“姑娘,春桃懂事,命也好,将来会强过他爹的,晚上我过来给娃娃点七星灯照照流年。”
   妈在回答四奶奶的同时,心跟着阴沉下来,我感觉到妈的心里有块千斤巨石往下坠,一直把妈的心坠到脚底,这是多年后在回忆儿时梦境时我冒出的想法。
   晚上,四奶奶过来摆法坛给我做法事。在供桌上摆了桔子和苹果,还有大大小小的排位,纸钱。她燃了香烛纸火,振振有词地念着我无法听懂,模糊不清的咒语。香烛青烟缭绕,纸火忽明忽暗。我和妈的床头点燃了七星灯,犹如七朵从水底冒出的莲花。
   我又做梦了,还是梦见爹,这次他没有带女人,而是身穿橄榄戎装,骑着高头大马回家了。回到家就在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抱起妈,准备往屋里走,妈害羞了,咬了爹一口,挣出爹的怀抱,跑了。
   四奶奶忽高忽低的驱魔声吵醒了我。我想把梦讲给妈听,又怕妈不高兴,我就把这个梦刻在心里,打算哪天讲给四奶奶听,让她给圆圆。
   后来,我在书里知道,秀才金榜题名时都是披红挂彩的骑着高头大马。据说,爹就是那年荣升营长,或许母亲的一咬,一逃,永远避开了爹,这就是妈的结局。
  
   八岁,不是流年的流年
   八岁那年,爹最后一次回家。同时,他割断了我们之间的所有感情,我们成了尘世中的陌路人。是他在世界上的两个人心里扎上永远都拔不掉的钢针。从此,他让一个女人至死都不知道什么叫丈夫,也让一个孩子忘记了父亲是什么东西。
   爹回家了,我终于有爹了。起初我认为,可以睡在爹和妈的中间,或许爹会用他浓密粗硬的胡须来扎我,我想起了《拨浪鼓》里的情景:我就是爹和妈甜蜜的负担,我悄悄地笑了。
   然而,爹和妈的举措让我猝不及防,我一点预感都没有,我成了妈幸福的累赘。
   晚上,爹很早就一个人在厢房楼睡下,妈领着我睡在大床上。
   那夜,妈搂着我。我什么也不敢说,看着爹的样子很凶,我怕又说错什么话让妈伤心。
   天亮时,我发现我的脸湿漉漉的,妈的脸有两道深深的泪痕。
   那天,爹带着妈和我到了乡上,办完他们的事,我们在乡上的一饭店里吃了午饭,我从来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菜肴,肚子吃得鼓鼓的,妈吃得艰难,苦涩,像是在吃饥荒日子里的观音土。
   就这样,妈结束了她守候十年的梦,忘记了一直深爱十年的丈夫,而我迷失在缺失父爱的天空里。
   好多时候,老师会问我们:你们的理想是什么?很多同学都会异口同声地回答:当人民解放军。而我的一个理想破灭了。会羞赧地说:当医生。
   有一次,我和赵三毛吵架,赵三毛说我是野种,没有爹。我一怒之下,以自己弱小的鸡蛋之身躯和赵三毛强硬的强奸犯身体格斗,结果我是鼻青脸肿,熊猫眼睛一个星期都没有现出原形。
   回到家,我把事情的经过和妈说了,本以为要挨妈打屁股。熟料,妈抱着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从那以后,妈再也没有打过我。
   我却暗暗地下决心:再不和任何人打架,要好好读书,不让妈担心。
  
   十七岁,美丽的初恋
   十四岁那年,初中毕业的我以年级第一名的高分考上地区卫校。
   开学时,妈带我到学校报到。记忆里,除我之外,都是父亲送子女,也有父母都去的。
   父亲的形象在八岁时忘却了,看着别人的父亲,有种嫉妒,有种羡慕,更有种忧伤。父爱的坚强、伟岸成为童年的碎片,一不小心就会扎伤自己,我始终无法勾勒出一幅父亲完整的画面。
   我在母亲阴柔,脆弱的天地里孤独的生活,妈把我寒冷的心一次次温暖。可是很多情况下,都会被自己打败,陪着妈流着泪在黑夜里等待天亮,天亮了,心却是黑暗的。
   母亲心中的大树倒下了,她的脸写满忧伤,我时常在患恐惧症。不知道,有一天,会不会有一个男人来把妈带走,抛下我一个人?如果那样,我会杀了那个抢走我唯一亲人的男人。
   我在这种极度恐惧中度过了两年。在班里,我是成绩优秀的学生,属于老师喜欢,女生绝对不喜欢的好学生。去他妈的,我不知道女人对我意味着什么?不过,该发生的毕竟会发生。
   十七岁,三年级的下学期。男人的雄性激素如果增多,就意味着性的冲动。我的生活费有一个意象模糊的人供养着,我衣食无忧,开始寻找心灵的寄托,或许是疗伤的场所。
   一个护理专业的版纳傣族女孩筱雨走进了我的世界,一种紫罗兰淡淡的暗香深入我的嗅觉神经,我只钟情这种蕴含忧伤气息的味道。
   筱雨,极平凡的女孩,不属于漂亮女孩一类。是她无法描述的气质和轻灵曼妙的孔雀舞打动了我,紫罗兰洗发香波的味道总会在她的发际弥漫。
   我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不敢明目张胆招摇过市地谈恋爱。再说中专生不像大学生那么无所顾忌,老师管得贼严,我们所有活动都只能在地下进行。
   那天下午,我上实践课,要到地区的一所医院实习。我俩就请了事假,到地区郊外的一个森林公园里玩。记得,筱雨散发着紫罗兰气息的长发披在肩上,让我一见面就有点情不自禁。
   到了公园,我们选择一方幽静的草地。松树、柏树以及各种杂栗树正值茂盛期,严丝合缝的树叶把酥软的草地遮蔽得如同天然的闺房。我们相拥着坐在属于自己的婚房里,做着青春少男少女想做的事。
   那年,正热播一部电视剧,是根据作家叶辛的《孽债》改编。青春年少的我们深陷其中,《孽债》让我产生共鸣。现实中,我的军官父亲抛弃了妈妈和我,和部队里的另一个女人结婚。让我的字典里永远都查不到“父爱”这个词。我尤其喜欢剧中的主题曲:美丽的西双版纳,留不住我的爸爸,上海这么大,有没有我的家……
   就这样,我爱上了西双版纳的筱雨。这样,西双版纳成了我钟情的地方,紫罗兰的忧伤定位了我初恋的味道。
   面对筱雨,我说不出一句话,也许这就是爱一个人的感觉。
   松针在和风中轻吟,柏叶在骄阳下起舞,筱雨和我坐在天然的婚房里,偷吃了伊甸园里的禁果,所以将要遭到上帝的惩罚,这是天条,不能违背?
   毕业,我们将面临一种悲惨的结局:筱雨回美丽的西双版纳,我回滇中小城,然后各自都做自己梦寐以求的白衣天使。
   那时,我们不用为自己的人生设计蓝图,记住工作是几代人的期望就可以,从成百上千的初中学生里脱颖而出,你就是佼佼者,你的工作就有了着落。
   十七岁的青春不哭,我们都成了自食其力的白衣人。
   走出地区卫校,我和筱雨就要在风雨中守候黄昏中的片片落叶。我分配到溪路镇卫生院,那是离桐城50多公里的小镇。溪路小镇到版纳,那是几百公里的距离。人隔开了,心依然紧紧相连,这就是九十年代的纯朴爱情。我们生在物质特别匮乏的时代,爱情是我们至高无上的精神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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