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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

作者: 渔舟唱晚 时间: 2015-08-15 阅读: 272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这或许是奶奶曾讲给我的故事,但我把握不着这故事的起源和凭据。身处这万象景物中,也是在不断的对历史的触醒和唤起中呼应,有些事情可不可有,可不可能,可在人的精神

这或许是奶奶曾讲给我的故事,但我把握不着这故事的起源和凭据。身处这万象景物中,也是在不断的对历史的触醒和唤起中呼应,有些事情可不可有,可不可能,可在人的精神史迹中一切都是可能的。那年奶奶吊死在一是棵老桑树上,谁也不知道那天早晨的阳光是什么样子,但我好像一觉醒来就记住了这全部,奶奶说这或许是她妹妹的故事……
   天黑了,寒风瑟瑟。使人感到无比温暖的是屋子里人心相拥的温暖与温馨。纹将木木的头揽在怀里,急促而厚重的喘息来至于两个陌生男人和女人的心跳,这意外的,人间罕至的邂逅。这时的男人和女人的身体里只有从彻骨寒冷的绝望中对温暧的渴求。这相互渴求的纯净,如光的质地,没有半点杂质,连说话都是多余的,沉默是两个热流奔涌的身体。黑夜愈黑,沉默如铁。
   纹是在山湾里邂逅木木的,说是邂逅莫如说是收留。因为纹发现木木的时候他一点知觉都没有。那是个大清早,纹到湾里的坡地上去割红苕藤时发现木木的。她见木木倒在地沟里倦缩一团,一夜的寒冷已将他冻僵。很显然他是饿极了才到这地里来觅食的而倒在这里爬不起来。纹一个姑娘家也确实是被吓得够狠的。但吓过之后,她就心生怜悯。她见木木的身体还微微颤动,她想把他拖起来或抱起来,她连试了几次都不行,一是因为她的力气小,二来是那身体简直没有知觉,完全就象一截干木棒,完全要凭一个超乎他体重的力量才能将他托着,这对娇弱的姑娘纹来说是不能胜任的。纹看他不断僵硬下去的身体,怕是这样下去会是不行的。她赶忙回家将被子抱去给木木盖在身上,她又端来了滚热的蛋汤往他嘴里灌。当温暖积聚到一定能量的时候,木木的知觉就开始解冻,当他用力睁开眼看见纹时,他一时弄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一行眼泪还是滚了出来。他吞着纹喂的蛋汤,渐渐觉得有一股劲已经舒通身体的各个经络。他已有了想表达什么的冲动。纹看着他的样子忙扶着他叫他别说什么,等纹将那蛋汤喂完时他已经能坐将起来。纹就对他说到咱家去歇歇吧,如果你没落脚点的话可以在咱家住。木木很感激地说那能行吗?,但他没有推辞,因为他无家可归的无奈,可见他实在是漂泊够了,不管是谁要收留他,他都会毫无选择地,毫无条件地不可推托而求之不得的事。命运是不容他的选择的,他只有感恩戴德。等他能站起来,纹就扶着他回到了家里。
   围着柴火烘烤出的暖意,木木向纹讲述了他的身世:他是从北方败下来的部队,由于连连遭败部队溃散流落,为了保全一条活命各自择路而去。他是北方人,对南方的路径一点都不熟悉。他曾在一座大山林里苦苦穿行了七天七夜才走出来,那时他已经饿得头昏眼花了,他见山下有庄稼地就知道已经走到有人家的地方,他向那红苕地吃力地爬去,后来栽倒在地沟里。
   他已经饱受了战火硝烟的洗礼,那撕杀的血肉模糊的场境,几乎使他骨子里平静而温和的性格荡然无存。军人与战争,几乎是找不到有温馨和温存的地方,在战争的神经里每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具骸骨,迟早一天将会被战争齐刷刷地埋葬于一个无名年代的荒野里。天愈黑,火堂的火就要燃尽这温暖时,这异域的陌生男女他们的温暖使这夜肃穆而神圣,他们相拥在人间的床上。如果如春天的暗暗复苏在向他们逼临,冰河开始解冻,嘀荡出水声,那是季节轮回的事,是乡规俚俗道貌岸然于人前的表现,这对他们是全然不知的,他们的体温氤氲释性的气息。
