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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老炮

作者: 随玉 时间: 2015-08-15 阅读: 413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阳春三月,天气渐渐转暖,田埂上的草儿,探出了尖尖的小脑袋,树上的枝丫也长出了嫩绿的叶儿,桃枝儿上鼓出了一个个小包,开出不少粉红娇艳的小花来,大

摘要:那棵大榕树,孤零零地站在村子中央。一阵冷风吹过,仅剩的几片叶儿在光裸的树枝上抖抖索索,间或有一片落下来,飘飘忽忽地划几个弧线,落在树根底下,渐渐融入泥里……   
   一
   阳春三月,天气渐渐转暖,田埂上的草儿,探出了尖尖的小脑袋,树上的枝丫也长出了嫩绿的叶儿,桃枝儿上鼓出了一个个小包,开出不少粉红娇艳的小花来,大地上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拉沟乡的人们,在水田里热火朝天地忙碌着,吆喝声、牛车的咕碌声、手扶拖拉机的“彭彭”声,交织成一片。被春雨洇湿的泥土,在逞亮的犁头下被翻了上来,带来一股好闻的泥腥味。剪刀似的燕子,飞得瞬高瞬低,衔着湿泥,来来往往。
   赵大同倒背着手,手里握根脏兮兮的牛鞭,一晃一晃地往家走,光着的脚板上沾满了泥,裤脚卷得一边高一边低,那张黝黑瘦削的长脸上,溅上了些泥点儿,大嘴微微撇着,要笑不笑的样子。
   走到一块大石旁边,赵大同打眼一瞅后面有烟冒出来,转过去一看,见憨牛蹲在地上,嘴里流着哈喇子,拿根棍子在火里拨弄着什么。
   “傻憨牛,弄什么好吃的?”赵大同嘻嘻笑着,伸长了脖儿,揶揄地说。
   “鳝,吱儿!”憨牛说着,模仿了一下吃的动作,磨着牙,嘴里发出“吱吱”的声音。
   “哟,你个傻子还能弄到这好东西?”赵大同凑近了些,弯下腰,捡起一根棍儿在柴灰里拨弄了一下,只见几条筷子粗细的东西在灰里扭动,再一细瞧,妈了个巴子!这不是蛔虫吗?
   赵大同一个恶心,抬手就在憨牛的光头上呼了一下:“傻子,这玩意儿不能吃,脏!”
   憨牛呆呆地看了一眼大同,突然拍着手笑着喊:“老炮,放屁,老炮,放屁!”
   赵大同哈哈大笑,曲着手指在憨牛头上敲了个爆栗子:“一屁把你嘣到苞谷地!”
   赵大同回到家的时候,看到儿子明添和媳妇美莲背着他,坐在桌边吃粥,桌上摆着一个辣椒碗,两人沾一筷子辣椒,又吸溜一口粥,吃得额头上冒汗。
   赵大同不声不响,走到桌前,伸手拿过辣椒碗,放到屁股下“瘪—”一声,放了个响屁,嘻皮笑脸地把碗重新放回桌上。
   美莲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同,明添瞬间眉毛倒竖,破口大骂:“这个老不正经的东西!没看到儿媳妇在吃饭?要死滚外边去!”作势举起手来就打。赵大同没生气,仰着头哈哈笑着走回他的小屋。
   他的小屋在院子角落里,一间低矮的泥房,房里阴暗潮湿,摆着一张小矮桌,床是三条长凳、几块木板一搭,就成了,翻个身都吱嘎吱嘎响。
   要说他为什么不同儿子媳妇住大屋里,非要住这晴天漏太阳、雨天漏水的小破屋?
   这其中的缘由有两个。这其一嘛,是因为大同身上有个恶俗的毛病,就是他好放屁!要说别人放屁吧,还得有情况才能放出来不是?大同可不同,他的屁是随叫随到,要多响有多响!要是有人说:“大同,放个炮!”他一转身,屁股一抬,“瓮”一声,那屁就直溜溜出来了,不带一丝拐弯儿的。所以恶趣味的人常打趣他,喊他“老炮”,他也不生气,整日里笑嘻嘻。儿媳妇美莲就看不过眼,明里暗里地跟明添说了许多次,让他劝劝大同注意点,明添也不管,说老爹苦了一辈子,他觉得这样乐,就让他放着呗,庄稼人,哪来那么多讲究?
   其二嘛,也是大同自已作的!去年弄出的那桩丑事,生是给儿子媳妇嫌弃上了,不得已,这才搬到小屋里居住。
   二
   话说去年秋天的时候,地里的花生获得了大丰收,每棵花生树上挂满了一嘟噜一嘟噜的果实,沉甸甸地喜人。大同跟儿子媳妇趁着一场秋雨把它拔了,一排排晾在地里,等晒干再收回家。明添说怕人半夜拉车来偷,要到地头搭个棚子,看花生。大同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就去了。
   晚上,地里静悄悄的,只听到蟋蟀吱吱的叫声,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呢喃低语,银灰色的月光静静地照着花生地,照着夜晚熟睡的小村子。地头的树直愣愣地站着,叶儿一动不动,此时一丝风也没有。
   夜露下来了,微微打湿了大同的防雨布,给他带来一丝清凉。但土地还是热着的。隔着一层薄薄的草席,一阵阵温暖的感觉不断向大同全身袭来,弄得他心头一阵燥热。下面那沉睡许久的玩意儿也竖了起来,撑起了小帐篷。
   大同翻来覆去睡不着,嘴里咕哝着:“他娘个叉!老子都快忘了是自个是公的了!”
