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和碟〔小说〕

摘要：俗话说，女人是男人的筋骨，女人的幸福在男人身上。俗语又说，好女人是一所大学，男人通过好女人成为真正的男子汉而走向世界。碟便是这样的男子汉。鲜就是这样的女人。然而好女人也会有生活给予她的痛苦和不幸！ 1
　　 鲜和碟相识，很怪，也很意外。
　　 一年前，鲜被丈夫逼得走投无路，含着泪抛家弃女，跑到县城里。为了生活，不得不进一家网吧当上了清洁员。因举目无亲，好说歹说，店老板才同意她晚上住在网吧。每当夜深人静，孤独，痛苦，无聊，小女儿哭喊着不让她走的情景，总是折磨她的神经，常常鼓起眼睛一夜到亮。
　　 时间长了，鲜学会了电脑，也上网。一下子，虚拟世界的神秘神幻，忘我刺激，填塞了她寂寞无奈的心空。只要一有闲暇，她就沉迷在网聊的王国里。
　　 一天夜里，鲜照常手不停息地敲击键盘，陶醉在不着边际的聊天游戏里。猛然，一个叫碟的网友，申请加入她的聊友。鲜看了看，挺陌生，拒绝了。碟没有放弃，继续申请。十余次，加入标码跳个不停，鲜都拒之门外。
　　 十分钟后，加入标码又猛地跳起来，鲜见是碟，依然伸手去点击回绝键，可冥冥中，却点到了同意键。
　　 碟一下子兴奋起来。激情仿若经过无数地质变化酝酿而成的火山。一古脑儿，笑脸，问候语，甚至照片，个人档案，发了一大堆过来。
　　 鲜一看。嗬，挺帅的男孩，还是个学生呢。不知是心头对碟有了好感，或是被碟锲而不舍的精神感动，抑或鬼使神差般觉得新鲜好奇。两人开聊起来。
　　 不知不觉就着了迷。每天晚上准点开始，人生，理想，抱负，生活。事无巨细，两人都掏心掏肺。
　　 一个月后，碟说，见个面吧。
　　 鲜犹豫。碟如果知道自己结了婚，还会有这种感觉吗？还会这样无拘无束坦诚相待吗？还会掏心掏肺当自己是知己吗？
　　 碟再三请求。鲜没再回绝。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怂恿她没有了回绝的力量。
　　 碟跑到县城，陪鲜玩了三天。彼此是相见时难，别却更难。
　　 鲜比碟大十岁。鲜的美丽的容貌搅扰了碟的沉寂的心境，鲜的温柔的性格文雅的举止感化了碟未曾萌动的情素。鲜那饱蘸青春的激情，闪耀青春光华的灵魂，把碟深沉的情感撞出了火花。
　　 鲜年界三十，仍春日般艳丽娇媚，就象一幅恬淡的大自然风景画。浑身透着梦境般轻柔而恬静的气息，温顺而又矜持的气质，高雅大方而又成熟的风度，快乐背后蕴藏着柔弱、慈善、哀怜的神宇。
　　 鲜有脉脉的注视，有诱人的微笑，有细细腻腻甜甜蜜蜜的絮语，有大大方方诚诚恳恳的款待……一切的一切，在碟的青春土壤里，蓬蓬勃勃地疯长。
　　 鲜执着而大胆的奉献，碟不能自己。
　　 碟化成一只无羁无绊欢乐的精灵，带着好奇和神秘，带着心理和生理的微妙冲动，走进了鲜的世界，走进了鲜那片迷人的红土地。
　　 2
　　 这夜，柔和。轻缓的灯光，把屋子还有鲜和碟，照耀得和谐，美丽。
　　 我觉得你心里藏着秘密，是吗？鲜说。
　　 我，我没有啊……你胡猜。碟说。
　　 哼！鲜微笑着，很甜。我知道，知道你的一切心事。
　　 真的？！碟觉得不妥，急补充说。不！我有什么心事？我什么心事也没有。只是我眼睛常常很忧郁，那是我生活困境磨烙的。
