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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轶事

作者: 透明秋语 时间: 2015-08-13 阅读: 195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素素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云层很厚,预示着又是一个阴天。  四周静寂无声,没有虫嘶,也没有鸟鸣,满耳都是疾风驰过草地的呼啸声。刚进入

摘要:……两天后,在黄连长和大刘的带领下,这支小分队终于走出了草地。 (一)
   素素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云层很厚,预示着又是一个阴天。
   四周静寂无声,没有虫嘶,也没有鸟鸣,满耳都是疾风驰过草地的呼啸声。刚进入秋季,这里的气温已经降到很低了。冷凝的雾在周遭迷漫着,这带着些许晨香的气息暂时压住了沼泽中的那种腐臭,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素素吃力地爬了起来,在那块小小的陆地上活动着已经冰僵了的身躯。
   她将目光朝不远处看去,离她过夜的地方不足五米的那个稍微突起的陆地上,支着一个帐篷,那是五个伤员昨晚居住的地方。说是帐篷,其实就是用几根竹杆撑开的一块土布,周围有布朝下垂着,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这种帐篷只能挡住一点夜里的雾气,是不能抵挡风雨侵袭的。
   进入草地已经第五天了,开始的时候,他们这支小队伍还紧跟在大部队的后面,可是,他们毕竟是伤员,有两人的伤还比较重,渐渐地就落在了后面。前两天还能远远地看见前方有追赶队伍的零星战士的身影,到后来就再也看不到了一个人。这就是说,他们这支六个人的小队伍,很有可能已经落在了最后面。
   她把一个柳条筐挎在了肩上。这筐还是她在进入草地前特地从集镇上买来的。那个时候她就在想,要是路上粮食不够了,可以寻野菜吃。
   头有些发昏,这是身体逐渐衰弱的表现。昨天晚上她只吃了一把草根,喝了一点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炒面粥。她用凝结在草上的露水擦了擦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下,小心地踩着大大小小的草甸,朝前跳着行走,有的草甸能够承受她的重量,不至于踩到水里,但有的就不行了,一站上去就直往下陷,这个时候,你只能快步通过,跳到另一个草甸上。要不然就有陷进泥沼中的可能。一些大的草甸得走上好几步才能到头,而那些草甸上本身也有着深深浅浅的水洼。
   水很凉,在那双旧布鞋的踩踏下,发出“扑哧扑哧”的声响,那不知在水中沉寂了多少年的腐臭气息就扑了出来。熏得人难受。然而这会儿,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得赶快去寻找那些能够吃的野草和野菜,好歹填一下肚子,然后赶快上路。昨天,为了抢救不小心陷入泥潭中的大刘,他们已经耽误了好长的路程。
   水草地中也有大大小小不规则的陆地,这些地方就成了他们小憩或寻找野菜的最佳场所,她在那些叶片成剑状、质地很硬的,叫不上名字的荒草丛中里寻找着野菜的踪迹,采了几株开着黄色花朵的婆婆丁,一些灰灰菜也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全收集在了筐里。
   靠近水边的一丛植物映入了她的眼帘,那是一种叫做水芹菜的水生植物,以前当童养媳的时候,她就吃过,虽说味道有些苦涩,但却是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还有一些牛耳大黄,一种大清热的野菜。她还是个小丫头时,就听老人讲了,要是牙疼上火了,吃点牛耳大黄是很管用的。许是前面的人没有从这儿走,要不然,是不会留下这么多野菜的。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吧,她挎着的那个柳条筐就装满了。
   她一路走,一路寻着昨天宿营时看到的那个水塘,那里的水很清,昨天她就尝过了,那水的苦味不重,也没有那种腥臭的味道,看来,这草地里的水也是不一样的。一些较大的水塘就可以自成体系。
   水塘静静地躺在那儿,在风地驱赶下荡起了层层涟漪。她赶紧走了过去,将那些野菜细细洗了,这才朝伤员宿营的地方走去。
   几去步枪成三角状架在帐篷边上,大刘的一支手就抓在一支的背带上。这样,一有动静就能将他惊醒。几个伤员背靠背地蜷缩着,或许是昨天都太累了,或许是这是进入草地以来第一次在这么干燥的土地上过夜,除了黄连长不在外,大家都还沉睡着。
   素素将目光向周围看去,寻找着黄连长的身影,终于看到了,他也在寻找着野菜,没有筐,就用自己的帽子盛着。
   素素望着大家,心里升起一种柔柔的感情。只要大家都平安,只要这支小分队的每个成员都在,她的心就感到踏实。
   她来到外面,将那个小钢精锅支起来,打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盒珍贵的火柴,先把一把干草点燃了,再将木柴引燃。这些柴也是临进入草地时,从后勤处统一领取来的,每人十斤。考虑到他们是单独行动,又给了他们一些干牛粪。这些牛粪比木柴轻便,也比较耐烧,素素就将它们全留了起来,打算在柴烧完后再动用它们。
   在这个茫茫的的高原草地上,最平常的东西都成了不可多得的宝贝。
   已经被劈细的木柴点着了,冒出了红色的火苗。清水煮野菜,散发着一股苦涩的味道,然而这会儿却成了一种美味。激得她不停地吞咽着唾液。她将身上的干粮袋解了下来,按每人平均半两的标准,倒出了炒面来,用一个长把的勺子搅动着。随着炒面的加入,周遭立即氤氲出诱人的香气。
   先是老苏,接着是大刘,紧跟着所有的人都醒来了,大家饥肠碌碌地围了过来,脸上都充满了喜悦。
  
