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麻袋
作者: 何治杰
时间: 2015-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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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委计生专干小曲在镇上开完会,正风尘赴赴骑着摩托赶到村委办公室,就被村支书柳木叫住了。 柳支书说,小曲你回来得正好,现在有个要紧的任务你得马上去落实落实
摘要:官场腐败浸透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麻袋作为盛装赃物的一个道具,给人们警示、警醒!
村委计生专干小曲在镇上开完会,正风尘赴赴骑着摩托赶到村委办公室,就被村支书柳木叫住了。
柳支书说,小曲你回来得正好,现在有个要紧的任务你得马上去落实落实。小曲问,啥事有这么紧要,需要马上去,改明儿去可不可以呀,从镇上回来这一路的土马路弯弯曲曲坑坑洼洼的,把我的腰杆我的屁巴骨都颠簸痛了。柳支书说,那不行!有啥子比死了人还要重要,你知不知道是谁死了吗?小曲正犯狐疑,见支书一脸严肃一脸认真,就急问,谁死了!柳支书说,是水明宽水副县长的妈死了。小曲说怎么是她老人家死了呢!早上我出门还见老村长水立民给他老伴儿端了碗荷包蛋。小曲跟老村长住一个院子,出门上下都要走老村长大门前经过。柳支书说,据老村长泪流巴洒的叙述,就是那碗荷包蛋要了他老伴的命。本来他生病卧床一个礼拜的老伴儿都要好归一了的,能说话了,能搀扶着勉勉强强走路了。老村长心想弄碗荷包蛋给老伴儿补补,毕竟中药西药大包小包吃了那么多那么久,身体搞虚弱了,可他老伴儿一口气吞咽下去后,偏偏又想起来大便,大便过后偏偏又踩虚了脚,一个跟斗跌倒在厕所里,脑壳偏偏不歪不斜撞到了门槛石上,就遭了脑溢血。老村长呼天抢地喊来左邻右舍,忙天慌地搞了半天,还没来得及送医院去抢救,120也还没有赶拢,他老伴儿就一口气也没了。哦------小曲哦了一声,说,是要我到县上去通知水副县长吗?柳支书说,谁要你亲自跑去通知,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早打电话给水副县长了,说不定人家水副县长这会正赶在路上了。
小曲搞不明白柳支书要他去落实什么重要任务,他压根儿就想不到柳支书竟然又要他去镇上或县上找三只麻袋。去年柳支书就安排他帮水副县长找了两只麻袋,他到处找都找不到。这年吧,麻布口袋不常用了,都改用编织袋。他只好到镇上去找。结果镇上也没有找到,还是到县里粮食局找到的,这会又分派了三只任务,他知道任务的艰巨性。去年粮食局开先也说没有,还是苦口婆心说动了仓库保管,才翻腾了半天,从库房的杂物堆里找到。可再难找也要去找,这可是水副县长的妈死了更需要用。不过去年是水副县长托柳支书办的事,这回却是柳支书自作主张要小曲找的。
平素里小曲最喜欢骑着他那破烂摩托到县委办公楼跟水副县长说事儿。当然是在电话里不能说不方便说的那些通不得天见不得人的秘密。现在处处都是高科技,倘若电话被窃听了那不翻天才怪。小曲去县委的次数连自己都记不清了,头回去还颇费了些周折。县政府办公大楼修成“八”字型,总共有八九层,气派,富丽,豪华。小曲把摩托车停放在大楼右边的停车坪里,锁上,刚转身要朝政府办公大楼去,猛然发觉一个惊天的事,停车坪里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高档轿车,自己脏不拉叽又破烂的摩托车摆放在那儿特别扎眼。正思忖自己在村里还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交通工具,适不适合跟这些体面的座驾摆放在一起,政府大楼的治安员,全副武装,戴白手套的手朝他指指点点,吼道,你干什么的,把摩托开走,你没有长眼呀,这是你那烂摩托放的地方吗?小曲说我有事,有急事,找------我管得你有天大地大的事,不让放这儿就不让放这儿。小曲没有见过这样的治安员,也没有见过态度如此生硬说话武断的人,村人见了他都要畏惧三分,可现在面对的是县衙门的“守护神”,试想想你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干部,当然要自矮了三分,何况不需要人家提醒,自己也意识到了又脏又烂的摩托车停放在这儿十分的不合适,可政府大楼前是偌大的广场,左边是环境优美花草树木葱郁的花园,一时确确实实找不到地方停车啊!