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与雾交错的时光

摘要：以少年的视角听他青春朦胧的独白 （一）落寞像月光一样清冽
　　 “给我一支520”
　　 “我没有520，只有兰州”
　　 红色的火苗在空气中闪烁，照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她总是这样，喜欢在黄昏的时候坐在台阶上抽烟。她搬来这个小岛已经一个多月了，她总是喜欢穿着长长的碎花长裙，一个人坐在风里发呆，空气中都是她身上的淡淡香水味与烟草味。
　　 她喜欢在凌晨黎明时分，一个人去海边散步，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吹散她身上的雾气。偶尔会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抽烟，夜色浓的像雾一样，她就坐在哪儿落寞的抽烟，我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越是神秘，而我越对她感兴趣，我讨厌她将我看成孩子的眼神，于是我走向她，为了显示我不是孩子，我向她索要烟，她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将一根兰州递给我，这是我跟她的第一次对话，简短只是两句。
　　 我们两个人坐在台阶上默默的抽烟，晚风轻轻的拂过她的脸，黑暗中的她，是那样的落寞，似乎孤独已在她心里扎根。她起身离开我，走向楼去，她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直到我再也看不见她。我还在烟雾中回味空气中她的味道，在这个十七岁的夏天，抽完一支我很陌生的烟――兰州，看着她走进黑色之中。尽管见过她很多次落寞的抽烟，但都没有今夜这样如此真实，她脸上的落寞让我想起张爱玲笔下旧上海弄堂里的女子。
　　 她每天将自己锁在房间，只有清晨或者黄昏时候出来透透气，看看这个还在热闹的世界，而她的心早已不渴望外面的热闹了，很多次我从她的窗子看见她一个人孤独的跳舞，旋转，停住，再旋转，然后倒下去，在窗前再也看不到她。妈妈说她是一个画家，我从未去过她房间，因此我也没见过她画画的样子，我想她在画画的时候一定不孤单，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的生活似乎很简单，很少见她与朋友来往，也很少像同龄的女生那样成双结对的出去逛街，我很想去看看她的房间，看她画画的模样是否也如黄昏下抽烟那样落寞。对于这个新搬来的女房客充满了好奇与幻想，她不同于我认识的那些女生，她身上的神秘气质紧紧的吸引着我，我渴望知道她的生活是怎么样，看着她在窗前的影子，我总是想象关于她的故事。
　　 每天清晨我都在门口看见她从海边过来，身上还有咸咸的海水的味道，她朝我一笑，跑上楼去。而更多的时候是倚在门口看她抽烟，在我眼中连她抽烟的动作都是那么优雅，尽管眼神之中总有我读不懂的落寞。她的落寞就像月光一样，明晃晃的发出清冽的幽光，像一把刀刺进心脏一样耀眼。
　　 （二）像雾气一样模糊
　　 有一天我发现她好几天都没有下楼来，我坐在台阶上发呆，心中有个声音在鼓励我向她房间走去，我轻轻的敲了敲她房门，我看到她房中的月光倾斜而出，将我也淹没在这片白色的孤独中，她看到我明显的有点惊讶，接着就像我每天清晨看见她那样笑了笑。她的房间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都是她的画。而只是空荡荡的房间，一个空荡荡的空间，角落堆积着几副人物画，我不懂艺术，但我却真实的感受到了她画里的孤独感，一种近乎绝望的孤独。
　　 她在窗前自顾自点起一根烟，那样的从容自如，似乎我不存在这片空间一样。我想也许这是一个孤独的人的方式，我看着她像雾气一样模糊，很多时候我对她就是这样的模糊，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这不是她本来的模样。
　　 那天晚上，我跟她一起坐在空荡荡的房间，月光透过窗户，打在我们的身上。她又像我那天见她一样真实。
　　 我问她为什么她看起来那么孤独，连个背影都是如此落寞。
　　 她笑的那么妩媚，那么无奈，摸了摸我的头说：“你懂什么？或许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然后又自顾自的说道：“每个人都会遇见一个人，等到你遇见这个人的时候，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而最后发现这是一场欺骗，你会知道那是怎样的绝望。”
　　 我似乎有点懂了，又似乎不懂，我看着她脸上又出现了熟悉的感觉，或许她在回忆什么吧，而我将这个疤又轻轻的撕开了。