   (二)
   如果昨天不是大刘陷进了泥潭,他们还要多一袋炒面。那是除了分到个人手里的三斤炒面之外,给这支小队伍应急的。进入草地之前,团卫生队的队长将素素叫了去,把这五个伤势较重,但却坚决不愿意被安置在后方的伤员交到了她的手里。
   卫生队的成员都已经分散到各个连队去了,方便处理在行军途中出现的情况。有两个和素素很要好的卫生员留了下来,负责照顾分散在老乡家里的重伤员。
   队长对她说:“这些伤员都是革命的宝贵财富,你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们一个不少地平安带出草地去。”
   素素坚定地说:“请组织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队长告诉她,他们这支小队伍,伤员的口粮是按每人六斤发的,其中一半分到了个人手里。一半集中在素素那里。考虑到伤员走得慢,为了应急,又让她多带了五斤炒面,连同素素的口粮,这样素素这里就有二十六斤了。素素将这些炒面分装在了三个干粮袋里。
   按照先期进入草地的队伍的经验,过草地预计要走六到七天,但对于这些伤员来说,可能得增加两到三天的时间。素素计划着,这些粮食再加上一些野菜,应该是够了。如果能在草地上猎到一些野物,就更能解决一部份口粮,还能给伤员增加一些营养。队长已经答应了她,遇到那些可以用来充饥的野物,必要时可以动用武器。
   但在进入草地的第二天傍晚,就遇上一个掉队的小战士,那时,他不小心陷入了深深的泥潭中,那混浊的、散发着腥臭味的泥水已经淹过了他的胸口。他将步枪高高朝上举着,想将它扔到干处去。还好,素素把一根竹杆递到了他的面前,几个人一齐用力,终于将他拉了出来。小战士的军裤连同那袋喷香的炒面都丢失在了个无底的泥潭中,他心疼得大哭起来。不顾自己光着屁股,站在那个泥潭边大声地咒骂着,咒骂着那害人的泥潭。当他明白素素是个女的后,害羞地蹲了下去,将自己躲在那些荒草中。
   素素找出了自己的一条旧军裤给了他,几个伤员又都从自己不多的炒面中,匀出了几斤,装在一个空的干粮袋中,递给了他。在给他戴上那顶军帽时,她看到了那上面写着“邓三娃”几个歪歪斜斜的字。她试着叫了声:“邓三娃。”那小战士好奇地问:“姐姐,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呀?”“我会算呀。”素素打趣着他,并拍了拍他的头。小战士的头脑反应就是快,他一把将帽子揭下来,看着上面自己写的字,“嘿嘿”笑了。
   第二天,有几个和邓三娃一个部队的人从后面赶了上来,他们是做完部队撤离后的扫尾工作——检查群众纪律,归还所借的物品——最后进入草地的,他们走得比伤员要快,为了尽快赶上大部队,小战士邓三娃一步一回头地跟着他们去了。
   大刘见素素背着个大背篓,里面装的东西又多又杂,不由分说地抢了过去,帮她整理了起来。为了将东西装得更熨帖一些,他把干粮袋拿了出来,素素抢先拿了两袋背在了自己身上,余下一袋大刘背了。大刘受伤的部位在胸部,进草地时伤口都已经封口,正在进一步恢复中。也幸亏素素抢着在自己身上缠了两袋,要不,昨天大刘在泥潭中那一下,就全瞎了。
   素素见饭做好了,赶紧给大家分,为了让每人都能吃到差不多的东西,她先将干的给五个伤员都舀了一勺,接着就是半稀的,再接着就是稀的。给五位伤员分完后,锅里只剩下不多的一点了,她打了些水在里面,又在那个水塘边摘了些牛耳大黄的叶子,在锅里煮熟,自己舀了一碗吃起来。
   “素素,你这样怎么能行呢?”黄连长是伤员中的老大哥,他叫黄新城,是一位老革命,也是一位战斗英雄。这会儿,他拖着还未痊愈的伤腿来到她面前:“你是我们这支队伍的领头人,你这样把身体搞坏了怎么能行?不行,你得吃点粮食。”黄新革说着就要来摘她身上干粮袋。
   素素灵巧地躲避着,说道:“我昨天晚上吃得多了点,这会儿不饿,想消一下食呢!”
   伤员都走了过来,劝说道:“素素,虽然我们身上的炒面吃完了,但你背的干粮袋里还有不少呢,你就吃一点吧!我们都看了,你自己的口粮,就没有动过。”
   “行了,你们是伤员,吃不饱影响伤口愈合。我的身体我自己明白。都把饭给我吃了,我马上要来处理伤口。”素素正色道,那模样俨然就是一个红军的指挥员。
  