   纹的母亲四年前的夏天挑了一担蚕茧到岷江那边的缫丝厂去卖就没回来过。她的母亲是个很美丽的女人,念过书。据说是跟几个为战争募集资金的人走的。那几个人在大街上演说:战争在北方打得轰轰烈烈,义士们在前方奋战浴血,我们后方的人又为何不捐钱捐物呢?战争是为能我们永久的和平,为和平的战争是正义的战争。抗击日本保卫国家的战争是正义而伟大的战争。纹的母亲就径直跟着那几个青年往北方去了。她走了不到三个月日本就投降了,可纹的母亲却没任何音信。而纹的父亲则是个忠厚之人,他每到农闲时就要去给一大户人家做活挣些钱来贴补家用。
   这是一个闻名四方的蚕桑之乡,满坡都是桑树在岷江两岸。每到收蚕茧的时节从成都坐船而下的商贾就络绎不绝争相购买他们的蚕茧。
   木木在纹的家里等待着后续部队的收编。在他的骨子里烙下的军人的血性已是不可置换的了,多年的军旅生活已铸就了军人所固有的思维和行为方式。服从与命令是军人最高而唯一的信仰。
   整个冬天纹除了割猪草就是上山打柴。慢慢的木木的身体已经开始恢复。他已经能四下走动做些轻巧的活,提提水扫扫地或者是晾晾衣服。他的身影在这凄清冷落的院子里像冬日的太阳透映出的影子,跳跃温暖而新鲜。木木已能跟纹上山打柴,他的身板是益发恢复起来。打柴就是人在地上看准树上的枯枝,然后就长钩一搭钩着往下拉枯枝就断下来。只见木木很快就学会了这样的活计。树林里只听噼噼啪啪的声音响起,一枝比一枝大,一声比一声响,纹就在后面将枯枝劈成长短相等的往背篓里装。纹一心埋头拾着,不料一根枯枝掉下来打在她的头上,她啊哟一声将头捂着坐在地上,木木见状过去将她手拿开见她头青了一块,他忙将纹抱起扶着,微躬下身将她背在背上往家里走。这时天已将,木木将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点上灯。纹睁亮眼睛看着木木,有一种想说又不好说的话在心里打转。木木看着她,眼神疑留稍许,好像等着纹的问询。但这时他已退出屋外,他返回到山上将还没背完的柴背回。
   天已经黑了,在这孤山沟里,这竹笆围栏而成的屋子四面漏出光来。木木将柴放下就开始生火煮饭。这是他第一次煮饭,并且是为一个女人煮饭。他不知该煮什么?想到受伤的纹他便找来两个鸡蛋敲破煎给纹。木木将热喷喷的一碗蛋端在纹的床前,纹已经熟睡那安恬的样子使木木想起家乡的妹妹。木木将手轻轻理了理纹的头发,见那伤口已经肿了好大一块。木木不知怎么办?是摇醒她?还是等她自个儿醒来?看着慢慢凉下去的蛋汤,木木急了,忙将嘴巴递近她的耳旁以地道的北方口音轻轻唤着她的名字:纹!纹!纹!在这孤冷清清的山野,他的轻唤声显得是那么凝重热烈,势不可挡,好像震动山风和野草。纹渐渐睁开眼睛,见此情景脸上顿生出几分笑意。她刚才是做了一个梦,一个甜美的梦。其实疼痛已经全没了,她就如睡在襁褓里的婴孩一样感到从没有过的温暖和满足。
   “把这吃了吧!”木木将汤端在她跟前,并用筷子挟起一块蛋片递到她的嘴边。你还没吃吗?我们一起吃嘛!纹吞下一口木木送过来的蛋片就叫木木也一起吃。你来我往他们吃得乐滋滋甜津津的,吃得浑身热乎乎的。喝完了汤,纹叫木木将碗放到灶台快上床睡觉,没想,木木将碗放在灶台上,碗却自个儿开花了,开裂成几瓣,咣啷一声掉在地上,木木糊涂了不知怎样才好,慌忙之中又将铲子弄到水缸里了,更惊脆的响声逗得纹咯咯地笑起来。木木从没见纹这样的笑,他不知纹是在责怪还是怒骂,他一脸的懊丧。