　　 她开始讲她的故事，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她向我吐露心声，或许是她还当我是个孩子，或许因为年龄的差距，或许因为我只是一个陌生人。无论是哪个或许，我想对我而言都不重要吧，我只是她的一个听众。一个看见她孤独的少年。
　　 她没遇见他之前，她也像很多女孩那样充满天马行空的想法，脸上总是荡漾着灿烂的微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微笑，她喜欢去户外画画，喜欢风吹过指间，喜欢跟闺密吃着冰淇淋，大声讨论喜欢的男生，直到他的出现，就像是她的宿命一般。她知道她一直在等待，等待他的出现。
　　 夏天，总是有许多故事的发生。他和她相识在夜校的课堂上，有一天他向她走过来，问她想不想喝点东西，或者吃点东西，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课之后他带着她来到热闹的大排挡，她喜欢这样的热闹，那天晚上她看着他，所有的眉眼都开了花。
　　 如果当时她拒绝了，或许不会再有那么多的伤害了，可是就像她自己也明白，他的出现注定要耗尽她所有的力气与感情。从那天后，她和他就这样在一起了，她的闺密都不看好他，多次劝她趁早抽身，她固执的相信自己的爱情，相信眼前的一切。所有的爱情大概都千篇一律的相同，她的爱情也是如此，她们约会，牵手，拥抱，接吻。
　　 其实这段感情，从开始便意味着结束，那个爱了她很多年的男孩听说她和他恋爱了，愤怒的拳头砸向她爱的他，身边的每个人都在反对着她和他，每个人都在说着他的不好。她不惜为了他断了所有人的关系，那个爱她的男孩为她流下了泪，他说他再也不来打扰她的幸福了，如果她觉得幸福了，他也幸福了。她为了他背叛了全世界，而他却负了她。
　　 那天有个女生冲进教室，狠狠的给了她一把掌，全班的目光随着那一声响声，齐刷刷的落到她的脸上，她觉得无辜极了，都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女生为什么给了她一把掌。她看了看他，他低下头，突然什么都明白了。明白了朋友们为什么如此排斥他，明白了脸上这火辣辣的痛是他给她的。她推开那个姑娘，一个人走出教室，她还有仅剩的骄傲与自尊。
　　 后来他又来找她，她给了他一巴掌，算是回敬他的。明明不爱，为何还要来此一遭，为什么爱情都不是她想的那样。就这样她离开那个带给她所有伤害的城市，来到这个小岛疗伤，可是她还爱着他，每次当她抽烟的时候，总会想起他，带给她所有伤害的他。
　　 那天早上我陪着她去海边，远处的海平面上太阳慢慢升起来，海风吹乱她的头发，吹起她碎花长裙，裙角在风中起舞。我看到阳光落在她身上，吹散了她身上所有的孤独与落寞。
　　 （三）我是少年，无法治愈她内心的伤
　　 也许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奇怪，上一刻你还是个陌生人，而下一刻变成了推心置腹的朋友。或许是她太孤独，所以我成了她这个小岛上唯一的朋友。有时候我们会一起去海边散步，浪花打着礁石留下一大堆泡沫，她说她也像这泡沫一样，我不懂她的意思，只是看着她露出了我的牙齿。
　　 她画画的时候身上是真的没有孤独，为此我开心了很久。我不知道为何而开心，对这个像姐姐的姑娘，我只想一点一点驱赶她内心的孤独，可是我忘了，我只是一个少年。我陪她坐在黄昏里独自黯伤，我会拉着她一起躺在屋顶看星星，我会带着她跑遍整个小岛，可是我依然没有办法将她的落寞赶走，就像我无法给予她一种力量穿越所有的黑暗。我是少年，无法治愈她内心的伤。
　　 夏天的脚步渐渐远去了，我知道楼上的画画姑娘快要离开了吧，你看夏天都结束了，她再也没理由呆在这个小岛。在某一个清晨推开窗，我再也看不见她了，我知道她离开了我，离开了这个小岛。
　　 妈妈说楼上画画的姐姐给我留了一封信，信纸是海洋的蓝色，娟秀的字迹在纸上渲染，还有一张画背景是一大片蓝色的海洋一个少年站在礁石上远望，海是平静的，少年是孤独的。
　　 “谢谢你，少年。在我人生最孤独的时光，有你的陪伴”。
　　 她的话还是如此简短，她就像我一个要去远行的朋友，而没有来跟我告别，我有些生气，我不知道小岛的风有没有把她的落寞吹散，我不知道清晨的阳光有没有照进她的内心，我还没来得及问她以后是否还会回来，我心里有那么多的疑问，而她没有给我一个答案就这样匆匆走了。
　　 我忍不住去火车站，我想再看看她的微笑，我想再对她招招手，我想抱抱她听听她的呼吸。可是我只能徒劳的站在哪儿，任火车来来去去。我在心里对每一列离开的火车轻轻的说了声：“再见了，月光一样落寞的姑娘”。
　　 我轻轻推开她的房间，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风吹着书页发出哗哗的响声，我走过去坐在她的床上，拿起那本书，有个很漂亮的书签，在那一页写着“我们活在浩瀚的宇宙里，漫天漂浮的宇宙尘埃和星河光尘，我们是比这些还要渺小的存在。你并不知道生活在什么时候突然改变方向，陷入墨水一般浓稠的黑暗里去。你被失望拖进深渊，你被疾病拉进坟墓，你被挫折践踏的体无完肤，你被嘲笑、被讽刺、被讨厌、被怨恨、被放弃。但是我们却总在内心里保留着希望保留着不甘心放弃跳动的心。我们依然在大大的绝望里小小的努力着。这种不想放弃的心情，它让我们变成无边黑暗的小小星辰。我们都是小小的星辰。”