　　 别说了，碟！鲜无限柔情地望着碟。其实我真的知道你的心事，不止是生活上……
　　 碟怔住了。碟默然无语。
　　 鲜轻轻地说。一周以前，你的举动，都有意思，是不是？
　　 碟沉默。
　　 你怎么想到那些方面去了。鲜说。
　　 碟注视着鲜。怎么想得到呢，这总有一定联系呀。比如，我是读书的，我想到的是升学，你是打工的，姑且说你是打工挣钱的吧，你总不能不想挣钱，而去想到升学！
　　 可这想法能实现吗？鲜平静地说。
　　 我懂得这样一个道理。碟坚定地说。想是实现的第一步，没有幻想做基础，作条件，又怎么去谈实现呢？当然想也是要有根据，要有目的的。像我想读大学，总是有某种内在联系，并努力去实现它。
　　 你倒能说会道的。鲜极欣赏地说。我说不赢你们读书的，我很羡慕读书先生，我最爱听读书先生说话。耐听，又富有哲理。
　　 读书的又怎样，不是和你们一样吗？
　　 不是，可惜我这一辈子没读好多书哟！你好好的读吧，我祝福你考上大学，真心祝福你！
　　 谢谢你。我一定会加倍努力的。
　　 当然你不必管你现在的处境，要抛开一切，一味心思钻进书本里去。
　　 一股暖暖的气流飘过碟阴郁的心空，非常感激。碟说。可你怎么知道呢，我在学校里过的是什么生活？总是上顿吃了得想下顿的，东拼西凑，有时借的钱又一时还不了，还得东墙挖来补西墙。真伤透了脑筋呢。这样常常把学习精力分散得支离破碎，并且即使考上了大学，家里也根本没有办法承受一切费用。所以，我对学业没看多重！潜心进行我的文学创作。我喜欢做一个自由的人，自由生活，自由思索。相信终有一天，我会成功的，会拿到稿费。只要我有了盈余的钱，一定做些慈善事业，多为社会谋福，为人民谋利。现在我虽然在充满风险、布满荆棘的人生道路上跋涉，求索，但我会豁出去，用所有的青春、热血，甚而生命，去奋斗，去奉献。尽管我体内的血液好像总是营养不足，总是爬不上脑髓里去似的。
　　 碟沉浸在无限的苦难日子的回忆中，把所有的不幸和隐痛，和盘托了出来。
　　 鲜极同情，安慰的说。的的确确，你应该思想单纯些，我很理解，你家居农村，家里又没有经济来源。现在这个社会，要想供一个人读很多书，即使是城市里的有一些人，也是非常艰难的……不过，一个人只要有理想，不向生活低头，不向失败和挫折屈服，拼命的学些科学文化知识，掌握硬本领，那他一定不会被社会抛弃，被生活抛弃，被命运抛弃……我曾经也有过不幸的遭遇，可我挺过来了。
　　 是的，我很赞同你的人生哲学。碟说。一个人的一生，总是要经历些风暴、浪潮的，但是从风暴浪潮里走过来的人，是会很有作为的。
　　 这就是了，你懂这些。鲜说。其实我很崇拜你，很尊重你。人最怕的是知识的贫穷。现在你不必为生活去苦恼，我会尽全力支持你……
　　 碟惊凝着。愣怔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哀。一种不可言喻的感激之情，涌浮在脑子里。
　　 碟不由自主的伸开青春的双臂，拥抱鲜。热烈的亲吻鲜。
　　 鲜，有过一瞬，眼里闪着丝丝幸福的光泽，透明的，丝软的身段，也朝碟拥来，飞来。
　　 啊！太痛快了。毫无顾忌，毫无隐私，毫无其它世界的渗透！
　　 鲜与碟，在这夜里，在这静极的夜里——仿佛田野里，一堆堆的残雪在呼吸，只听见它们一小块一小块塌下去，融化的声音。多么柔静的世界啊！静到鲜和碟，能彼此倾听心间流动的心事。
