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拾掇

　　 咸宁的夏季，一路磕磕碰碰绊绊跌跌风风雨雨地走来，季节因为持续的阴雨天气，仿佛还深留在春梦里，沉浸在初夏风和日丽中，久久徘徊不肯往前一步。因为仲春，漫山遍野的野樱花，不因春寒的挽留，依然渐渐地淹没在绿色的海洋里，将身躯化成一树碧绿，区别于樱桃的挂果，繁花似锦依依不舍地淡出了游人的视线，仅留下粉红色的回忆。因为初夏，桃花争赢了滿园春色，与李花一起红白相约结出了硕果，在雨多晴少的晚春依旧压弯了枝桠，展现出“春华夏实″绰约嫣红的风姿。而我的心，却在阴雨绵绵中总是思绪如麻，杂乱无章理不出半点头绪来，恰如“朝来山雨晚来风″一样，在哀哀怨怨长嘘短叹中充落了失落。
　　
　　 人生的过程，不只是失落，如久雨未晴桃李依然结果，如空室傻坐荷叶依然十里清香，季节从来就不.因人的困惑而停下流年旋转的脚步。咸宁的雨季，在过了一场场的"迎梅雨″后，嫣然在江南的雨季中，将节奏调整得步调一致，仍然紧跟在江南烟雨的雨巷中，旗袍雨伞，香车美人伴随着小桥流水曲径通幽，使得轻盈细雨中的江南，蒙上了一层奇异瑰丽的色彩。或许，是连绵雨阻隔了友情美好的相见，让自己落漠的情怀，存在着自己"一厢情愿″的诸多无奈，无意中触动了"落花流水”无情的岁月，让我的思绪如江南的雨季，"漠漠轻烟淡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失落，或许只是一种"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的借口，恰如琼瑶的名言:本来就不属于你的，根本就谈不上失去。失落与失去是否存在着意识形态与物质经济概念上的差异？我不知道谌蓉那句“人生的道路并不只是鲜花与荣誉铺成，它还夹杂着无情的冰霜"的经典语言，跟我扯得上什么关系？原先的读意与感动，在现在看来还不如童年时那句"扒鱼摸虾，失误庄稼″的来得重要，就象幼年伙伴"拐房与丟手巾"等类游戏一样，空留在童年记忆里，忍受着无边的寂寞。或许“少来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句话，多少能够给人以一点警示，而我，关键在于活了大半辈子，我的人生还没有得到过鲜花和荣誉，光是冰霜就让我活得够呛，还不掺杂那么多的无情！至于许多的伟人名言，座佑铭之类的东西，在我这纷杂的思绪里，根本就无足轻重无关紧要。
　　
　　 比如读书:"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多读书，读好书。人的一生中，有书为伴，同古贤先哲交流，向世界万物学习，其乐何及！读过多少书？从什么时候开始愛上了读书？记忆中有过多少名著？我有时这样傻傻的问着自己，或许，童年的往事，在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是那么难以忘记，不管是男女人，年纪越大反而越是清晰可读。从"呀呀″学步到开蒙入学，从"日月星辰，山石田土″的儿童识字，到高中有"天山景物记"文章的语文课本，大家都是在学校读书，可人家读书读出了大学问，读出了大理想，而我呢？从小只是把自己变成一个愛听"三国"“水浒″故事，续而沦落为无书不看的小说迷。却又一味也措奇而"圄囵吞枣″，专一祟拜那些“锄强扶弱，行侠仗义″的历史小说人物，把自己该读的书没有读懂，把不该读的书恨不得都一一读个遍，且一目数行不求甚解，到头来"空悲泣“而贪玩到"名落孙山″，好多年以后依然还拉客观找借口，为自己的无缘大学推脱自我应负的主要责任。小说看得再多又有何用？还不是连一篇“狗屁不通"的文章都写不出来，倒是从古典小说的说教中，学到了愚忠，学会了一根筋认死理。用父辈们的一句话，来总结我们那一代课堂上"不务正业"的读书人.，即是"读书都读到了牛屁股眼里去了″，吹牛还可以，其它什么都不会的书呆子！这么说还不够严重，严重的话就是“文不能教书，武不能腌猪″，连写个证明之类的应用文，还动不动像教授“卖驴”一样，不着边际地写半天"三页未见驴字"，且常常提笔忘字。当然，"松树上不得，就上杂木树″，不会读书把田种嘛！