   倒霉鬼,你怎么就拿着了那破损了口子的碗。纹愠怒而且更多的是糊弄他的乐趣。纹知道那碗是前些天她炒豆子吃时搁在灶台上被觅食的鸡啄翻地摔在地上摔损了一个口子,因而破碎是早晚的事,是意料之中的事。木木感到不快而又无可奈何,他知道当兵的人就是这样大手大脚的,从来做不了细活,特别是侍候女人。他拿来他的背包,翻出一本书读起来。这是在部队时上级发的《部队纪律纪要》,上面全部是军人军人生活行为规范条款。这是他每天必修的功课。他习惯于生活在充斥着号令的强烈的节奏之中,哪怕今天血气方刚,明天战死沙场。除了那强悍的军人的机械之外,木木的身体愈来愈温润和暖和了。在这张床上他与纹相拥感到一种从没有过的归宿和依靠,他渐渐觉得生活应该有温馨和宁静,远离那军械和戒令,他的梦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并且还咕噜着呓语着什么?这是纹对他变化的发现,纹有时醒来,见他身子倦缩着,手臂婉转过来抚她的头。他原来睡着都是直挺挺的一动不动的好像没有一点知觉睡到天亮。有时他会把手伸到她的心窝那地方,那耸起的胸顶,那有意无意的芬芳。在这寒冷的夜里,他们都穿得厚厚的,睡觉也是穿着几层衣服,不知道他在睡梦里是怎样将手从撩开纹的衣襟窜到纹的心窝里去的,纹感到他手的温婉并紧紧的将其抚在心上,这一切都如梦幻一般,不止是羞涩,不止是温暖,不止是兴奋,生命灿然打开了所有的黑屋子,放射,接收,和容纳所有的光,带来新的物质,新的灵界,新的语言,渐渐地,好像他们完成了生死相依的默契。
   将近年关的时候,纹他爹回来了。带回一年的薪水,他见了那青年问了问纹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嘛?纹不知爹问的是什么事,哎!这当爹的又咋好问什么事呢?他就只好问那青年,木木就给他讲了自已的身世。木木是抗日的最后那年当的兵,打完了鬼子又接着打内战,战事每况愈下,他跟随部队溃逃到南方。纹她爹见木木还不错,敦厚老实也没多想什么,这样也好,使得他在外面干活能省下心来。纹有人照顾还是挺好的。一家人欢天喜地的过完年纹她爹就又要出去了,他向纹交待了家里的事,又叮嘱木木照顾好纹,最后他问木木:你还归队吗?木木说:等有部队下来我就归队,我是个军人,我的使命就是为国家效力。纹她爹赞许地点点头,他暗想有这种想法的青年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冬去春来,阳光一天比一天暖和,空气一天比一天清朗。而贪睡的木木越来越叫纹恼火了,每天太阳老早就从竹笆外射进来照在木木的身上,使他净做些迷迷晃晃的梦,醒来眨巴眨巴眼睛一看纹已起床,边煮饭边宰猪草。木木索性就穿好衣服起来,没事,他的目光晃然看见屋角处,看到纹不知啥时候换下的衣裳,木木就捡起装到木盆里往溪水边那方向走,纹叫着他不要他去洗。木木倔强地说难道我洗衣服你都不放心吗?,纹羞惭地说谁叫你洗衣服了。洗衣服咋啦,你不也给我洗衣服吗?木木不听,与纹拉扯起来,将木盆里的衣服全部拉倒在地,纹的一件带血的裤子赫然露了出来。木木吃惊地说:你咋啦,你身上哪儿受伤了,流了那么多血,木木心痛得就要流出泪水。纹埋着头一直不说话,任凭木木怎样问询,她见木木痛她流出了泪水,心生感激,她拿来洗脸帕擦干木木脸上的泪水说,这些事你是不明白的,你不是女人,这是女人的事。