   看看翻到零晨三四点了,大同才迷迷糊糊闭上眼睛,陷入乱七八糟的梦里。
   眯了没多大一会儿,大同听到地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撩开防雨布一看,只见一个黑黑的人影蹲在地里,似乎在翻腾着什么,难道真有偷花生的?
   大同咳嗽一声,粗着嗓门吼道:“谁呀?”
   人影一愣,屈起腿儿,作出跑路的姿势,却又停顿了一下,竟往大同的小篷走来。
   大同大气不敢喘,撑起半个身子,直愣愣地看着来人。
   那人走到近前,大同就着还算明亮的月光,看到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样貌还算端正,一张嘴儿朝他媚笑,抖着胸前两坨沉甸甸的奶子,撒娇撒痴地说:“大哥,就你一人呀?”
   大同坐起身子,警惕地问:“你是谁?这大半夜的,在地里转悠啥?是不来偷花生?”
   女人一听,干脆撩开防雨布,一屁股坐在大同身边,软绵绵的身子直往大同身上蹭:“哎哟大哥,你可别冤枉俺,俺是来陪你的!”那具棉花垛一样的身子往大同身上压来。
   大同浑身都烧了起来,咽了口唾沫,伸手想要推开她,不知怎的,两手就按到了那地方,女人顺势一拉,把瘦小的大同拉在她身上,两人滚倒在草席上,把防雨布都压下一半来。
   完事后,大同满足地吁了一口气,说:“你想要啥?钱我身上可没有啊!”
   女人坐起身子,扣着衣服扣子说:“大哥,俺不要你的钱,俺男人早死了,给俺留下两个拖油瓶。今天孩子们想吃些花生,偏家里的地都拿来种苞谷了,就想出来弄点花生回去给孩子解馋。”
   大同一听,松了口气,指着花生地说:“去吧,弄上一抱花生,拿回去给孩子吃。”
   女人千恩万谢道:“谢谢大哥!”麻溜地站起来,跑到地中央,捡最结实的花生抱了一大捆,趁着月光走了。
   大同爬起身,穿着裤叉子跑到地里,把别处的花生扒拉过来,盖住那段空缺。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这要让明添发现了咋解释?这块地里的花生,是全家最重要的收入,明年的食油可全靠它了!这要是少了这么多,非把明添心疼死不可!
   第二天,大同整日里恍恍惚惚,看起来心神不安的样子,拿着筷子的手无缘无故发抖,脸上却一片潮红,天不黑就说到地里看花生,饭都扒拉不上几口,抱起被子就走了。
   没过两天,明添说把花生捆了,收回来吧,再晒下去就要脱杆儿,掉到地里更麻烦。再说,爹这么大年纪,天天睡在野外也不好。
   大同一听,两眼一瞪道:“不行!今儿我去翻了翻,还不够干,再晾一天!”
   大同的粗嗓门把明添吓一跳,再一想,这老头的声音不对呀!吹胡子瞪眼的,脸都急得通红,可不像他平时的样儿!别是有什么隐情?
   知父莫若子,大同的德性,明添自然是心里透亮的,看着他爹抱着被子,火烧火燎地往地里赶,明添就藏了个心眼,等天黑后悄悄摸到地边打埋伏。
   不到半夜十二点,明添看到有个人影儿从暗处钻出来,钻进他爹的小篷,过了一阵儿,扣着扣子走出来,直直走到地里抱上一捆花生,钻入暗处不见了。他爹这才钻出小篷,把花生拢过来盖住那一段。
   明添这一见,顿时明白了他爹反常的原因,一时青筋爆跳,气都冲到了脑门上,冲过去揪住大同吼道:“你个老不正经的!这么大一把年纪,还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丑事!那婆娘是谁?”
   大同低着头不语,被明添骂得多了,便脖子一梗,吹胡子瞪眼地吼:“啥叫丑事了?别忘了我是你老子!有你这么对老子的吗?这事不干也干了,你待怎的吧?”
   明添看着他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丢下手,呼哧呼哧喘粗气,在地里转圈儿,待要打他,终究下不了手。
   大同这会倒不慌了,返回小篷里穿上衣服,气定神闲地说:“你也是个男人,就许你晚上抱着婆娘睡,就不许你老爹也舒服一回?”
   明添一听这话,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气呼呼地说:“你还有脸说!当初是谁把我娘给气走的?你倒说啊!”
   大同一听这话,心头一阵惭愧,蔫蔫地垂下了脑袋。
   三
   话说,这事还得怪他!
