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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人说梦

作者: 王占黑 时间: 2016-06-07 阅读: 79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有时候口头禅会变成座右铭,有时候最实际的会变成最不实际的,比方说嫁给谁这件事儿。  很早开始,我就叫嚣着要嫁给郑钧和朴树(随便哪一位,如果允许重婚那最好了

摘要:也许根本就没有郑钧朴树和别的吉他手,没有新颖和其他有趣的教授,没有室友老公的豪宅,有的只是低头咀嚼的大白米和啃完的西瓜皮,以及一颗无限空谈的包法利的心。   也许理想在天上飞得太久了,就只能留在天上挂着,而沉重的双脚却总有一天要插队落户,埋在别人的泥土里。这些我懒到不去相信。 有时候口头禅会变成座右铭,有时候最实际的会变成最不实际的,比方说嫁给谁这件事儿。
   很早开始,我就叫嚣着要嫁给郑钧和朴树(随便哪一位,如果允许重婚那最好了!),还非得是《赤裸裸》封面上那个绑个马尾长两道额头纹的郑钧和剪了寸头不再忧郁的朴师傅。后来我的结婚对象们纷纷和别的姑娘结婚,离婚,又二婚,老的就此老去了,唱的唱不动了,我的没播种没开花儿当然也不会结果子的青春期也被狗吃掉了。
   有一种吃错药症状叫不甘心,当不了皇后就想当太子妃,做不成第一夫人就想做局长夫人,于是我带着这股傻逼劲儿,还在心心念念着要嫁给吉他手。如果这世界有且仅有一条真理的话,事与愿违无疑是最好的概括了。雨会下雨会停,大家伙来来往往蝇营狗苟,结果吉他手一个没把握住,一瓶水全部流光。真应了朱自清那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有一天我在王宏图的课上突然发神经地说:郝肥,我要嫁给吉他手!郝肥看了我几秒,满面红光小鹿乱撞地朝我说:我也是!当时我就觉得我的理想又活过来了。可是他们在哪里呀,他们都老了吧,我们就这样,各自弹吉他。
   后来我想做学霸,失败了,就想改做学霸夫人,又演了挺为世俗不容的一段。再后来我想当教授,不可能,又想着当个教授夫人吧,企图迎接全新的为世俗所不容的一段。一个月前新颖主动给我发邮件,激动得我直哆嗦,正荡漾着如何回复呢,忽闻别的姑娘也收到了表扬邮件,大骂一声操甩门而去,转念一想却明白,是我又犯痴人说梦了。于是“我要嫁给叉叉”又血淋淋地碎了一地板。然后我发现了,我嚷嚷着要嫁的,怎么会、竟然会只是一个我喜欢的却不能胜任的职业!
   不久我认识了包法利主义这个无比性感的名词,不切实际,胡思乱想,天马行空,大言不惭,没皮没脸,包含了“我要嫁给叉叉”的全部傻逼气质。这让我想到老王常在我壮志雄心时浇的一盆冷水:你丫就是梦里想屁吃。
   想屁吃又怎样呢,真要去琢磨“我要嫁给叉叉”意味着什么,它将千疮百孔而无任何真实可言。芳哥老在我夜半叫嚣时好心插嘴,你为啥非得嫁给吉他手呢!我不知道,有何好处,有何风光,有何出息,有何未来,有关实际的统统说不上来。“嫁给他”仨字儿不过是图个嘴瘾,不过是没头脑姑娘表达喜欢的方式。嚷嚷就是嚷嚷,绝不是嚷嚷以外的任何东西。说说而已从来只能停留在说说而已,说久了就成了一个习惯和一块儿疙瘩。
   有一天我和思哥在宿舍楼里的小浴室洗澡,两个龙头一起开可以顶个浴霸取暖用。热气蒸腾的时候,思维随视线模糊起来。我说思哥咱怎么不去你那豪宅里洗呢资源要共享阿,思哥甩了甩头发说,下周我老公出差,我请你们去豪宅洗个痛快!于是我们开始商量着星期几去比较好洗完干点啥之类……说着说着,有那么几秒钟,我快以为这一切都是真的,好像我们真的再过一周就可以在大房子的温暖舒服的大浴缸里洗澡了。可是当两个龙头一关,热气逐渐消散,室温骤降,我们突然心照不宣地哑巴了,各自默默擦干快要冻僵的干瘪的身体,好像这些美妙的空谈从没发生过一样,我们还是两个女穷逼,在一个没有浴霸的小间里仓促地洗澡,然后去洗衣服,晾衣服,收衣服,过着反复又繁复的日子。
   这让我想到了《蓝色大门》里的林月珍,那个流着眼泪自称拿原子笔写暗恋对象的名字到没墨才死心的姑娘。我其实一直觉得那时的月珍比孟克柔好看,她更有青春期姑娘独有的面容和神态,那种完全依靠个人幻想支撑起来的充实。最后她们坐在体育课的阳光里,月珍闭着眼睛,玩弄着手里的野草,又开始喋喋不休地铺陈起自己的未来,高级餐厅,钢琴,家,张士豪。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但结果是谁也不知道林月珍有没有实现她的愿望,是嫁给了有为青年还是浑噩酒鬼呢,无从知晓。甚至连扮演林月珍的姑娘后来也不再出现,和幻想的青烟一同消散了。
   也许那种阳光和浴室里的热气蒸腾一样,都有一种消解现实的神奇功能。我常常说自己什么都没有,除了一腔空想。不要脸皮,不需精力,就着一跺睡不着的黑暗,一捧蒸腾的热气,一幕好到做作的日光,和偶尔几滴酒精就发作起来。说起来我很久没有重看《蓝色大门》了,不知道这算不算好兆头。至少不允许有嚷嚷要嫁给导演的蠢念头了。
   也许根本就没有郑钧朴树和别的吉他手,没有新颖和其他有趣的教授,没有室友老公的豪宅,有的只是低头咀嚼的大白米和啃完的西瓜皮,以及一颗无限空谈的包法利的心。
   也许理想在天上飞得太久了,就只能留在天上挂着,而沉重的双脚却总有一天要插队落户,埋在别人的泥土里。这些我懒到不去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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