   木木感到迷惘,自打他当兵以来,战火硝烟,南征北战,什么事没过,什么血肉绞杀没经历过,唯独这女人的血,木木思忖着在春水哗哗的小河边,河畔麻柳的叶子已经长出来了,招摇着这春水浪波。木木感觉头胀发热,他脱掉衣裤跳到清洌的浅水滩的水草里,他不会游泳,就只能在这水草里享受与春水与夭草的畅快与痛快了。没想,正在这时纹从山上下来了,她背着一篓柴。她喊着木木说不要着凉了,当她愈向下走时看清了木木是光着身子的,她自觉不好意思再看了,只好埋着头,不想前面有个小沟堑,使她一脚踏虚,一个趔趄向前一倾摔倒了,背上的柴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木木听到哎哟一声就忙从水里跃起,顾不着还没穿衣裤他忙将纹身上的柴掀开把纹扶起,纹被压得浑身冒汗头发乱翻翻的,她急促地喘着粗气,稍许才定下神来,目光泻在木木的身上说,快把衣服穿上,羞死人了。木木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光着身子在姑娘面前,他羞愧死了,连自己都不敢看自己了,浑身毛绒绒的,特别是那大腿上,像冬去春来猛长的野草,身体里仿佛窜着一串莫明的暗火鼓胀着他,烧灼着他,就像要烧穿,要涨破令人恐惧又是人渴盼已久,桎梏已久的释放的兴奋或恐慌,木木涨红着脸,挺难为情的,他赶紧草草的穿好衣服将背篓背在自己身上,纹一拐一拐的跟在后头。
   从此以后木木就有一种很不自在的感觉,一种被别人偷窃了而又不能要回的压抑,或者是说他要与人相守一个秘密。自己的秘密成长为与别人相守的一个秘密。新奇与迷惑迫近了青春的堤岸。
   还是那张床。只是明丽的春天,透明而涨满的身体,夜,神圣,温馨而短促。木木的手习惯地抚过去抚在纹的胸上,那点点如春的颤动,与之和韵的是翩翩而至的梦。
   他梦见身怀炼金术的人泅海过来,正遇到亚热带的雨季,满山的翠绿都吸饱了水份,竹笋在霪雨中涨破了一层又一层的膜,在连番而至的淋漓下弯了弯头。满世界的雨水雨淋湿润使他面色阴郁苍白。失去了炼金者的本来体色。可怕的是他在这腐败的气息里渐渐淡忘了他的炼金术。他常赤裸着身体在雨林中漫游。他的细嫩的皮肤在娇娆的草缦间随风飘摇。他从没听见到从骨节间发出的关于炼金术的提示。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声音,这样的季节使他沮丧。他必须要参加一场竞标赛来摆脱身心的困顿。为了摧拔自己,他孤注一掷点燃身上的火,火从他的衣服燃起,为了获救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沙漠中的水,否刚将焚毁于火,火烧灼着他,他没命地向前冲刺,速度,速度成了他生命意识里唯一的词,正如他的炼金术炼出的纯金。在他历尽了苍苍莽野,漫漫沙漠时,救生的水没有出现,前面却是一仞万丈崖壁,他渴得要死的头毫无选择地叩向崖壁,顿时崖壁浸出水来淋灭了他身上的火,他的手触到的每一滴水都变成了鲜艳的玫瑰花。这是梦,梦中的他就是那个身怀炼金术的人。醒来时他的身子侧向纹,左手缠着她的头,右手抚在她的腿间。他嗅到一股潮湿的春天的气息,感觉到心里一浪一浪的荡起春水的欢情与漂白。“下雨啦,快把衣服穿上”,纹还在说着梦话。看着她起伏的身子,木木感到一阵从没有过的难以抑制的兴奋。天已微明,他轻轻地撩起纹的衣服,他的手轻触到那跳跃的如熟透的草莓的乳顶,一种令人窒息的春天的汹涌气息几乎要使木木崩溃,这时纹还在说着梦话,木木粗重的喘息在纹的身上来回扫荡,纹好像默契着他的扫荡似的,招迎着,梦幻着,呓语着,使得木木尽然释然在那波峰浪谷中自冕为王,由羞愧惊恐到自然宁静,由冷漠到狂热,由狂热到崇敬。木木的手挠着纹,直到她醒来,春天的阳光已照进了屋子,随风吹进来几片梨白花瓣,纹起身坐起,身子靠在木木身上沉默一阵,然后穿衣下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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