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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漾

作者: 沈拾 时间: 2016-06-04 阅读: 64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人客官,声声句句;  讲我啊,一代妖娇。  我想起春晖楼还未烧掉的时候。  竹帘红帐笼统了跃动的人物小像,三弦声回文锦,卐般穿梭于黑瓦白粉,遥远


   人客官,声声句句;
   讲我啊,一代妖娇。
   我想起春晖楼还未烧掉的时候。
   竹帘红帐笼统了跃动的人物小像,三弦声回文锦,卐般穿梭于黑瓦白粉,遥远不具尽头。歌妓怀抱长琴,鞋衲履上腐朽樟木梯,相对而笑,拐入一片红尘人烟。
   琵琶短弦,洞箫不调。
   粗冽胡琴中,掺入柔和的女声,应了烈酒中伛偻的垂枝樱,迷香蹂躏了花蕊的清淡,酒筵正盛。魑魅魍魉对座而饮,溶在玫瑰烧中狂歌乱舞。
   女人燃了细长象牙烟嘴,挑起青莲色的布巾,红裳黑缎逦迤而下。她掸眼览了盛景,满目疏淡从容,天真苍老一指弹。
   这个名为红蓼的女人,有说书人最爱的故事。
   十四年前中元,她偕同水灯,被滚滚白浪擎抛于荒岛。不过是在风暴中苟存一命的渔家女,唯有花街柳巷对她敞门相邀。她坦然步入,祛除了大海腥甜,觅得泼墨熏香。此后之事,便竞由世人撰记。
   有人为她一掷千金,有人为她偕忘生死。
   “那是再狠心不过的女人,捣得多少家毁人散。”
   我却始终记得她的眼。
   白色小酒盅佳酿斟满,剔透的琥珀。女人直起身,锁骨盈光,红袍窸窣摩挲了昏黄。金蟾吐雾,氤氤香气,铺排出一张殉道女的容颜,红蓼笑着将蜜饯送入唇齿,指间晕上匀淡的胭脂。眼角妩媚逼取即逝,两颊蓬然醉酒后的苍凉。她扑在我脖项上笑倒了,纤瘦身子攲斜在膝头,咕语一串歌谣。
   “年十四,思家乡。山高水长,路遥远。天伦破碎,梦爹娘。水灯飘摇,海茫茫。”
   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听说她用一生积蓄,买下这座缘生缘灭的花楼,一把火烧了个痛快。
   她不为岛屿心动,她曾说大海是她最终的故乡。
   “热闹纷纷,孤魂野鬼咿,笑阮人生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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