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章与斩首

摘要：战争教会我的 我不是不认可付出的努力，只是我知道，在成功之前，那都不算什么。
　　 ——施无邪
　　
　　 爱读史，尤爱读战史。长亦可，短亦佳。窃以为是三国遗毒太深，三国金戈铁马杀闪酒桃之事，让人读之忘世。现在想来，依然如入珍珑棋局，心魔历历在目。
　　 但仔细想想，这应该是每个男人血管里流淌的本能。还有什么比战争更加能激发荷尔蒙呢？它胜过一切比赛。因为你赌上的是生命，奖品也是生命，而且立等可取，当场兑现。你若是统帅，小则数人之命，大则举国荣辱系于你身。每一个决策，每一次抬手，每一秒思考，都会让另一群人或是生，或是死。你若是士兵，惨则断肢流血，失父母之赐予；幸则断人肢体，掳人妻子儿女金银布帛，升堂拜相，以一夫问九鼎，飞黄腾达。你若是百姓，你会明白个人与国家，战争与和平，生存与毁灭的联系，你会看见，听见，甚至领略这场真正的饥饿游戏的快乐与残忍，悲伤与仁慈。
　　 记得最深的自然是人了。凡事无不是人与人的事。战争就是最疯狂最刺激的较量，由此窥见的，是比酒后还真的箴言。
　　 明朝万历年间，有场“抗倭援朝”战役。因为抗的对象不咋的，自然也没什么人来宣扬意义如何如何了。倒是被朝鲜（+韩国）如获至宝地捡起来，粉饰一番，放在民族英雄的记忆里好生供奉。日本也吹嘘好一阵“战国名将的荣光”，（而且估计还会继续吹下去）为现在的游戏提供了名头很大，水平一般的“名将”来骄傲骄傲。
　　 当年明月说：“对于明朝，因为这实在不是个大事，在三大征里，也不是头一件。”
　　 我们只要知道，没有明朝出兵，朝鲜就亡国了，这就够了。
　　 还有日本败了，从明朝决定出兵的那一刻起。
　　 我想说的是其中一件事。
　　 明朝总兵当时是麻贵，人如其名，十分棘手。一个身经百战光荣退休后，又响应祖国号召，到异国继续发挥光和热的老司机。当时经历了一次和谈，双方被几个外交混子忽悠了，明朝以为日本投降了，知错了；日本以为明朝屈服了，要割半个朝鲜了，要送公主让丰臣睡了。等到日本王（丰臣秀吉）接到明朝委任他为日本王的敕书时，天塌了，地陷了，梦醒了，心碎了。
　　 内心是崩溃的丰臣同学傻了，随后便怒了。调举国之兵再打朝鲜，加上上次在朝的日军，双方兵力比，接近一比二十。
　　 这个一，真的是明军。
　　 而且，明军还要负责帮毫无战力的朝军守城，所以你明白了，明军众寡，分散各地，朝军无能，一触即溃。在攻守战中，明军是以“千”为单位，何以与“万”乃至“十万”为单位的日军作战的。
　　 杨元统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以三千人和数十倍于己的日军激战，身受数创，部下基本死绝的情况下弃城，而且还杀回了大本营。与此同时，一位叫“愚衷”的陈统领不战而返。（名不对人啊！）
　　 结果，当然是麻总兵表扬并安慰了杨统领。“打输了，不是你的错。”对愚衷兄怎么处置，没讲。然后麻总兵下令：
　　 “斩了杨元！”
　　 不用太吃惊，或许你已经猜到了。
　　 杨先生泪迹未干的头颅，教会了我们什么？不急，待我分解。麻总兵在奏章里说：“按军法，败军则诛。”麻总兵想借杨先生的头，说明这样一个道理：“不是胜利，就是死亡！”
　　 雨果也写过一节，就是《炮兽》那篇课文。是的，炮队队长受勋后喂鲨鱼了。许多人往往要捶胸顿足，大为叹惋。试想侯爵带人回来造反，却“大敌当前，先诛大将”，无异“自折臂膀，自毁肱股”。怎能叫人不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之举痛心疾首？然而，不只是法国人会做这种事，诸葛亮也做过。没错，即是千古争论的“斩马谡”。挥不挥泪我不清楚，但斩是真的斩了。当时，为马谡求情的人很多，最有代表性的意见，是后来接班诸葛的蒋琬说的。他用了“楚杀子玉而文公喜”的典故，意思是：“正值用人之际，却杀国士，奈何？”
　　 蒋先生的话很对，蜀国太小，人才更少。最后青黄不接到让廖化作先锋去了。但诸葛还是杀了马谡，人头捧到面前，也止不住泪水，还要说是为自己而哭。
　　 他们都因过错被斩了，但也有不同。如同我们的生活，有的人有功，但不能补过，比如炮队队长，先赏后杀；有的人有才，也不能补过，比如马谡，国士无双，也当斩之；有的人无才无功，但很努力，就像杨统领，兄弟你真的不容易，然后，再见。
　　 我想说的是，我们大多数人就像杨统领。生活给了我们更多的是什么？是斩首的肯定。我们正如马云所说的，死在了昨天和今天，成为通往梦想彼岸的白骨，一块块悲伤的石碑。失败不为什么，成功往往也没什么道理。就像六神磊磊一篇文章里说的，有些狗的入水姿势不对，一猛子就扎死了，有些狗活了下来，在海浪里体力不支也死了，只有少数狗到达了小岛，抖抖狗毛，成为一时之獒。当年美国淘金热，一路上都有先行者的墓碑，现在那里车水马龙，大厦林立或者依旧荒无人烟。世界并没有因为一个个体的生死而变化多少，它就这样，公正又冷血地看着一代又一代人加冕，一代又一代人沉沦。它甚至不曾流过泪，不曾有过安慰，但我们知道，它已经给我们应有的肯定。DC说，认真你就输了，但不认真你连输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我不是不欣赏不认可付出的努力，只是我知道，在成功之前，这些都不算什么。董明珠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种想法最害人，企业往往被这些人搞死了。”从这个角度说，没什么是苦的，只有有用的。下棋不苦，想赢才苦。有段时间我很想赢，现在我想学怎么下棋。
　　 如果我被斩了我不奇怪。我悲伤，因为我对自己无能而愤怒。为什么有人还会成功，因为，有人还不读成功学，他们知道自己无能。最难的不是怎么成功，而是如何失败。每个人要学的，是失败学，要喝的不是鸡汤，是苦茶。
　　 即使是碗口大的伤疤，那也是我最好的勋章。
　　 附：本文史实参考《明朝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