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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轨车

作者: 农村里的故事 时间: 2015-08-13 阅读: 281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熟悉的地方,常住的小镇,以往那热闹的大集,喧嚣的闹市,做买卖的人群来自四面八方。随着改革的大潮,小镇也在起着变化。街道变宽了,砂石变成了水泥板,道两边有了花

摘要:老天真的是眷顾我,让我在绝望中有幸碰到了你,更让我有幸有了你的孩子。我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他会陪伴我一生的,不管他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你的骨血,有了他,我也就有了你,有他在我的身边就等于你在我身边一样,我知足了。 熟悉的地方,常住的小镇,以往那热闹的大集,喧嚣的闹市,做买卖的人群来自四面八方。随着改革的大潮,小镇也在起着变化。街道变宽了,砂石变成了水泥板,道两边有了花草,水渠。
   二零一二年,中学还是没能被大伙留住,迁走了。随着学校的搬迁,热闹的小镇开始清冷,人流都涌入到了另一个大城市。
   刘斌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经营着一个水果摊,一家三口就靠这个生活。他一家是非农业户口,没有土地,也没有事业单位,以前父母是社办大集体的,在公社的食堂上班。现在集体解散了,一切都成了历史。这一下可苦了这些非农业户口的人流。农民不是,事业单位没有,那日子过得真是要啥没啥,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努力去拼搏。
   前几年小镇人流密集,靠一个水果摊还能维持这个三口之家的生活,近两年不行了,孩子大了,要上中学了,学校又搬走了,买卖也越来越难做。刘斌只好跟老婆蔡雅云商量,自己出去打工,留下老婆孩子在家,老婆还经营着这个水果摊,这样、家里的生活还能好一点,以后孩子上大学的时候也不至于没钱干瞪眼。
   刘斌走了,奔了南方,到河北的廊坊一个叫胜芳的地方打工去了,家里剩下了这母女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小镇变得越来越漂亮,可小镇上的人且越来越少。刘斌走出去三个月了,第一笔五千元的汇款邮回来了。
   分离是一种痛苦,相思更是一种煎熬。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的人们,也只有那可怜的钱、是唯一的精神寄托。蔡雅云手捧着丈夫邮回来的五千元大票,一夜差不多没合眼,钱啊,你真是个王八蛋。
   蔡雅云和刘斌从不电话联系,家里也没有手机和电话,更没有联系方式,只是每隔三个月必保有五千元邮回来。一晃年关将近,蔡雅云奇怪的收到了刘斌寄回来的一封信,信里告诉蔡雅云过年不回家了,回一趟家要上千块,大年初六又得上班,来回住不上十天,太费钱了,告诉女儿好好学习。
   不回就不回吧,一切为了这个家,为了女儿,理解。
   过年了,大年午夜,刘斌一个人走在河北廊坊这个胜芳的镇上,这里虽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镇,可这个镇比东北的一个县城还大,宽宽的马路,四通八达,楼房林立,人员密集。小小的一个乡镇,人口高达百万。在这里的每一个自然村,每一个自然屯都有工厂,都有外来打工人员,这里和自己的家乡真是天壤之别。
   华灯初上,路灯闪烁,家家门口的大红灯笼,喜字对联,稀稀落落的鞭炮声,不时的还有烟花腾空而起。宽阔而又清冷的街道,已经失去了它往日的繁华,那往日拥挤不堪的车流,现在已经消声灭迹,偶尔匆匆过去一辆,也只是往日沙海里一粒滚动的沙。
   出来一年了,每日都在钢管厂里和那些钢铁打交道,除了睡觉和吃饭的时间是自己的,其余的都交给了厂里。腊月二十八放假,正月初六上班,厂子里的宿舍可以住,可厂子里的火房停火了,吃饭得自己出去买,或者是上小吃部。两天来刘斌都是以每顿两包方便面打发自己。
   过年了,吃了一口方便面的刘斌就出了厂房,来到了大街上,他顺着大道旁边的树林子毫无目地地往前走着,他出了胜芳镇,一路向南,过了石沟村,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座大桥上,长长的大桥下,两边长满了高高的大杨树,树里有灯光,还有一些小房子。这种奇特的环境让刘斌有些奇怪,他好奇地爬在大桥的栏杆上,他想知道这大桥下咋不是河道,水,这咋还是大树还有房子?
