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饭

摘要：不行就不行，千万别逞能；闹了大笑话，才知真不行。 翠花织毛衣时，遇到一点小难题，半天解决不了，不得不去邻家请教。出了房子门，才觉得外边比房子里凉快多了。一出门就听见邻家的女主人玲子爽朗的笑声，肯定又在说谁的笑话。院墙不高，翠花蹑手蹑脚地走到墙边，想听一听玲子是不是在笑话自己。果然不出所料，她正在添油加醋地说自己那天买蜂窝煤的事。翠花后悔自己把谈价的事情给玲子说了，成了别人嘲笑自己的资本，也后悔自己那天咋就那么笨，卖家要价八分钱，自己却还价八分三厘三。玲子还给别人讲，卖蜂窝煤的人摞完煤球，她早发现那人搞错了，为了尽快打发那人走，跑回家端凉开水，自己却泡了热茶给了那人反思的机会，结果给人家补了四块钱。翠花觉得是玲子想让自己占便宜，才买了那么多的煤球，结果还是没有占上便宜，而且煤球不旺，还容易灭，当时试验的那块煤肯定是特制的。虽然不高兴，也没办法，说不过人家，也打不过人家，处处还得找人家帮忙。思绪正在四处游走时，远处传来学校放学的铃声，坏了，只顾解决织毛衣的问题，把做饭忘了，赶紧打开炉子，时间紧迫，只有下挂面了。
　　 儿子一进大门就大喊:“妈，下周二咱家管老师饭。”听儿子说管老师饭，翠花自然而然地想起上次管老师饭的事，玲子笑话自己做饭速度慢，快上课了老师才回到学校。翠花其实是想争一口气的，无奈做每件事运气好像都不好。管老师饭这事，大家都非常重视，在世纪之交的这个时候，计划生育政策已经实行了二十多年，在农村，一家最多两个小孩，孩子的学习理所当然是重中之重。虽然翠花的这个村子是个大村子，三千多人口，学校一共十五位老师，由于很多老师是代理教师，工资低，加之教育部门经费总是紧张，所以老师们就按在校学生的人头派饭，一个学生一天，一轮完了另一轮开始，在当地，就称作“管老师饭”。翠花虽然经常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不靠谱的事情，但她还是有一股不服输的犟劲，以前每次管饭都要找人帮忙，找的最多的还是玲子。玲子干活有条理，而且利索，就是话多，爱说谁家的笑话。翠花决定，这一次管饭，谁也不请，自己一个人料理，而且心里鼓足了劲，一定要打个漂亮仗，让笑话自己的人闭嘴。
　　 孩子吃完饭，上学去了，翠花说干就干，首先打扫卫生。打了一盆水，拿出抹布，擦桌子，擦家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搞定，不用的废物扔了一地，便开始扫地，地板是红砖铺的，吸水，不能拖，扫完地，倒了垃圾，发现刚擦过的桌面上又落了一层灰，便再擦了一遍，干到天黑，腰酸背疼，似乎没有什么起色，和原来差不多。第二天一大早，开始收拾院子，把乱放的家什放整齐，院子里是土地，没有铺砖，稀稀拉拉有一些草，草长得很大了，拔出来带起了土。拔完草，光光的地面变花了。邻家玲子来串门。“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个人在家除害呢。”翠花不爱听她说话，不管干啥，好像玲子都比自己强，总是在指挥自己，告诉自己怎么做。翠花说：“邻家，下周二管老师饭，我收拾一下。”
　　 “你傻呀，那些草你用铁锹轻轻一铲，基本不留痕迹，你看你，一拔一个坑，多难看。”
　　 “这次管老师饭，我自己张罗，你看我一个人能不能做好这事，拔草带出的土我倒点水，脚一踏就好了，免得根在土里又长出来。”翠花反驳着邻家。就在这时，突然不知从哪刮来一阵怪风，把土扬了起来，甚至吹开门帘，吹到房子里了。玲玲拿着正织的毛衣呵呵呵地回去了，走之前说:“好好收拾，你一个人没问题，能干好，老师现在分两组，七八个人的饭，毛毛雨，我在工地上一个人要做三十几个人的饭呢！”
　　 星期天，镇上逢集，翠花一早就去采购，回来后，发现缺了东西，二返长安又去了镇上，那天共跑了三趟。周二很快到来，六点多，孩子就去了学校，九点半老师就要来吃早饭。人多，就在大锅里做饭，早早地开始熬稀饭，小米豇豆，这里人称为红豆子米汤。然后开始做菜，由于前一晚把菜都洗好了，等到八点半的时候，六个菜胜利竣工。这时才想起了牛，老牛上个月下了个犊子，母子俩都还饿着，翠花赶紧到后院喂牛，等老牛狼吞虎咽地吃开了，她来到大门外边静候老师们的到来。玲子也在门前，翠花见了玲子，说：“累死了，不过，饭已经做好了。”还有几个女人也在门前，便七个三八个四地聊了起来。