   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大同凭着贫下中农的身份和一张巧嘴,硬是从一个不起眼的小泥腿子当上了队长,指挥着拉沟乡三大队的人,每天昂着头,挺着胸地给人们安排工作。晚上,在村里的小学教室点着煤油灯,给他们“开会”,坐在主席台上,那种威风八面的感觉,让大同飘飘然起来,那张黝黑瘦削的长脸上,时时布满了志得意满的笑,笑里却又透出一股威言。
   一当上队长,大同就充份发挥了队长的权力,把看不顺眼的赵老三赵老四,安排去做苦力活,把一些轻巧的活儿,给和他嘻笑打闹的娘们。队里的人私底下怨声载道,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谁要是挑战他——嗨,谁闲得蛋疼给自个添麻烦?
   一天早上,大同倒背着手游荡到地里,查看他们三大队的庄稼。走到一片苞谷地前,看着地里长势喜人、快要收获的苞谷,嘴角露出微笑,频频点头。
   这时,香草的娘从地里钻出来,手里挎了个篮子,看到大同,吓了一跳,脸刷一下白了,手立即捂上篮子。
   大同一见,沉下脸来,逼前一步说:“你在里面干啥?别是来偷苞谷的?”
   香草娘结结巴巴地说:“队……队长,没有的事!就是进去拉个尿!”
   “拉尿?那篮子里装的啥?拿给我看看!”
   “没啥!摘了些野菜!”香草娘躲躲闪闪地说。大同伸手就拽,香草娘慌忙往后一缩,把篮子藏在身后。
   大同一见,疑心更起,猛地逼前几步,绕过香草娘的身子,把篮子拉了过来,掀开上面一层绿油油的野菜,几个饱满鼓胀的苞谷豁然躺在篮底!
   香草娘一见,吓得脸上一丝血色也无,腿软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大同奸笑着,拿着篮子递到香草娘面前,阴阳怪气地说:“香草娘,你可知道,偷队里的粮食是什么罪吗?”
   香草娘害怕得话都说不出来,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那你说,该拿你怎么办呢?”大同一双色眯眯的眼从上到小打量着香草娘。
   香草娘是村里最俊的媳妇,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白里透红的脸蛋儿,坚挺的小鼻子,饱满嫩红的嘴儿,一笑,脸上出现两个深深的小酒窝,能把人迷死!
   前几年,香草爹跟着部队去打仗,再也没回来,香草娘一直不信她男人死了,带着香草在家里等他。一个女人家家,自然挣不着多少工分,养活她和香草都是难题,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这会,香草娘看着大同赤裸裸的目光,眼里渐渐漫上水雾,想到香草,狠了狠心,解开胸前两颗扣子,红着脸说:“队长,要咋样,俺随你!”
   大同看着香草娘胸前白晰的皮肤,猛咽了一下口水,抱住她往苞谷地里拖,扒开她的衣服就扑了上去。
   好死不死,村里的傻小子憨牛到地里拉屎,见这一处的苞谷剧烈摇晃,以为有什么野物,猫着身子过来,看到大同骑在香草娘身上,立马跳起来,拍着手大笑:“哈哈!队长骑马马!队长骑马马!”跟着跑出苞谷地,在大路上又喊又叫,把早起的村民都招了来。
   大同被弄了个措手不及,慌慌张张地穿上衣服,然后定了定神,假装啥事也没有的样儿,倒背着手懒洋洋地走出来,在他身后,香草娘也挎着篮子,面红耳赤地钻出苞谷地,挤出人群,头也不抬地走了。
   背后,人们指着大同议论纷纷。
   这事儿,很快传到大同婆娘素芳的耳朵里。
   素芳可是个大醋坛子,平时对大同盯得死死的,不止一次对大同说:“如果你敢对不起我,我就把你命根子切了喂狗!”
   她是有资格说这话的。
   想当年大同一无所有、住在破猪栏里的时候,素芳跟了他,并在娘家的帮助下,一点一点帮大同把家当置办起来。虽说素芳长得粗眉大眼的,比不得香草娘的狐媚样,可也是个能干的女人呀!素芳觉得,就凭她对大同的付出,大同就不该这么对她!
   当天晚上,素芳跟大同关上门打了起来,弄得屋里一片狼藉。素芳舞着指甲,在大同脸上划拉出一道道血痕,哭喊着说:“赵大同!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忘了当初我娘家是怎么帮衬你的?忘了我素芳跟你吃了多少苦啊!现在当个臭队长,得瑟起来了,居然跟狐狸精勾搭到一块!这日子咱不过了!”
   大同起先是不吭声的,男人不跟女人一般见识么,再者说素芳说的也是实情,但后来看婆娘越发过份,居然拿起粗木棍揍他,便也火了,脸红脖子粗地吼:“不过就不过!老子不稀罕!”夺过素芳的木棍,在她屁股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手一扬,丢到角落里。
   素芳见大同打她,更不得了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一面哭一面数落大同的不是,把他祖宗八代翻出来骂了个遍。
   大同越发烦躁,他正在事业得意的巅峰,那股飘然劲还没过去,哪能容忍别人挑战他的权威?就是自个婆娘也不可以!
   当下大同火冒三丈,一巴掌把素芳的哭嚎封在喉咙里,转身走进里屋,再没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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