　　 啊！世界已不乎存在了。鲜在梦中，碟在梦中。眼前就只剩光秃秃的一幅画：美丽的红玫瑰慢慢地开放了，一瓣一瓣张开，啪地一声露出粉红色的花蕊，沁人心脾的芬芳，弥漫整个空间。蜂鸟在花蕊中吮吸。蝴蝶在花丛间翻飞。一切都是无声的。一切又充盈着无限声息。但见深幽的溪谷，青草茂密；莹莹的溪水，涓涓流淌着，漾荡起美丽的涟漪；一叶舟在水中荡开去，顺着水流，小舟向谷口飘去；谷口渐渐狭窄，水流渐渐端急；蓦然间，流水载着小舟翻跌而下，一道银河般的瀑布，直泻而下。震耳欲聋的轰鸣，腾卷的浪花，飞溅的水珠……真是一个宁静、美丽、迷人的世界啊！
　　 鲜甜甜蜜蜜的呻呤着，享受着人间感情中最优美，最轻松，最痛快而又幸福的那一部份……
　　 碟的思想沸腾了，心绪像脱缰的野马，诗的精灵来往飞行在心灵的小窗里。于是，作诗《享受》，以寄永生永世难忘这夜的隐情——
　　 好一个温柔美丽的夜晚
　　 你使我迷惑使我痛快
　　 我从未曾拥抱过吻过
　　 你这般丝软的身段
　　 我用青春的双臂缠住你的玉颈
　　 我们炽热的双唇吻出水响
　　 我的肌肤你的肌肤
　　 紧紧地紧紧地溶合
　　 只觉跳动的脉博从你的心底
　　 流进我的心波。
　　
　　 我们久久地久久地
　　 彼此享受着幸福的精华
　　 人类特有的美好产物
　　 用精神的丰实
　　 填补心中自然的贫乏！
　　 3
　　 一个人如果不信任别人，是很难觅到知己朋友的；同样，一个人如果不理解别人，也永远得不到别人的信任的。
　　 鲜和碟，互相理解，又那般互相信任。
　　 碟是鲜吐露心中秘密的天地，也是鲜发泄心中不幸和痛苦的天地。
　　 鲜是碟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份。俗话说，女人是男人的筋骨，女人的幸福在男人身上。俗话又说，女人是由男人而造，为男人而造的。
　　 鲜深埋在心底的秘密——十余年来，从未向自己男人透露点蛛丝蚂迹。如今，竟毫不保留的向碟倾吐了。鲜深信，碟理解她，信任她，也爱她。是她唯一能用心灵对话的人。
　　 一个很好的夜晚，一个二十多年来鲜最安全，最轻松最温馨的夜晚。鲜滔滔的说开了……
　　
　　 一个人的一生，关键的一步走得不好，就会后悔一辈子。我要是当初走对了，现在已生活在重庆这个大城市了，就不会被生活磨赘得直不起腰来。完全怪我那时年幼无知。但，也不会有了今夜，不可能有机会和你这样清清静静痛痛快快无忧无虑畅所欲言吐露心迹了。
　　 还是姑娘家的时候，我在太安罐头厂里做临时工。我们姑娘家，五个一群，三个一伙，风流极了，浪漫极了，快活极了。想唱歌唱歌，想跳舞跳舞，想逛街逛街。简直是其乐无穷。那种天真无邪无悲无忧的日子，想起来，还真让人留恋和追忆啊！
　　 只可惜，悠悠，一江春水向东流，一去永不回。
　　 诗人泰戈尔说：走过去吧，一路上花朵照样开放。其实，我觉得人生路上的鲜花，越来越暗淡，越来越失去了芬芳。诗人的话耐读，富有哲理，但同时也给许许多多的人带来无限悲剧和迷惘。
　　 我那时长相耐看，身材又好。姑娘中数我漂亮，也活泼大方。或许女娃家长得太那个了，总是要喝些生活酿造的苦酒，做生活里无畏的牺牲品。追求我的人，来来往往不断，遭遇着难言的骚扰，还有甩不开丢不掉的烦恼。我选择了好久，思量了好久，终于跟二舅的堂侄儿小岸恋爱上了。