　　 终于，老师们在儿子的引领下，回来了。老师在房子里坐好后，翠花和儿子开始端饭，按照风俗，先端馒头后端菜，待老师们开始吃馒头后，最后是稀饭。翠花准备好碗，揭开熬稀饭的锅，一看，坏了，由于熬得时间太长，一大锅稀饭已经熬成稠饭了，而且锅底已经糊了，不过糊味不大。翠花心想，稀饭少了，自己和儿子就不喝了。舀稀饭时，每个碗都不敢舀得太满，俗话说茶七饭八，翠花每个碗里最多舀了六成，就这，一共舀了六碗稀饭，这后来被玲子说成六六顺，可老师是七个人。翠花想来想去，从电壶里倒了一碗开水，端上去，总要让老师喝么，并且给老师们说明情况，深表歉意，老师们当然也不会计较的。
　　 送走老师们，洗刷完毕，腰酸背痛，又要开始准备中午饭了。中午饭只需四盘菜，主食是烩麻食，这都是招待贵客的标准。学校的作息时间是按照当地的农作习惯制定的，午饭在一点半，留给翠花的时间不是很多。手工麻食捻起来很慢，翠花坚决地没有找人帮忙，等到一切就绪，还早，才12点半，她伸了伸腰，看着劳动成果，心想，我一个人行呀！等到一点整，麻食下锅，老师回来刚好。利用这宝贵的空闲时间，翠花来到大门外边，早上那几个女人都在，翠花说：“累死了，麻食捻起来就是慢，就是麻烦，顺手捶捶腰。”玲子开口了：“做的还是细饭，我邻家现在进步很大，一个人可以上战场了，不过你还是回去看看，免得下饭的汤熬得不够了！”听到这里，翠花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玲子知道了早上的事？不可能，翠花说：“没事，我加的水多，两个小时也熬不玩，早上那是……”说到这里，翠花停住了，想打自己的嘴。玲子倒是把话茬子接了个紧，“早上咋了，给大伙说说，呵呵呵。”翠花说：“没事，我随便说错了。”其实，玲子早知道了。有个老师和玲子是同学，玲子专门打电话问翠花的饭香不香，同学便实话实说了。一点整，翠花回家下饭。踌躇满志地走到灶房门口，她傻眼了，她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小牛犊还小，没有拴缰绳，刚才出门时，灶房门没有插上，虚掩着，就在出去的这一小会，调皮的牛犊把案板上捻好的麻食洗劫一空，做好的四个菜也没能幸免，有几个盘子也摔碎了。生气在这时是没用，把牛犊子打一顿还需要时间，这时离放学只有二十分钟了。翠花把牛犊子赶到后院，关好门，赶紧跑出去求助。那帮人还在，一听翠花说，大家赶紧各自回家取菜，人多力量大，但是再捻麻食肯定来不及了，只好让玲子回家拿了挂面，这顿中午饭就算凑合出来了。
　　 下午时间长，收拾完灶房，翠花心情很低落，休息了一会，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啊，她在想，晚饭是不是找个帮手，但是打心眼里还是不服气，别人能行，自己为啥就不行，老出错。最后，信心还是充满了整个身体，做晚饭时哪都不去，就守在厨房里，不信还能出啥岔子。
　　 晚饭和早饭的形式一样，馒头，六个菜，红豆子米汤。晚上熬稀饭时有了早上的教训，过一会就加点水，避免越熬越少。等老师回来时，稀饭熬了满满的一大锅。舀稀饭时，碗都舀得很满，端过去时，发现多了一碗，原来有一个老师晚上有事回家了，六个人端了七碗稀饭，翠花不知怎么就产生了一个想法，她给早上喝开水的那位老师面前放了两碗，说：“早上你没喝稀饭，晚上给你补上。”老师们虽然哭笑不得却是难以言表，把那一碗稀饭几个人分了喝。玲子的那位同学，吃完饭后到玲子家聊了一会，两个老同学的话题当然是今天这三顿饭，互相补充，再经过玲子的润色，便成了流传很久，而且很远的一个经典笑料。玲子还编了一个尾声，老师们吃完晚饭，翠花的锅里还有大半锅红豆子米汤，天热，放不到第二天，等凉了后，翠花很不情愿地让那捣蛋的牛犊子喝了，牛犊子这天挺好，非但没有受到惩罚，倒是过了个生日。
　　 事实上，玲子续的故事是真实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