   (三)
   素素姓常,叫常素芬,但在卫生队,大家都叫她素素。别看她只有十九岁,却是有着四年军龄的老兵了。她出身在湘西一个偏僻的山村,由于家里太穷,孩子也多,才五岁就卖给了当地一个地主家做了童养媳。那个姓季的地主家里,齐刷刷地六个女儿,到那个秃顶的地主都六十了,才添了一个宝贝儿子,那份溺爱自不必说了。可那个儿子却天生有些愚鲁,都好大了话也说不清楚,嘴还有些歪,成天淌着哈拉子。别看这个儿子人不怎么样,那心眼打小就很坏,吃人奶都吃到了八岁,他的妈妈是季姓地主的小老婆,生下他就没有奶,为此,季财主专门请了三个奶妈来照顾他的生活。他总是得意地叼着那些奶妈的奶头吸着,稍不如意,就下口咬,常将奶妈的奶头咬得血淋淋的。那些奶妈都很年轻,年龄都在二十三岁以下,超过了的,季财主一律不要。一些奶妈怕自己的奶头被咬下来,奶不了自己的孩子,常常连工钱都没要就不敢再来了。后来,地主的崽子总算自已吃饭了。他那大院里这才没有了那些年轻的女子奶头被咬后的惨叫声。
   然而,他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比他小两岁的素素身上。任意打骂那就罢了,他要把素素当马骑,肥硕的身子骑在素素的腰上,一手抓着头发,一手拍打着素素屁股,端人家的碗,就归人家管,刚满十三岁的素素咬牙坚持着。可那小子也太坏了,居然要扒光素素的衣服,素素猛地翻身将他摔了个狗啃屎。这一下惹下了塌天大祸,地主儿子杀猪似地大叫起来,坐在地上双腿蹬地。地主婆上来就是一个耳光,打得素素两眼直冒金星。叫来几个家丁就把素素的衣服脱了,在她的脖子上拴了根皮带,让那地主仔子骑了上去,在地上爬。地主崽子的拿了个小鞭子在她赤裸的身上打着,催促着她快跑……那天晚上,浑身是伤的她被赤身裸体地关在一间柴屋里,是地主家的一个老家人念她太可怜,悄悄把她的衣物给拿了出来,把那已经勒进皮肉里的绳子解了,又给了她几个烤红苕,把她从后门放了出去。
   几天后,饿昏在一个村口的素素被驻扎在村里的红军救了起来,把她送到了卫生队里。那个比亲人还亲的红军姐姐给她治伤,又端来了稀饭一勺勺地喂她。她这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人,这么好的军队。从此,她就跟定了共产党,跟定了红军。她知道了,共产党和红军就是要为穷苦的百姓打下一方天下的,就是天下百姓的救星。
  
   (四)
  
   素素所带的这五个伤员,原本都属于重伤员,只是已经治疗了一段时间,恢复得还不错。一些新近负伤的重伤员都安排分散在老乡家里养伤了,本来,他们的名字也在其中,但他们却坚决不肯,在黄新革的带领下,都写了血书,坚决要求跟着部队走。卫生队长没有办法,在请求了团领导后,同意了他们的要求。
   草地的环境恶劣,特别是天气,变化无常,一会儿艳阳高照,热得不行,一会儿又大雨倾盆,将人浇个透心凉。这些都还是轻的,更让人受不了的是那里面的水。这草地位于青藏高原与四川盆地的过渡地带,长500余里,宽300余里地,海拔在3500米以上。在进入草地前,野战医院领导就给她们进行了讲解,草地,其实就是高原湿地,为泥质沼泽。它的形成原因很多,主要是由于墨曲河和葛曲河从南至北纵贯其间,两河的河道迂回曲折,港叉又多,加上这里地势低洼,水流进容易流出难,淤滞而形成了沼泽。那些水草,盘根错节,结络成片,老的在里面死去,新生的又在其中长出,经年累月,不知过了多少年代。腐烂的草根,经年的淤泥,发着令人着呕的气息,这些含着各种毒素的水沾在人的皮肤上先是发痒,接下来就红肿,再接下就要溃烂,就是好人都受不了。何况身上带着红疮的伤员了。那些已经愈合了的伤口接触到这种水后,轻则红肿,重则感染化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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