   夜是黑的,路两边的路灯和大路两旁工厂、房屋以及门口的灯光,晃得和白昼没啥区别。可近处的大桥下,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到。刘斌趴在桥的栏杆上有些可笑,他笑自己都多大岁数了,桥底下啥样和自己有啥关系,愿啥样啥样吧。刘斌不知道自己走出了多远,走了多长时间。虽说是冬天,可这里的温度和自己的家乡比起来,还不如初冬冷那。在东北冻习惯了的人们,到了这里,就像是自己家乡深秋一样,不冷不热的,好爽啊。
   走得有些累了,刘斌转过身子,一屁股坐在大桥靠栏杆的石板上,背靠着栏杆,仰起头,眯起眼睛看着天空,心里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家,老婆,女儿……
   天上的北斗七星已经很高了,正好在东北方向,出来马上快一年了,这种生活啥时候会是个头那?家里那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群,亲戚,朋友,老婆、女儿……
   坐在大桥上的刘斌,想着想着,心里一阵难过。年啊,亲人团聚的时刻,自己啥时候能回到自己亲人的身边。自己看看自己,孤独的一个人坐在大桥上,一座长长的大桥也孤独的矗立在空旷的原野上,桥下树影婆娑,野风呼呼,树梢晃动,自己仿佛坐在一座摇晃在高空中的一个摇篮,晃到哪里?飘到哪里?自己都不清楚。
   刘斌长长地出了口气,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一股思念与孤独的泪水还是从眼角流了下来。坐在那里的刘斌,任由着自己的泪水划过脸堂。突然,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哭声,那哭声细细的,是由心底,慢慢地浮上耳膜……
   不对!这不是自己的哭声,这哭声是来自大桥底下。刘斌一激灵,一下清醒过来,他急忙转过头,把头从栏杆缝里伸了出去,他顾不得擦自己的眼泪,侧棱起耳朵,仔细地听起来。一阵小风吹过,树梢一阵哗哗响动,响动过后,一个细细的哭声从桥下清楚的传了上来:“爸爸、妈妈对不起,我走了,我不想拖累你们,我好想你们啊,我也不愿意离开你们,可没办法,过年了,我多想回到你们的身边,可我一想到要见到你们,我就又没了勇气走了。爸爸、妈妈,女儿在这里祝你们新年快乐,下辈子我还做你们的女儿……”
   短短的几句话,一下让刘斌心里凉了半截,他不顾自己的孤独与思念了,他悄悄的翻身站起,快速地跑到了桥头,下了大桥,直奔桥底下那哭声而去……
   刘斌快速的从桥上下了桥头,他看不到桥下的一切,也看不清往下去的路,他只好伸出双手往前摸索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趟着。
   大桥旁、蒿草纵横,树枝子挂脸,砌桥时留下的石头高低不平,它们都藏在草丛里。刘斌被绊的几次险些卡倒。顾不得这些了,就连脸上被树枝子挂了一条口子他都不知道。磕磕绊绊到了桥底下的刘斌,还没等站稳脚跟,他一眼就看到了北桥头底下有一处亮光,光亮离自己不足二十米。
   那是一个被打开的小手电筒,手电筒是被一根绳倒掉在桥面上的,一束光线照着它下边的一切。一个女人面对着手电筒坐在那里,刘斌看不清那个女人面前的一切,只看到了那个女人的一个背影。刘斌站在桥下平息了一下情绪,这才慢慢的往那个女人那里走去。
   桥下的过堂风很大,刮的桥下两旁的大树呼呼直响。刘斌处在下风头,他隐隐的能听到坐在桥底下那个女人的自言自语声。刘斌能听到那个女人的话语,且听不清她在说啥。
   过了一会儿,刘斌的眼睛适应了桥下的黑暗,他也已经靠近了桥下那个女人的身旁。女人坐在了一张铺开的大纸壳子上,纸壳上摆满了已经打开了嘴的、大大大小小的十几个塑料袋,每一个塑料袋里都是一样好吃的,一阵阵香味扑鼻而至。看样子好吃的那些东西还没动筷子,三个碗分三个方向,三双筷子放在三个碗的上边。女人说到了伤心处,已经话不成音,哭成了一团。
   刘斌默默地站在女人身后不足两米的地方,他看着伤心极致的女人,他真想上前抱起她跟她一起哭。可他没有动,他不知道现在的女人是啥状况,自己的出现会不会吓到她。
   女人是有一个时间是不能被吓到的,如果赶巧了这个女人真是到了这个时候,那自己可是罪人了,自己不但没救得了她,反而会让这个女人丢掉半条命,得不偿失。
   哭了一阵的女人,终于抬起了头,她拿起了放在自己面前的一个好像是白色的手机,她看着手机屏,看了半天,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按响了手机键。
   “喂?是爸爸啊。爸爸、过年好,我妈那?”女人的话停顿了,手机那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说话声:“喂!老婆子,是闺女,刚刚你还念叨呢,快进屋儿、我去烧火。”
   没过几秒钟,一个女人的话语就从手机里清楚地传了出来:“老闺女,你在厂子里和谁过年啊,是你自己啊还是有很多人?”