　　
　　 比如社会阅历。动不动就讲哥们义气，"为朋友两胁插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其结果是现实远远不像小说写的那样"大碗喝洒，大块吃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好朋友可共生死"，到头来只做了个"冤大头"，为他人作了嫁衣裳，平空应证了那句“有酒有肉多兄弟，急难何曾见一人″的古语。再后来，随着市场经济的深入发展，年轻时代的那种哥们义气渐渐的淹没在家庭的琐碎事中，随之而来的人际交往，从某种意义上，因人、因社会分工不同各自占据的平台，从而改变了以往的朋友圈格局，人家认识的人与你认识的人就不在一个档次上，还不止是高雅与粗俗的区别，当然你也可以借名人名言来麻醉自己。用现在流行的一句话讲，"不是你平常认识多少人，而是当你危难之时还有多少人记得你！″
　　
　　 比如工作。预考期间好玩逞能摔脱了手，两门功课未考无缘高考后，原来一心一意回家务农，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恰逢两年后分田到户，恰逢车祸与同学阴阳两隔，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立志务农的决心，很快就被善意的说教打破。其后成了富亲劳力，在亲戚好心的介绍下，挤进了工厂，老老实实地做起一名普普通通的临时工人来，并认定"少说话，多做事″的死理，常常遭遇"好犁田的牛，往死里用"的待遇，往往碰到"多做多错，少做少错"那些不做的还不错的生存定律，好处尽属那些"会来事″的人，而“费力不讨好”吃亏依然属于自己。这还不说，尽管认真做事，临时工一旦裁员，却总是忘不了我，如此一个厂接一个厂地做着临时工，还都是与技术活无关的脏、累、重的事，有时我实在是想不通了，有人高高大大的孔武有力，却做着不挑不肩不露不晒的轻松快活的事，而我体弱多病短小无力，却偏偏尽做些别人都不愿意做的苦累重活？别人想跳槽就跳槽，想做生意就做生意，样样顺手事事如意，而我却左难右难，路越走越窄尽“不如意之事尽十之八九″？别人上班一杯茶一支烟，轿车洋房的，一个月工作工资，何止于低我一年的辛辛苦苦腰酸背痛？而我却累死累活仍然挣扎在温暖线上，活得很累很苦，真的想不通！等我想通了的时候，我就成为了居士。
　　
　　 比如信仰。而我却不说理想，"人贵有志，鸟贵有翼"，而我最初的理想就是当一名作家或成为一名诗人，然而我这个不切实际的理想，早就在我三十年前，因为父母的不支持不信任，因为车祸留下的脑振荡后遗症，因为无数次投稿“石沉大海″或屡遭退稿的情况下，加上工作单位的不稳定与自身条件的不允许，而彻底地梦幻破灭。后来成家后干脆连书都懒得读了，大有一付"黄山归来不朝山″的英雄气概，做过"侠迷""雕迷″之后，什么样的书都不想看了，除了"佛经″。当然看"佛经″就不一定有了正确的信仰，比如夏明翰的诗句，普希金的诗句，奧斯特洛夫斯基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中所表达的"革命人生观″……，还有更多的毛著语录，这些早年读诵的诗词绝句，亦时常地干扰着我这一颗虔诚的礼佛之心，而我却又不便细细把弄那句"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那句话来激励自己，只是一味地放弃自己，参禅念佛，却又常常被老伴戏弄冷嘲热讽，“上有老，下有下″让我无处可逃，亦无处寻得一方修炼的净土。有些话只能闷在心里，大许是"不想让自己的悲伤，传染给了那些正在做着好梦的青年"。家里原来好多书，不是“书，就输了"被他人有借无还，就是被老父老母当作废品换了几斤油盐钱，几乎消失干殆尽，而我恰又不便以"读书人，窃书不算偷″那样，从他人手中谋得，亦无余钱从书店中购卖，于是乎，理想破灭了，信仰，却更加模糊。