　　 我安静的坐在空空的房间，有些人像一阵风一样，总是飘来飘去，我想那个在爱情中受过伤的姑娘，总会找到一个角落来治愈她所有的伤口，总有一天，她会找到另一个心满阳光的他。
　　 （四）陌生的人，请给我一支兰州
　　 我已渐渐忘了那一年住在我家楼上的画家，忘记了她落寞的背影，她渐渐远离了我的记忆，直到我再也想不起她，想不起阳光照在她脸上的微笑。
　　 人生就是一幕幕的戏剧，而爱情是戏剧最动人的元素，没有爱情的戏剧，就像忘了放盐的菜。每天我都会接到各种各样的电话，描述同一个主题――爱情，面对形形色色经历不同结局类似的爱情，我只能做个好听众。直到某一天她的出现，那天我像往常一样收拾着那些在时光里沉淀的爱情。
　　 嘟……嘟……嘟……电话热线又响起来了，我放下手中的“爱情”，传来一个失落的声音“你遇见过偏执狂的爱情吗？”我说：“我想这样的爱情只会遇见一次吧，而我很遗憾还没遇见”然后她挂断了电话。
　　 下班回家后，我躺在床上，耳边突然想起那个失落的声音“你遇见过偏执狂的爱情吗？”我想来想去自己都未曾真正像个偏执狂一样爱过人，我只能想起在大学时候看过的戏剧《恋爱的犀牛》，我起身打开电脑，点开《恋爱的犀牛》从头到尾又重温了一遍。马路对爱情的那种头破血流，对明明的爱或许就是这样的偏执。杜拉斯说:“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而明明对陈飞的爱就是这样吧，是绝望生活的一点希望。
　　 第二天偏执狂女生又打来电话，她说：“我等了你很久，从傍晚就在窗口张望，每一次脚步都像踏在我的神经上，让我变成风中的树叶，一片一片的在风中瑟瑟发抖，我想你会来和我一起吃晚饭，就是不吃晚饭，晚饭过后也会来，就是晚饭过后不来，你也会在酒吧和朋友喝完酒，聊过天，和陌生的女孩调过情也会来看我，我就这样一直等着，一直等着,等着……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我知道她在说着明明的台词，于是我对她说：“如果中世纪，我可以去作一个骑士，把你的名字写上每一座被征服的城池。如果在沙漠中，我会流尽最后一滴鲜血去滋润你干裂的嘴唇。如果我是天文学家，有一颗星星叫明明；如果我是诗人，所有的声音只为你歌唱；如果我是法官，你的好恶是我最高的法则；如果我是神父，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天堂；如果我是哨兵，你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的口令；如果我是西楚霸王，我会带着你临阵脱逃任由人们耻笑；如果我是杀人如麻的强盗，他们会乞求你来让我俯首帖耳。可我什么也不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像我这样的普通的人，我能为你做什么呢？”她明显的在电话另一旁愣了一下。于是我们这样开始了马路和明明的对话。
　　 后来我都已习惯她的来电，每天按时按点的等在电话旁，我似乎成了与电话谈恋爱的人，今天我像往常一样等着她的电话，今天的开头白，终于没有了台词，她说：“因为学校要演《恋爱的犀牛》她走不进角色，就给一直收听我们栏目的我打来电话，今天表演很成功，她想跟我分享这种快乐”我笑了笑对她说：“我以为一直在治愈一个偏执狂女生，原来一切都是演戏”她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俯后仰，笑声像银铃一般动听。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笑得那么夸张，我想应该是如此。
　　 她像我想象中一样活泼开爱，笑声之中充满了阳光的味道，我想我已经悄悄的喜欢上了她，我在她的宿舍楼前等她，我在她梦里等她，我在每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等她。也许在需要一个春天到来的时候，我会牵起她的手，告诉她我所有的深情。
　　 在我还未来得及跟她表达心意，有一天她带着一个男孩来到我面前说他是她男朋友，在《恋爱的犀牛》中饰演马路，也就是在每一次的排演中喜欢上了她。我看着那个男生眼角的羞涩一如我当年，我笑了笑说他挺不错。借故有事先走了，我不是真的有事，我只是不想看到她和别人牵手，我苦笑了几声，原来与我所有的对话，只是为了跟他更好的排练，这算不算是一种利用呢？我没有一个人回家，而是在大街上游荡，如果还在那个小岛上，或许海风会抚平我所有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