   妈妈的话,让坐在桥底下的这个女人身子一哆嗦,她勉强拿稳手里的手机,压低嗓音,稳住自己的情绪对着手机苦苦的笑了一下说道:“妈!我们厂子里没回家过年的有十几个人呐,男男女女的都有,他们都在包饺子,我是偷偷溜出来给你们打电话的,妈妈,你和爸爸都好吧,过年了,高兴点,不用掂记我,我挺好的。这里的电话费挺贵的,我听到了你们的声音就行了,以后你们不要再打这个电话号了,这个号太费钱,等过了年我再办个手机号,我打给你们。爸爸妈妈你们保重,我……”女人说不下去了,她一下关了手机,双手死死地抱住手里的手机,放声大哭。站在身后的刘斌再也忍不住了,他几步上前,蹲下身子,一把抱住痛哭的女人,女人也好像一下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一扭身子,死死地抱住刘斌的脖子,头贴在刘斌的头上,浑身颤抖着,把一个身子也全部滚到刘斌的怀里。一男一女在大年午夜,漆黑的桥下,以这样一种方式见面了。
   女人渐渐平息了自己的情绪,她好像意识到了啥。突然一挺身子,用双手一下推开紧紧抱着她的刘斌,嘴里大声的喊了一句:“你是谁?”
   随着话语,女人一伸手一把薅下吊在桥上的手电筒,手电筒的光亮一下全晃在刘斌的脸上。刘斌坐在那里没有动,他用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来这里打工的。过年了回不去家,心里烦,出来走走,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你。你看,这是我的身份证。”说着,刘斌从上衣兜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递到女人的面前。女人迟疑了一下,没有伸手接,她突然叹了口气说道:“唉!好人坏人对我来说也没啥,我都到这份上了,没想到这会儿还会有人来到我面前,这大过年的也不易,我们也算是有缘分吧。我一个人在这里真的很清冷,有一个人来陪陪自己,还别说,老天还真眷顾我。”说着话的女人还是看着手电筒光线下的这个健康、充满活力而又一表人才从天而降到自己面前的这个中年男人。男人的一双眼睛有些迷茫,他怕光的看向了别处,一脸痛苦的表情是装不来的。女人自言自语了几句话,没再说啥,她重新把手里的手电筒吊在了刚才的那根细绳上,她又坐下来,有些欣喜的表情看着刘斌说道:“朋友,谢谢你能来到我的面前,这大过年的,两个人相遇在这里,有些像鬼狐传里的一段故事。我买了好多好吃的,原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来这最后一顿晚餐,没想到、真的是没想到……”
   刘斌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这时他才看清楚。面前的女人二十多岁,长得很漂亮,穿得也很靓丽,看穿戴这个女人很考究,可她为什么来到这里要寻短见,这究竟为什么?刘斌坐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呆呆的坐在那想心事。女人好像是猜透了刘斌的想法,她苦苦的笑了一下说道:“你很奇怪我一个人咋会来到这里?我说的话你可能是听到了。不瞒你说,已经二十多年了,我都是一个人面对我自己,我拖累了我的父母,让他们没好日子过,让他们为我操心,我不想再拖累他们,盼望我的父母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不得不选择离开这个世界。你会问这到底为啥?咳!那我就都说给你听……”
   女人开始忙活摆在纸壳上的那些吃的东西,她一样一样细心地把一个个塑料袋的嘴打开,重新摆一下。嘴里像是跟自己又像是对刘斌说道:“我从小就得了一种怪病,原以为是皮肤病,可这病发展得很快,两年的时间差不多遍布全身,到医院去看,在省城的医院里看出是红斑狼疮,是一种无法治愈的皮肤病。寻医问药十几年,花光了家里的一切积蓄,爸爸妈妈为我受苦受累,操心费神,五十刚过的爸爸妈妈早早地白了头发,老爸类风湿,浑身的骨节都变形了,走路一瘸一拐,每天早上一起床,爸爸都得双手扶着墙,哆哆嗦嗦地溜上一会儿,痛疼让他满头大汗,可他连一片止疼片都舍不得吃,就这样他还常年在外打工挣钱为我治病。妈妈有骨质曾生,腰间盘突出,可每天还得坚持下地种地,秋收了,产下的粮食卖点钱也都给我看病用了。我那,重活干不了,怕太阳晒,怕累,更怕热。每天都在打针、吃药、上药上过活,我的一些器官已经感染上了病毒,大夫说我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一个女人不能生育自己的孩子,当不了母亲。唉!这些还都能忍,可这一到夏天我就生不如死了,浑身有一股怪味,打不了工,太阳底下不敢出门,别说是想挣俩钱了,就是去要饭,你自己浑身的怪味都无法靠近人群,我活着真是难为自己。过年了,我不想死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我也害怕没人的地方,很长时间我都在寻找,这两天才找到了这个好地方。这桥下边清静,上边热闹,桥两边是树林,也有工厂。我死后呆在这里也挺好的,夏日这桥底下凉爽,又有树林,花花草草的,桥心那里还有一条小河,这里真的是不错。我一开始就打算午夜的钟声响过之后,给远方的爸爸妈妈遥拜个年,了却了我长到了二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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