　　 现实是极残酷的。正当我跟小岸恋爱得难分难解的时候，父母知道了。扼杀我和小岸感情的魔爪，竟是自己的父母！父母很封建，不要我跟小岸恋爱结婚！一句话走拢，不愿我嫁到天高地远的重庆去。我当时刚二十岁，又是农村出来的女娃子，啥子都很幼稚，见识还少得很，人生的许多事还不懂，淡而无畏。结果，心一横，辞了临时工，离开了心头时时惦念和牵挂的小岸。
　　 我回到了土生土长的乡旮旮里，挨过了孤孤单单寂寂寞寞幻幻梦梦忧忧郁郁痛痛苦苦凄凄惨惨慽慽的三百多个日日夜夜。后来，我与现在这个——就是刘大个结了婚。
　　 其实，我也是很不情愿的，可我没办法。在我与刘大个结婚后，小岸依然不间断的给我写信，热烈而又凄凉。每每读小岸的来信，我都会撵了门抽泣老半天。我常常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默默地为小岸祈祷，为小岸祝福。
　　 那个年代，父母包办婚姻，我一个女娃子有啥子法子。刘大个是村支书的儿子，仗着老头子这棵大树，他不学无术，游荡成习。他性情粗野，好呈能，好吃懒做，赌博酗酒成性。甚至他老头子不具备的怪品质，都集于他身上。
　　 我与他结婚后，感情上始终无法融洽。我跟他也无法沟通，我成了他发泄兽欲的工具。我为我的不幸苦痛着。
　　 日久天长，作为女人的本能，只能这样做，也不得不这样做。俗语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是命？！只好老老实实尽一个女人的责任，不折不扣过日子。
　　 一年后，我给刘大个生了个女儿。他大失所望，他兽性大发。生女孩是“耻辱”，是女人的无能！在这个世俗观念没有得到彻底解体的国度，尤其是乡村，男人唯一想拥有的，便是一个宝贝儿子传宗接代，光宗耀祖。而国情不容许你超生，是猫是狗，有了一个就只得认命，否则，让你付出高昂代价，让你倾家荡产！当然，有权势有钱的人，照生不误，一胎，二胎，三胎……好象国家制定的法律法规，只是针对芸芸大众似的。这在我所在的村子里，表演得特别精彩！
　　 这种不合理的社会现象，让平民百姓无可奈何，也无法逃避。芸芸众生来到这个世上，什么都应当是平等的。有钱有势，难道就可以搞特殊化？！我忍受不了刘大个的无理要求，背地里跑乡卫生院去安了环。乡政府在全乡公开表扬了我，号召全乡妇女学习我，还发了200元奖金。然而，这并非喜事，正是我的不幸和悲剧的开始。
　　 刘大个被惹火了。在当村支书的老头子怂恿和挑衅下，露出了禽兽般的狰狞面孔。你狗日的死婆娘！你是人日出来的还是畜牲，老子又不是要你来当花瓶，做装饰！老子是要你生儿，懂吗？生儿！
　　 从此，刘大个判若两人。拳打脚踢，精神上无端的残酷折磨。晚上，我拖着疲倦的身子骨忙完一天的活计，他却象凶狠的野兽，醉酗酗的跑过来，把我抱起，扔到床上，然后就是钻心痛的摧残……天不见亮，我还得拖着沉重的身体，做饭，干活，“服侍”孩子。他却象死猪一样，睡齐太阳红山。稍有不称心如意，他还给我留下无数的伤痕！
　　 这样的生活，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家庭。我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