于是斗胆问治安员,喂,同志,那我这车停放在哪儿适合呢。治安员很不屑,望望小曲,白手套的手一抬,广场那边那么大个土坝子,你想停多久就停多久。小曲顺着治安员的指点,透过广场上林立的露天路灯,大大小小的风景树,寻到了大约百米开外的广场外围那块土坝子,土坝子里杂草丛生,零星地摆着几辆旧摩托和几辆破烂自行车。小曲一下犯了嘀咕,怕自己把摩托车停放到那里整丢了。听说县城的偷儿猖獗,在城头搞装修的小姨夫买辆新摩托,没三天,就丢了。还有柳支书的大舅子在城里打工,一辆二手摩托,骑了半年了,停放在小区里也被整丢了。他们打工能挣钱,丢了就丢了,隔三差五又添置一辆,可我一个基层小干部,哪来那个闲钱。现在骑的就是一辆二手摩托。想是这样想,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很不情愿地把摩托车往那土坝子推去。放好车过来,正准备上楼,又被治安员叫住了。小曲有些不耐烦,说,同志,我已把摩托车放那儿去了哩!治安员说,我又没瞎眼我看见了的,来这儿登个记。小曲这回心平静下来,想人家这是照章办事,尽职尽责,要不然有事无事鱼龙混杂的社会闲杂人员都往这办公室重地乱撞,那还成何体统!登记完治安员又问,你找水副县长呀?我是找水副县长。你预约了没有?预约------哦,我没有。没有预约那你在这儿等会儿,治安员就拿起桌上的电话,电话马上通了。治安员说,水副县长,下面有个九灵村的人说有事找你,你有时间没有,让不让他上去。让他上去呀,哦,水副县长也是九灵村的!那好,那好。治安员放下电话,和蔼了许多,亲密了许多,说,对不起,你上去吧。哦,对了,五楼,你知不知道水副县长办公室在五楼。小曲说,我知道。就上楼去了。小曲把大门前的遭遇原原委委说给水副县长,水副县长很有些不悦,舅子老表骂了一通治安员。小曲说算了算了,人家也是职责在身。水副县长就领着小曲到治安员那去交待了一番,往后小曲到政府来就方便多了,随便多了,破烂摩托也跟那些体面的座驾摆放在一起了。久而久之,小曲跟政府治安室的治安员也混熟了,每回来都要到治安室坐一会儿,聊一会儿。
无意间,小曲就把水副县长父亲做七十大寿的事情摆了出来。水副县长的父亲水立民是九灵村的老村长,自从土地下放到户,水立民就任上了九灵村的村长。他曾在西藏服役当过七年驻边防部队的士兵,转业回到村里就当起了父母官,他有着一幅标准的国字脸,满脸堆着横肉,说起话来,横肉一颤一颤的,他爱蓄平头,整天一身黄色军服不离。他做事老练武断,当起基层领导一套一套的,属于那种眼眨眉毛动之类的人物。这样的人物,在农村基层岗位上可是了不得,他尤其善于聚财敛财,为官一二十年,就富得周身冒油,最大的收获还是花了一大砣钱给在九灵村小学当民办教师的儿子水明宽,在县城里买了个职位。水明宽头脑灵活,善于专营,又爱涂鸦点文字,称为文学作品,不经意间就搞了个业余作家的头衔。没两年工夫,他就在县里名声显赫了,就理所当然做起起了国土局长的女婿。局长一活动,准女婿水明宽摇身一变成了分管城建的副县长,县城正搞改建扩建,这样的肥缺当然只能落在局座大人能够左右的人物身上了。水明宽坐上副县长交椅,特别争气,也多少承袭了水立民为官的因子,再加上岳父大人手把手的点拨,更是功绩卓著,名望大躁。一时间,县上县下各路各色人物,如众星捧月般吹捧水副县长,也如百鸟朝凤般向水副县长朝贺“敬贡”。这些人为了自己的仕途平坦升迁,或是为了某个黄金地段的开发权和招标权,总是明里暗里互相攀比着给水副县长表示表示。水副县长也慈悲为怀善解人意一路绿灯。
某镇长想调到县上工作好跟在城里教书的老婆一起生活,就恳请老同学水副县长帮忙,除该表示的表示外,还请了水副县长吃喝玩耍。酒足饭饱之后,尊从水副县长的耆好,玩起了扑克。水副县长爱打金花,镇长只得侍陪。镇长一看牌不得了,自己是个三筒,还是顶尖的三筒冒,心就慌了,想怎么自己都是最大,这不把水副县长得罪才怪,还指望调动啥子卵工作。就想把牌往桌上一扔,放弃!偏偏水副县长兴致正浓,专盯住镇长找他单挑,就急促的催促镇长,快上,快上,不要在这儿当缩头乌龟,我闷五百块,镇长心想这下惨了,闷一走二,自己接一千不说,要是其他人都把牌扔了不来,水副县长又一闷到底,那才不得了,纵然水副县长有了万贯亿贯家财,这把牌也是输定给我了的,正惊惶踌躇间,水副县长又惊炸炸的催促,正好抱膀子的三朋好友不谙个中底细,看到自己是大三筒,急得一边跺脚一边喊,接起,接起啥!镇长毫无良策,硬气头皮往桌上码了一千元接了,一圈,两圈,三圈,四圈,水副县长一战到底不开牌的架势,弄得镇长脸上汗珠如豆,直往下掉。其他人都一一扔了牌,镇长说,算了,水副县长,这把牌我不来了,算你赢了。放屁,哪个不来是王八!