鄙弃“钓鱼杆”，重新长翅膀

我一向崇敬医生，不论是中医还是西医。他们肩负拯救人类生命的使命，是人间天使的化身。医生的一身白大褂展示了他们高洁的心灵，象征着高尚的情操，是因为他们脉搏总是同病人一起跳动。多少年来，医生在社会各行各业的职业道德定位上一直是比较高的。
　　 文革前，小女儿还没有读上几年小学，在家里当谈到理想和志向时就脱口而出立志“做医生”。缘因曽患急性肾炎住上十几天医院。医生和护士的爱心感染了她。这短短的一段生活经历引导她的人生追求，足见人间天使高尚情操的魅力。当时社会风气清明，谈理想，讲道德蔚然成风。至于“金钱至上”所发出来的铜臭几乎人人掩鼻而过，个个鄙夷厌恶。可是由于文革历史的原因未能如愿当上一名医生。
　　 我退休后健康情况良好，长期生活在澳洲，虽然也不时去上海，但二十年多未曾与上海医生有过接触。2010年5月就在回悉尼前的那几天，可能应酬多着点，休息少着点，突然感到有些不适，症状是面孔泛红，血压升高，步履略有不稳，颈部有些别扭。
　　 久闻上海西区某医院前院长的大名，在大女儿的陪同下到该院挂专家门诊，向退休后复出的W医生求医。“今年七十一岁，行医四十九年”。一见面他的自我介绍顿时让我产生于一种安全感。生活经验告诉我们，姜是老的辣，医生总是老的好。看来女儿替我找对了医生，我暗自庆幸。
　　 我自述病情后，医生立即开出一系例的检查单：心脏超声波、颈动脉血管超声波、颅脑CT扫描以及血液检查等等。总之，凡是该査的都涉及到了。我们知道西医便是凭实际材料用逻辑推理作出判断。材料越充分，理由越充足。
　　 “双侧颈动脉内膜粗糙，伴有斑块形成，双侧椎动脉内膜粗糙。”
　　 W医生凝视着第一份检查报告边读边摇头，紧锁双眉连连叹息道：“我们医生最怕见到脉管血管里有斑块。一旦斑块剥落，轻则儌幸中风或半身不遂，重则立即丧命！”当时我真有点震惊，原来颈动脉里埋有定时炸弹，不知哪一天触发爆炸！
　　 接着他以凝重的目光用深沉的语调向我们父女俩说道：“看來老先生要终身服药。这种药是进口的，价格较贵。只有D医院药房能配到，你们星期一可到该院看我门诊。”他还郑重其事嘱咐我一旁的女儿说，“你必须定期给你爸爸寄药！”女儿惶恐不安，怎敢怠慢连连点头称是。我首先想到的是回去及时写遗嘱，以防不测。可是又想起刚才超声波室医生对这一检查的评估，他笑着解释，八十岁以上的高龄老人查出来有点小毛病是正常的，哪能好同小青年比。于是我转述这个意见，再问个究竟。W医生斩钉截铁加以否定，“他们不懂！”看来这便是老专家与一般医务人员的明显差別了。倒底道行深浅不一，看问题的深度也不同。
　　 W医生半天工作即将下班，他催促我赶快去做脑CT。“做出来肯定一塌糊涂！”“肯定一塌糊涂！”又重复了一句。还是老专家临床经验丰富，胸有成竹，坚决断定不可能有好结果出来。他这样讲无非让我有个思想准备。我暗暗佩服他的设想周到从而使加深了对他的信任。
　　 做完CT检查后，我静等结果。我不抱一点奢望，只默默地劝勉自己要积极地面对现实。万万没想到检查结果良好。结论是：“检查颅内未见明显出血或缺血性改变。脑萎缩。所谓“明显”是他们行业术语，讲得明白点便是查不出有啥毛病。检查医生在递给我根告时轻松地说，“蛮好。没有问题。高龄老人有点脑萎缩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听他这一说先惊后喜，还半信半疑。最后还要看血液检查情况如何。
　　 验血报告出炉了。李医生的第一句话是“好！非常好，各项指标全部及格”。又补充道，“这好像不是老年人的血，是属于年轻人这一类的。”我只是称谢附和。不好意思说出我有生以来验血报告一向是OK的。
　　 女儿不放心，还是独自到D医院把一个月用量的药（Plavix)买了回来。又隔了一天，我们带着忐忑下安的心情再到这家大医院看另一位心血管专家门诊。结论是没有什么大问题。颈动脉血管有微小斑块是老年人常见的的症状之一。界定有无危险关键不是有没有，而是大不大,低于警戒线就不是问题。同时报告也沒有显示颈动脉血管狭窄的问题，所以不必担心。
　　 同样的病人材料，同一个医院，两位不同专家医生的诊断结论南辕北辙，原因何在？是学术水平的悬殊？是道德水平的高低？
　　 我们通常总是认为医生深信科学，崇高实际，讲究精确，掌握分寸。因为稍有疏忽不慎病人性命攸关。可是那位当年“七十一岁行医四十九年”的专家医生，单凭一张不构成生命威胁的检查报告，竟向一个八十二岁的病人发出“轻则徼倖中风半身不遂，重则立即丧命" 的最后通碟？
　　 时间是最好的证明。六年来，我没有中风，还能写写文章投投稿。也没有半身不遂，还能日行三公里，虽不能说健步如飞，但总算背不弓，腰正直，不喘不累。W医生的一番科学预言成了胡诌梦呓。
　　 那末W医生为什么要如此这般？之后，还是医院里的知情人替我揭开了谜底。
　　 W医生光凭这一句话一张处方，就可以从D 医院那里得到40%的回扣好处费人民币1440元。如果病人终身服这种药，他一年就可以不化丝毫力气坐进帐1万7千多元。如果铺开鱼网，手头上有十条八条这样的“老金鱼”，姜太公医生岂非坐收渔人之利？
　　 原来医生也在钓鱼！各行各业钓鱼手法各有千秋，真是防不胜防。
　　 究其缘由，恐怕要从整个社会层面上去寻找。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来国家经济有较大提升，由于复杂的原因社会道德大幅度下降。人们只信拜金主义，不信其他什么主义。且看不少政府机构公司化企业化，也难怪像医院这种事业单位的性质也在异变。医和药联手经营，无病七查八查，小病大看，轻病重看，重病特看。看病吃药要吃“医院套菜”，否则“医院大门开，有病无钱莫进来”。看病难，也就成了社会时弊一大特征。在“利润第一““金钱至上”的社会浊流中，有些医生也身不由己地为这股潮流所裹挟，从而改变了当年行医的宗旨，在钱海里飘浮。
　　 当然，我们不能一丑遮百俊，以偏概全。这里，谨向绝大多数兢兢业业在医疗战线的医务工作人员致敬，你们恪守治病救人的诚信，你们不愧为人间天使的崇高称号，我们从心底里敬重你们。同时，也衷心希望那些拜到在赵公元帅脚下的W医生们，鄙弃钓鱼杆，重新长翅膀，行善积德，能在自己见上帝之前恢复天使原形，以纯洁的灵魂飞进天堂。
　　 上海老头于悉尼2016.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