　　
　　 比如爱情。上学时读匈牙利诗人裴多菲"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的诗句，就从感觉上觉得“爱情"这玩意不怎么的，以至于后来读高尔基那句"……姑娘是你结仇的种子，爱情是你家破人亡的开端，姑娘并不可爱，爱情并不高尚……″名人名言，却有意无意中有心诵读，把自己打扮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局外散人，无视于爱情的存在。再后来见日夜吟唱着"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忧郁的日子需要镇静，相信吧！那愉快的日子即将到来临"俄国伟大的诗人普希金，因为所谓的爱情而倒在决斗的枪口下，我真的但愿做"爱情大街上孤独的过客″，而不愿做爱情的俘虏。只是劳拉那句“人的美，并不在于外貌，衣服和发式，而在于他的本身，在于他的心灵，要是人没有心灵的美，我们常常会厌恶他漂亮的外表″话，让我对爱情的诠释有了新的认识。而我却偏偏又喜欢做白日梦，总梦想着拥一段仙侣奇缘，如一场"风尘三侠″式的恋情，或黄蓉郭靖式的侠侣柔情，即使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式的永恒相恋，虽死犹荣，只一味盲目地追求浪漫完美的现代爱情，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爱情道路上的唯美主义者，其结果不是自作多情就是一味的单相思，至今连初恋的感觉，爱情的滋味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拖至三十岁被老父老母抢白无奈下，经别人介绍成家后，我在自己的日记写过这么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无爱情，却不同于苟合。男，貌丑矮、赤贫且职贱，年大婚娶，曰:贫不择妻。女，黄花节贞，娇美而勤俭，年大婚嫁，曰:慌不择路。幸哉，"骏马常驮村夫走，娇妻每伴拙夫眠"若此！可喜，可贺！可叹！"
　　
　　 比如手机，人家用的时候，你还痴迷在别人扬着手机高谈阔论，眉飞色舞的眼神中，饥馋得心痒痒的直流口水，退而“吃不到葡萄就喊葡萄酸"时，却被老伴到处找公用电话中赌气地豪爽了一把，硬是给你卖回了一款落伍了的手机，轻蔑而讥讽地塞到你手里，一任你口头上说多么的不需要心里却拼命地想要地摞在手里，万万没想到这个手机就成了唯一的一次购卖，也是老伴唯一的一次主动让你感动成永恒，当然你也深深的知道，不一定完全为了你。
　　
　　 咸宁的雨季，从早春到谷雨，从初夏到梅雨季节，春雨洋洋洒洒，夏雨淅淅沥沥，打湿了天空青山叠翠，打湿了原野百花盛开，打湿了心情淡定安然。工作暂且放到一边，因为自己的不优秀，空叹"男怕从错行，女怕嫁错郎"无用，更无用的是自己对社会认识不够的韵味。生活圈子与人际关系暂且放在一边，攀高与际遇除了"缘″字，还有自我的努力与良好的平台。世间"缘″字最难，缘起缘定，缘尽缘灭！天下人并不欠自己的，一次偶然的际遇或许于事无补。谈信仰高雅虚伪，谈人生理想空洞，谈爱伤心，谈钱惨谈，谈奋斗己老，谈死尚早！还是谈点现实的吧！虽然现实也是残酷的！但毕竟人生活在现实上，就应该坦然面对。据说，现在的中国人生活中最离不开的除了钱在外，不是家庭，不是爱人，更不是朋友与吃喝，而是手机！特别是年轻的一辈，有一句话怎么形容来着？"晚上最后握手依依不舍的是你，早晨醒来第一眼想看的是你，扔不下，舍不得……″。手机使用率占人口的百分之七八十还不止，我也还在用，用得老伴恨不得没收了我的手机或干脆摔了不可。手机，我也是如此的无奈。
　　