正好水副县长翻看了自己的牌,是个大金花,生怕镇长不来,情急之下说话也忘了身份。牌桌上鸦雀无声,大家都屏住了气息,只见水副县长从皮质挎包里掏出两扎带封条的钱,往桌上一扔,我走两万,你跟上!镇长无奈,舍命陪君子。桌上的“大团结”足有几十万了。镇长面无血色,说算了,我的钱袋掏空了,我认输我认输。水副县长不吃镇长这一套,说不来可得开牌。这是规定,谁个不愿意继续把牌玩下去,谁个就得开牌,开牌是要别人走了多少,你就得拿多少来开。镇长只得找三朋好友凑了钱,眼却望半边不管桌上了。水副县长把牌往桌上一扔,又顺势把镇长的牌揭开,哈,我是同花顺K金花,我赢了。一把将桌上的钱搂在怀中。镇长坐着未动。旁边有人起了哄,人家是三筒冒,你怎么赢得了,水副县长一边往皮质挎包里装钱,一边说,三筒冒啷个嘛,我们是打的金花,又没打三筒呢,当然是金花比三筒大哟!你说是不是镇长大人。镇长早已立起身,如释重负,说对头,对头!众人一片哗然。没过多久,镇长被调进县城到城市改革建设与发展委员会上班了。
去年逢水立民69岁生日,按习俗应做大生,男做进,女做满。很风光的水副县长要给父亲做七十大寿,这消息不迳而走。水副县长位高权重,如此尽孝,真真是孝子啊!深谙其道的人,都晓得水副县长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正好给人提供了想破脑壳也没有辙向水副县长表示的最佳机会。九岭岗因延绵不绝的九个岭岗而得名,九灵村正处九岭岗首端,地势开阔平旦,土壤绵厚肥沃,村前一条蜿蜒曲曲的九灵河,终年流淌着碧绿的流水,清澈的流水一路欢歌,向西奔赴进清灵灵的琼江。这温润绵厚的土地上,生活着民风纯朴,思想朴实无华的父老乡亲。老村长水立民做七十大寿,当然人人都要来祝寿朝贺的,哪怕先前心里有了一点恩怨的人也不例外。寿宴在这片平静而和谐的土地上破天荒的摆了近150桌,大大小小的车辆拥堵了九灵村前的土公路好几里,弄得镇上派出所也破天荒的出动数十民警前来维持治安。水副县长成了大赢家,收到的礼金实在太多太多,这是水副县长事先没有预料到的,没办法,就找了九灵村的柳书记。柳书记也着实惊吓了一下,但还是很快让计生专干小曲找来了两只麻袋。
柳支书想,去年水副县长父亲做寿,礼金就差点装了两大麻袋,这回他的妈死了,理应来人更多,通过小曲到水副县长那儿掌握的情况,现在县城改建扩建如火如荼,迅猛发展,开发区,经济园区,招商引资项目等等,这些方方面面牵扯多了,找水副县长办事拍板的人就多了,赶上这百年一遇的大好机会,谁会放弃!柳支书就自作多情自我推断水副县长这次需要用的麻袋起码得三只。要打有准备的仗嘛,免得象去年临时抱佛脚。说不准替水副县长想周到了弄体面了,又会象去年给自己弄了个人大代表资格一样,再弄点别的政治资本。为官之道,一般常人是不会知晓的,只有深谙其中奥秘,才会懂得除了政绩和资历,那还得捞够政治资本。这样的话,照水副县长的承诺,到时去县上谋个一官半职,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柳支书有时暗自兴奋,不曾想我柳木的头脑也这么灵醒,水副县长能想的,竟然自己脑壳也能够想得到。这样想来,就觉得把自己放在一个小小的九灵村做支书,确实有些浪费人才资源!
天已黑了,水副县长还没有回到九灵村,夜幕下的九灵村,早已是灯火辉煌,如同白昼,满世界都是银装素裹。柳支书大操大揽,加之老村长水立民的余威尚存,九灵村四乡五邻的人都前往帮忙。布置了高规格的灵堂,院坝里临时布置起电线,200W的电灯密集地闪耀着炫目的亮光,吹拉弹唱的哀乐队,此起彼伏撩拨着催人泪下的哀乐。九灵村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出动了,到处借来桌子板凳200余桌,十多头肥猪也已开肠破肚了,这些都是按照柳支书的规划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柳支书想水副县长所想,急水副县长所急。他理解也常常听小曲说起过,水副县长公务缠身,日理万机,身为分管城建的副县长,时逢县城突飞猛进与日俱增的发展关头,纵然有三头六臂,也没法处理和分担堆积如山的繁琐事务。
凌晨时分,小曲颠颠簸簸地骑着摩托回到了九灵村。他没有一刻喘息,把三只麻袋交给柳支书。柳支书说先放你那儿吧,保管好就是。然后又拍了拍小曲的肩膀,说小曲你工作能力多强的,要是换了别人,我还得担心呢。小曲说,能为水哥,哦水副县长效劳,就是吃些苦头,也是很荣耀的,也是值得的。柳支书说,将来水副县长一定会给你记上一功。小曲说,记我的功就可以免了,倒是支书往后高迁了别忘了小弟就是。柳支书没再回话,望着小曲一阵莫名的笑。