　　 无奈的不是手机，而是人生。其实我自己就是一个生活中矛盾的综合体。在我的身上，几乎综合了中国低层群体所有人的秉性，既有"努力向上，力争优秀″的现实主义者的抱负，又有"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报效国家″的传统思想，多次碰壁失败遭难人生低谷的时候，又总有一种自我安慰式"阿Q精神胜利法″在支承着自己，"鸭死了嘴硬″失败算得了什么?人家不就是头脑灵敏点，社会关系太好点，狗屎运足一点，瞧不起我，我还瞧不起他哩！明确地说，这里或许还存在着沮丧后的嫉妒，而我捡的是“阿Q″的那一点点自我安慰的精神，其实是很瞧不起鲁迅笔下"阿Q"的为人！一方面抱怨假洋鬼子不允许他革命，另一方面瞧不起王胡小D他们，“凭他们也配″"恨不得上前去拗断他们的筷子，并且批他们两嘴巴″等，还动动就做白日梦，却又与我的白日梦切然不同，什么梦到自己也革命了，"阿Q，同去，同去！于是便一路同去了″，把秀才娘子的象牙床搬过来……等等一切投机主义者思想，这样的角色在现实中，我是不屑一顾的，做人不能轻易低下高贵的头，"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世上的事，除死无大灾，"生亦何欢，死亦何惧″，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只可惜了革命者夏衍的鲜血，成了无知百姓手中“偏方治大病"的良药。我还不是象亲戚说我的那个样子，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死不改悔无可救药的那种，顶多只能算是有点消极"顾影自怜″罢了。
　　
　　 看看这七想八想乱七八槽的头脑，本来是想谈谈自我使用手机的情况，及家庭面临老夫老妻体弱生活缺少自信的问题，扯去扯来，扯着就又扯远了，还是把目光从乌云密布的天空中收回，让杂乱无章的思绪刹刹车，再轻啜一口茶，闭目养神，让天马行空的思绪，好好的静下来，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用考虑，让心腹随着自我的自然呼吸，有节奏地上下起伏。
　　
　　 人，不是说能静下来就静下来那么容易，有时反而适得其反，越想静下来就越是静不下来，综其原因，不外乎心中有事，还有体能、心里素质；而我往往静不下来的原因，兼而有之，且多了一层工作状态，生活压力。
　　
　　 有人问了:说你老伴就只跟你买过一回落伍了的手机，看意思就是那种纯通话用的那种，即移动电话。那你现在的手机是……？哈哈，不瞒你们说，“穷人沒跟上，富人己变样"，相对而言，我家的女儿是有点钱的主，虽然没有老可啃，却硬是把一个微薄的薪水花成了"月光族"，单拿用手机这一件事来说，我只能永远跟在她们后面。这不，我手中现在的手机就是大女儿二年前淘汰下来的第三部手机，第一部第二部我紧跟其后也淘汰下来给了老伴，反正老伴只接点电话，手机虽然一再被淘汰，通话还是勉强能够凑合的……。而我这部淘汰来的手机，近一个月来也准备罢工，时不时跟我较起了劲，说不两句话便崇洋媚外了，动不动把输入法改成了英文，还是美国的英文，千呼万唤方肯回头，却不一会又改了腔调，欺负我是英语的纯文盲。其实我不喜欢弯弯曲曲的字，不象咱中国的人，堂堂正正字也腔正方圆。
　　
　　 不谈了，象这样没有主题想到那就说那的天马行空，恐怕十天半月都说不完！有什么好说的呢？一个人连死都不怕，还怕活下去吗？因为手机，我便有机会上网聊天，从而结识一些不可思量的网友。因为进群聊天，让我重新拾掇久己失落的灵魂，再做一次作家梦。因为写作，我写我心，无关名利，无关风月，让我矜持在文学创作的一方净土，收获了许多文友，许多意象不到的友谊！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呀！遗憾的泪，幸福的泪，还有生活中无可奈何的泪混合在一起，如同咸宁的雨季，春雨连着谷雨，迎梅雨连着黄梅雨，湿漉漉的尽是糟糕透了的天气，却又恰似被手机感动得一塌糊涂！
　　
　　 霜叶居士于二零一六年五月三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